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萤火

凌歧赐给法瑞恩那点黑暗的种子，本也存了将希提斯召来的念头。

凌歧不能肯定别的神是否也和这位一样，喜欢到处散布信标，喜欢冒险的进行位面旅行。

只是从上个位面的经历来看，希提斯的确是大胆妄为之极，敢于依靠一个简单的信标就进行位面投影和穿越。

凌歧并不知道上个位面远道而至的根本不止希提斯一个“神”，也不清楚巴尔这个大恶魔究竟得了多大的便宜，但终归会有些猜测。

他早就设想过希提斯和巴尔会对掐上，毕竟巴尔的目标在希提斯眼里要比自己大得多，奈何迟迟没有等到好戏，心思也渐渐淡了。

他实未想到，希提斯这次学乖了，完全不愿亲自试水，只是派了一个使徒。虽然它号称第一使徒，虽然这个使徒很特别，虽然从某种程度而言它也算是神的一种分身。

但是，千万不要认为神的分身就和神一样，而每个神分身也没有任何区别，都有着近乎无敌的力量。

也许对凡人来说，那的确区别不大，相当于无可匹敌，对抗的结果皆是被弹指压死。

可是若对于有志神位、又有能力的那些，比如一些强大的半神。神和分身的区别，强大的分身与弱小的分身之间的区别，就如同熊与熊掌。

诸神的荣光无限，但神性有限。强大的分身能比半神更强，弱小的却不过一尊传奇。

巴尔面对着的，便是希提斯的第一使徒，蒙恩的圣徒，一种同化后赐予了微量神性的次阶分身，同时有着使徒本身的意志和神的目光，保留了使徒的战斗力甚至更进一步，因此绝对力量也接近半神，廉价却相当难能可贵，性价比很高。

这看在巴尔这个并不算太强大的半神眼里，立刻成了大号的熊掌。咬下去，也许会吃撑，也许会大补。狂妄的恶魔大君不想等待下次机会，他想提前成为真正的大君！

吼！轰！

巨大的恶魔抬起山柱般的大脚，一脚踩下，夷平了数十米见方的土地。

常人八尺，脚长就接近一尺，三四百米的人形恶魔呢？

伴随着那轰天的巨响，翻起的土浪足有几十米高，石子更像子弹一样溅射出去。

这还是中土大陆位面，虽然属于低等位面，但是物质结构甚为牢固，个人伟力不显，否则它这随意一击，恐怕就比得上小当量核弹的破坏效果了！

位面的这种特性，也使得自称第一神使的法瑞恩，只能狼狈躲闪，不能靠着那蝼蚁般的躯体逆转大局，以相对可以抗衡的力量进行正面的殊死搏击。两者体型差距实在大太，这一点带来的优劣势会在中土大陆被无限放大。

仍要感谢这特性，让他即便用这孱弱的身体，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击败降临而至的半神恶魔，譬如农夫之于疲惫的骑士，一切皆有可能！否则，就纯是绝对力量的硬拼！

半神和真神之间的战争，没有太多华丽和花哨，随着恶魔巴尔扩散开带着黑暗和火焰特性的领域，就已经接近尾声，至少巴尔那么认为！

面对着恶魔一次又一次落下打桩机似的巨脚，面对着周围天翻地覆的场景变化，越来越沉重的领域之力威压，法瑞恩身上的黑色迷雾也变得更为浓郁，他的动作更快，身上似有什么潜藏的东西呼之欲出。

他的这番蓄势，落在外人眼里却成了垂死挣扎。毕竟巴尔带来的震撼，包括领域扩张后黑天的骤燃，大地如覆火海的场景，都要更惊人的多，旁观者皆以为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旁观者？这样大的场面，当然会有旁观者！

距离死亡火山大概十几公里远的地方，与战场隔着废弃长湖衍化成的熔火平原，恰好位于恶魔小心翼翼张开的领域、雏形神国之外，有一小撮精灵羁押着一个面如土色的人类平民，正为那夸张的巨大人型生物和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所震动！

这一小队精灵是罗斯洛立安特遣作战大队的斥候，深入敌后进行侦测。

他们的主要代步工具不是马匹，而是精灵族万年的盟友，巨鹰，正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荒山上等待。巨鹰们不敢接近孤山变成的死亡火山，因为它们对邪恶的感应更为敏锐。

这些精灵的任务，是打探清楚北方这片焦土上、如今被圣白议会称之为魔域的地方，其兵力和社会结构的虚实。

中土大陆有着完整的魔灾对抗历史记载，甚至有些精灵是活着从那个年代走到现在的。

假如把这位域外的恶魔大君当成魔苟斯之流对待，那么中土大陆早就有过两次战而胜之的记录。

所以虽然这些恶魔来的突然，本土也未彻底陷入溃败和慌乱，南方还很乐观，阿门洲的来人以及部分“有识之士”，也想着退往海对面的乐土，另一些人甚至幻想着能击败来敌，或者寻求别的获胜办法！

这一切的关键，都在于情报的收集和对彼方总体结构的了解。

别看兽人那样无脑，连它们都有自己的体制和结构，类似人类的部落时代。而食人妖、炎魔、龙族这些强大的生物，也有种族习性，这都是战争中很关键的一部分。

战争拼的就是人口，拼的就是总体的综合实力。

孤身屠魔或者一力统治世界的故事，在中土大陆从未有过，强如魔苟斯和索伦，也需要大量爪牙。是以明知这恶魔更强，凯兰崔尔乃至萨鲁曼都更在意魔民的总体实力和数量，而非单单一个大恶魔的力量。

恶魔再强，莫非还能挡得住数万大军的集火？

战争需要的是军队，是制度。

在这一方面，一些人眼中，所谓的西方之王其实根本名不副实，完全不是一个优秀的领袖，比索伦之流都有不如。

现在不合格的领主或者魔王又要多一个了，那就是巴尔。

一路来过来，斥候小队根本没有遇上像样的拦截和抵抗，简直就是长驱直入。

从天而降后，他们也没有碰到想象中层层叠叠的防线，有的只是大范围的死寂和焦土，让人心中无端悲凉，只有少数零星游荡的魔人，证明这里已经沦为魔域。

斥候队员心中悲愤，却也乐观的认为这次任务会完美达成，甚至外强中干的敌人，未必不会被后来的大部队驱逐，他们厌恶兽人，却不得不承认那些强兽人奴隶的确有一套，比人类更善战斗。

这种乐观，直到见到了位面真正的敌人巴尔，顷刻消失！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原来曾经没在历史上出现过的，并不代表不存在！

面有土色的人类男性，看着那些从震惊中醒来，不停交换着眼色的精灵们，心中苦水直流！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怜他好歹也是轮回世界的高手，随便加个小队，结果队长还没坑成，就把自己给坑了！

这个除了吃苦耐劳基本没有任何优点的男人，正是艾利克斯最后一个分身！

过去的他是何等风光，巨龙也吞得，西方之王也敢算计。

如今，除了一具被洪水冲到腐毒草原朝不保夕的破烂身体，他只剩这最后一点保障，只想着等另一个身份混水摸到鱼或者被水淹死，就立刻回归，结果还没做出决定，就陷入了新的麻烦，被临时锁死了回归之路！

回归之路的锁定，是他前所未料的。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分身，怎么也会引发这种近乎强制的任务？！！

区区一个长湖镇的遗民，一个大字不识的难民，一个已经隐藏到夹缝中讨生活的饥民，这种身份，还会陷入麻烦？

有着“吃人”的本事和基本的实力，艾利克斯根本不怕那些普通难民会遇到的麻烦。可千算万算，算不到精灵们会主动出击，算不到主动出击会拉上他这个难民窟里的“垃圾”，算不到这件事情会引发强制性的分支任务！

艾利克斯忽然想到了一些话，这是在加入凌歧的队伍前，和另一个资深者交流情报时，对方告诉他的。

“在异位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主宰不会在主观上施加任何所谓的惩罚或者影响，也不对你的某些行为，进行任何客观的定义。”

“也就是说，就算你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就算你恶贯满盈，只要隐瞒的好，你同样可以和善良阵营混在一起。就算你杀光了整个位面所有剧情人物，只要扛得住杀掉这些人物带来的麻烦，主宰也不会莫名其妙制裁你。假如不去完成任务，不触发回归。理论上，你完全可以在该位面混上十年、一百年，称王称霸，为魔为妖，都随你。”

“位面旅游是相当自由的，主宰将你送到那里，关注着，仅此而止。”

“当然，位面本身有着意志，能成为某个位面命运之子的角色，肯定有着不少的关系羁绊，运气也会很好，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而一味的屠杀，也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除非你能杀的人人恐惧。”

“再加上主宰发布的许多任务其实都有时限，那些没有标明时限的任务，也有着隐晦的限制，比如‘命运的轨迹’，即‘剧情’。任务过期或是失败，带来的将是令人绝望的惩罚任务，因此不是每个人都能肆意妄为。”

“当然，假如你已经强大到能将一切意外因素都控制在手中。诸如你的任务是击杀目标然后回归，你完全可以囚禁他，让他生死不能，然后再去做你想做的事，这样未必不行。你手上的轮回宝石，就有类似的作用，真的很让人羡慕。”

“先别得意，那还是有限制的。”

“被你囚禁的，可能会忽然爆发，或者突发意外，让你竹篮打水、鸡飞蛋打。”

“而你的轮回宝石，除非成功使用后立马回归，否则还要防备另一种突发情况、那就是在成功使用后到回归前的这段时间内，突发性的强制任务出现。”

“这种任务只会在你的任务表现非常糟糕、但又不是由于主观行为导致的失败时才会有，相当于主宰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比主线任务彻底失败后正常的惩罚任务简单的多，但也会很麻烦。”

“轮回宝石的使用有一天的缓冲过程，必须提前准备，这就导致你不能在使用前就时刻准备回归。”

“其中的界限，你要自己把握好。”

“另外，再忠告一句，别总想着逃避、投机取巧，因为我们这些轮回者，在异位面会像黑暗中的莹火虫一样瞩目，越是高级位面越是如此。”

“这种瞩目不是一般人能感觉到，但是彼界的命运会做出安排。”

“就算你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意外的事件也会逼着你一点点向前进，如同那些故事中的主角，或者主角身边的人。”

“主宰的任务不是轮回的关键，而是打开回归之门的钥匙。”

“那种‘被关注’，才是我们最大的困难和筹码。这未必是运气，但我们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另类眷顾’！”

艾利克斯沉默，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