第四十九章 楚国三千剑士

“公孙上卿。”

楚王声色肃然，向边上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布衣，腰间挎剑的枯瘦老者说道：“还请为寡人演示这般军阵。”

“王上！”

公孙道光脸色红润，这时微笑道：“老夫幸不辱命，当日曾蒙太上学宫之主授道，虽未尽数参悟，却已见不凡，老夫梳理其中发力之法，得王上首肯，推广我楚军，只是每日肉食供应不绝，耗费巨大，一年间只得了这三千无当军士！”

“余骞！”

他说着，转头对面前那个身着狰狞甲胄的将领，吩咐道：“请为王上演练。”

余骞顿时领命而去，公孙道光又对着楚王说道：“王上，如今消息传来，太上学宫天人临晋，千军万马之中闲庭信步，又随手将为首者魂魄尽散，痴傻如野兽，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王上可曾相信？”

“上卿又在消遣寡人。”

楚王不由失笑，他与公孙道光极为亲善，虽为君臣，却亦师亦友，这时听到询问，他眼神闪烁，沉吟着道：“寡人虽有些匪夷所思，但大抵是相信了的。”

“我王实乃一代明君！”

公孙道光闻言大赞，看到楚王神色疑惑，他神情冷肃下来，说道：“王上有所不知，太上学宫之主，已然非人！”

“非人？”

楚王闻言惊诧莫名，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不错！”

公孙道光颔首，神情极为肯定的说道。

他想起那日大湖之畔，对方骑牛踏浪而来，现场上千人瞬间便都陷入梦境之中，过往记忆一幕幕浮现，这等手段如妖似魔，让人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再就是他，得自对方梦中传承的太上忘情剑术。

此剑道奥妙无穷，功参造化，似乎直指天人大道，但公孙道光每当想起这门剑术，其中所载之法，都感到心神传来一阵大怖。

那种无情无性，无生无死，无我无神的意境。

宛如幽暗深渊，冰冷刺骨。

公孙道光有着一种预感，若是他真是按照此法进行修炼，虽战力飙升，但也将彻底失去自我，从此成为另外一个存在。

“想必太上学宫之主，恐怕就是这种了。”

他心中暗自猜测，但不敢宣之于口，便对神色震惊的楚王说道：“王上不必担忧，太上学宫之主，乃为天人，这等存在少履世俗，坐看天下风卷云舒，沧海桑田，家国沉浮，亦不为所动。”

“其太上学宫既然号称有教无类，便是一视同仁！”

公孙道光说到这里，神情严肃下来：“天人虽不履尘世，但门下弟子龙蛇并存，里面变数极多，想那晋王珉雄才大略，高居殿堂之上，猛士护卫在侧，亦要被其一剑枭首，实在可畏可怖。”

“上卿有何策教寡人？”

楚王闻言心绪起伏，但语气依旧稳健：“还请上卿直言。”

“此事又何惧之有！”

公孙道光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王上，我大楚乃坐拥万乘之国，强盛于世，又与其毫无利害冲突，王上明可投其所好，暗则虚心求教，即使不为其所用，亦要不为他人所用！”

“此言甚佳。”

楚王抚须赞叹，笑道：“上卿实乃寡人国士。”

两人正说着，下方校场甲胄碰撞声大起，当中阵列分散，型容严整，一根根原木包裹着铁甲被树立而起，看上去极为壮观。

“王上！”

身披狰狞甲胄的余骞这时按剑走来，单膝跪地道：“校场已布置妥当，还请王上下令，以观后效！”

“寡人大楚武士，精悍绝伦，不畏生死。”

楚王神情略显不悦，他看着远方，那里有着一根根套着战甲的树木，看样子是要以斩木破甲来演练，便转头向余骞问道：“何不真人互博？”

“王上有所不知。”

这时公孙道光开口，解释道：“此军杀伐太甚，若真人互博以为演练，轻则显不出勇武，重则死伤无数，是故以木披甲相代，虽有不足，亦能让王上管中窥豹。”

“哦？”

楚王疑惑，随即笑道：“上卿既然如此说，寡人便拭目以待。”

他说着下令道：“余骞，且与寡人一观。”

“领命！”

余骞起身离去，走到校场之中时，猛然拔剑指天厉喝：“诸军听令，剑锋所指，有我无敌，斩！”

“剑锋所指，有我无敌，斩！”

校场数千披甲武士都是拔剑怒吼，旋即宛如一片乌云飘动，鳞甲碰撞声和脚步轰鸣声，就像是云层中蔓延的闷雷，雪亮剑光晃动，犹如一道道闪电交织在乌云里。

“斩！”

一片剑光随着怒吼声，在校场震颤着弥漫而起。

呲呲呲呲！

丝丝无形剑气脱离剑刃，相互交叠，在空气中如蛛网般蔓延，旋即猛然落在那些披甲的木头上，一股异常锋锐的气息透射而过。

顿时那些铁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细密划痕。

咻咻咻！

紧接着剑光倏然掠过，剑刃微微震颤，如热刀切油般顺滑的切割在披甲木头上，旋即径直划去，一根根披着铁甲的原木被斩成数截，切口平滑如镜。

……

“公孙上卿。”

楚王跪坐在地，面前案几上，是一根被斩成数截的原木。

边上还散落着一副被分割残缺的铁甲，他此时正举着一片铁甲，断裂处如原木上的切口一样光滑无比，让他心神震动。

楚王忍不住赞道：“上卿，大楚能得此锋锐之士，全赖上卿之功！”

“王上谬赞。”

公孙道光跪坐在边上，闻言只是摇头，轻叹道：“得此三千无当剑士，首先在于太上学宫之主传承之功，其二耗费甚巨，乃为王上鼎立支持之功，老夫一些时间精力，却实在不足挂齿了。”

“上卿勿要推辞！”

楚王佯装不悦：“上卿乃大楚擎天柱，当知道大楚向来便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功寡人记在心上，晚些时候当着臣属之面，必要大赏！”

“楚，乃万乘强国。”

他说着眸光闪动起来，问道：“些许耗费，上卿不必挂怀，只是此法可能推广至大楚全军？”

“王上说笑了！”

公孙道光闻言苦笑：“此等无当锐士，乃是倾我大楚全力凑上，无一不是从万军之中调出的秉异之辈，如今得有三千之数已然得天侥幸，为我大楚之国本了。”

“却是无法了吗？”

楚王闻言神情略带可惜，随即眸光一闪：“上卿曾言，此法得自太上学宫天人所授，如今晋失其君，有乱国之象，边上大虞、大梁等诸侯都有异动，可否投其所好？”

“王上是想会猎于晋？”

公孙道光闻言沉思，随即大赞：“晋失其君，乃太上学宫弟子谢蕴所为，后遭围杀，却天人临世得遇大败！”

“此乃我大楚良机！”

公孙道光语气一顿，神情开怀，笑道：“王上可曾听闻，晋王无道，连年征伐，获罪于天，割首而死，天要亡其国？”

“此事寡人尚未听说……”

楚王神情疑惑，随即反应过来。

他眼眸亮起，看向公孙道光，发现对方正颔首而笑，说道：“王上当前便不就是听说了吗？世语有言，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如今诸侯异动，王上会盟诸侯，讨伐晋国，岂不是顺天应人之举？”

公孙道光说着，又是一笑：“如此一来，既可得其地，又可亲善天人，世间还有如此双全之事哉。”

“大善！”

楚王闻言击掌而赞，上前挽住公孙道光的胳膊，说道：“寡人能得三千无当锐士，又得此谋国之策，皆在有上卿之助啊。”

“来人，传使臣于王宫觐见！”

说罢楚王冷声下令，这时他一腔雄心壮志，既是开疆拓土在即，又是强兵猛将在手，一股勃勃野心之火便燃燃而起。

当夜，数位使者从王都飞驰出去。

他们将肩负使命，奔赴周边各诸侯国，一道消息也随之传出：楚王邀诸侯会盟于野，共伐晋之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