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彼辈皆蝼蚁

“在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一切啊。”

周无忧叹息一声，他已经清楚了此次下山之后，陈凡和白猿经历的所有事情，此时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陈凡，他摇了摇头道：“陈凡，你先起来吧。”

“学宫不会因此蒙羞，你师兄也不会因此受辱。”

“为师问你，可知为何？”

陈凡这时候满脸泪水，额头上血迹斑斑，心情难以平复，他闻言只是叩首：“弟子愚钝，还请师尊示下！”

“盖因这世间一切道理存在的根本，便在于力量啊。”

周无忧神情淡然，声音中带有丝丝金属质感的冰冷，他说道：“你师兄身为异类，之所以被赞为当世无敌，在于你师兄击败了当世剑圣，这是你师兄的力量。”

“旁人之所以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击败了剑圣门徒。”

“这是你的力量”

“学宫之所以名传天下，则是源于有着你，和你师兄，以及为师的存在，这便构成了学宫的力量。”

“那世间的天子诸侯，一身力量来源于集体，若是纲纪败坏，便失去了力量，是故为了自身力量，便以各种道德律法加以约束，一旦失德，天下共伐，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世俗的力量，是弱者的所谓权力……”

周无忧说着，语气变得森冷起来，透着一股心惊肉跳：“而我辈修行者，漫步于天地之间，无论是剑客、武士、刀客，还是拳师抑或战士等等一切之名义，最终都是力量归于自身，只要力量不损，便可生杀予夺，何来受辱之说？”

“你若是力量足够，大可凭一己之力横推天下，忤逆者皆灭之！”

“我辈修行者，惟以力量为尊！”

“有霸道，而无王道，只有强弱之别，而无对错之分，大道漫漫真如铁，万物霜天竞自由，其中步步生死，玄奇莫测，除力量外，余者皆为虚妄而已。”

……

陈凡跪在地上，精神带着恍惚。

师尊那如铁，如冰，带着丝丝寒意的坚决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回响，让他久久不能自拔于那一声声宛如无上道音的话中。

“我辈修行者，力量归于自身，这便就是根本吗……”

他抬头喃喃自语，一张满是血泪混杂的脸上，有着释然，又有着疑惑，最终都沉淀下去，化为一抹微笑浮现。

啪！

一只长满白色绒毛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

陈凡扭头看去，发现是师兄白猿，他眼神里有着愧疚，低声道：“师兄……”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彼辈与我而言皆为蝼蚁！”

白猿眼眸淡泊，隐隐有一种自信锋芒潜藏其中，此时以指代笔，在地上写下一行大字，让陈凡感到心神震动。

“师兄你这番话，实在是有师尊的风采！”

陈凡眼睛发亮，他有一种由衷的敬意升起，师兄虽为异类得道，却对诸事都看得通透无比，有着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睿智，又一种顶天立地的大气魄，实在令人心折。

白猿龇牙一笑，旋即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后，起身离开。

它适才听闻师尊周无忧说起陈凡的事情，便到此留下一段代表自己看法的话，希望解开这位小师弟的心结。

“师尊，我想我懂了。”

陈凡在看到白猿离开后，口中低喃自语：“虽然修行者一切力量归于自身，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学宫里的一切，所给我带来的力量……”

“正是因为有着师尊师兄们的陪伴，陈凡才是一个有着力量的陈凡啊！”

他眼神迷离，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大的感动，顿时感觉世界都清晰起来，心灵就像是一面蒙尘许久的镜子，此刻拭去灰尘，重见天日，绽放出璀璨晶莹的光辉。

……

“说到底，还是心境不能匹配骤然提升的力量。”

周无忧看到陈凡心绪平复下来，心里有着叹息，不再关注陈凡这边。

陈凡毕竟出身于乡野，留在学宫里修行的时间极短，各方面有着不足实在不难理解，但贵在勤勉，有毅力，有一颗强烈进取的心，这就显得难能可贵。

周无忧一番开导之后，便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此时站在山坡上，眺望前方一大片用巨木和石头堆砌而成的地基，这是大黑和熊三它们奋斗十来天的成果。

“小白。”

周无忧神情悠然，对着身边的白猿说道：“看到没有，这里以后就是新建的学宫所在了，大老黑和熊三两个忙乎了许久，才有着这一片地方。”

“以后这太上学宫，会分为各大院系。”

“你现在仙猿剑术已经小成，此番又有历练，剑道院，交给你负责怎么样？你愿意收些什么人进来，就收什么人进来。”

周无忧笑着，却看见白猿径直摇头，它吱吱叫着，神情严肃，有一种毅然决然的态度在里面。

“哦？”

周无忧闻言感到惊异：“你的志向是攀登剑道高峰，不愿浪费精力在其它事物之上吗？”

待看到白猿点头，他连声赞叹：“不错！不错！”

周无忧感到非常欣慰，白猿能有这番话，实在是道根深种，灵慧非凡，放在地球古代就是天生修道的种子。

“你若是将莽牛劲和仙猿剑术，都修炼到大成境界。”

周无忧显得心情极佳，这般说着，嘴角就有一丝笑意弥漫开来：“为师便再赐予你一场大造化！”

白猿闻言，眼眸一亮。

里面顿时就有电芒隐隐闪烁起来，显然极为心动，虽然周无忧这话里面有着笑意，但它深知绝非虚言，说是大造化，必然就是真的大造化！

吱吱！

白猿神色认真。

周无忧听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为师便等着你。”

……

大山之外，乡野。

“师尊，这是王上给的授封楚国客卿之位的国书，还未署名。”

陆禽这几日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这时已经楚国赶到大夏边际的无尽大山山脚，此刻对着公孙道光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根蚕丝与细麻混织的帛书卷轴奉上。

哗！

公孙道光打开一看，里面文字用墨书就，确实是大楚客卿之位的国书，上面盖了楚王大印，只是授封者姓名处呈现空白。

“大事可期！”公孙道光心中大定。

只是几日间，他的须发已然尽数变白，原本精瘦的身躯，更是愈发干瘪，只是脸色却有着红润，眼眸里透着神采奕奕。

公孙道光这几日先是去了陈凡出身之地。

经过明察暗访，已然确定，陈凡确实是在深山中消失了一个月有余，随后再次出现便带了一头穿衣负剑的白毛大猿猴。

确定消息时，公孙道光已经遇到了好几拨欲求奇缘，想拜入太上学宫的人。

“事不宜迟！”

他心里隐隐有着一丝急迫，这时心血来潮，顿时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陆禽，你们随为师明日就进山，争取寻到太上学宫。”

“田聘和吴岘的伤势严重，已经不能再拖！”

公孙道光只是瞬间便下了定夺，眼中就有精光弥漫：“太上学宫说天下有缘者皆可入学，陈凡又言其师周无忧医道高明。”

“为师实在是想与这等无上天人一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