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1节 死亡宣告

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哀嚎和呐喊，当林峰拨通邢来母亲张梅的电话，告诉她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她的孩子邢来，就在医院里不治死亡的消息的时候，有的，只有无边的寂静，无穷无尽的的寂静。

透过电话，林峰能够听到张梅的呼吸声，那呼吸是多么的承重那么的清晰，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更显得寂静无声，林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张梅，虽然见惯了那么多的生死，但是这一次，在张梅无声的沉默中，林峰体会到的，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或许连续一个多月日夜守候的疲惫，或许经不起孩子邢来的苦苦劝说，或出于自私，真的累了，张梅就想回去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张梅早早的就醒来了，为邢来准备了他最爱吃的菜，到菜市场选了最新鲜的鲫鱼，熬成了一碗鱼汤。

就在这些准备停当，想要去坐车看邢来的时候……

林峰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在繁华热闹的城市里，不绝于耳的吵闹声，汽车的呼啸声，全都在一瞬间，全都在那一句“抱歉……”之后，整个世界，不论是电话这头还是那头，都寂静了下来。

对于这样的事情，林峰也很是无奈，没有人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它就是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林峰也感到有些自责，或许在张梅看来有他们警察随时的保护，根本不会有问题，却没有想到邢来竟然以这样悲惨的方式，活生生的，在一群警察的监控之中，被人用最野蛮，最无赖，最凶残，也是最简单的方式，用拳头，给打死了。

此时此刻的林峰或许希望张梅哭出来，喊出来，哪怕骂他几句也好，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足够林峰翻来覆去的忏悔，上千遍。

那边，终于传出了一句话，

“请不要把我的孩子放在冰冷的停尸房，我们，下午就到……”

“可，可是……那……”林峰语塞，若不放停尸房，那么又可以将一具尸体放到哪里呢，然而，对面……再一次寂静了下来，没有任何的回答，没有任何的声音一般，只有承重的呼吸……

“好，好吧……”不知是出于无奈，还是出于愧疚，林峰很快答应了下来。

下午。

时间还没有过一点，邢来的父亲邢至山以及他的母亲张梅，已经来到了医院，依旧还是给他安排的顶楼的那间特殊病房，整个病房里除了看上去不怎么安详的邢来，只有四个人，林峰以及邢来的父母，以及周瑶护士。

让人难过的是，邢来的母亲张梅的坚强并没有坚持太长时间，她只看到了邢来一眼，当即昏迷了过去。周瑶便是被请来照顾张梅的。

邢来的父亲看着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的邢来，沉默……无穷无尽的沉默……林峰真的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都有这样奇怪的习惯，但是对于丧子之痛，或许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表达方式，而他们，选择了同样的沉默。

林峰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在执勤中牺牲了，不论有没有功劳，不论任何情况，家里的父亲母亲究竟会用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是痛哭流涕……是哭天抢地……还是像邢来的父母这般沉默……

“谁干的？”良久，邢来的父亲邢至山问到。

“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希望您不要冲动，我们警察会还您和您孩子一个公道的。”林峰能够听得出来，邢至山的绝望与愤怒，但是身为警察他不希望发生更多的暴力流血事件，他不希望邢来的父亲也像邢来一样发了疯似的去找那家人的茬。

“我不想在我的孩子面前和您讨论您和您的同事们有没有尽职尽责的问题，警察同志，我的妻子曾经告诉过我，你们一直派人在保护着他，她昨天回来还跟我说孩子已经醒过来了，已经生龙活虎了，”邢至山，瞪着林峰大喊到：“生龙活虎了！”

“而你们，你们让我看到的是什么？”

邢至山的问题，林峰无从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会说，他是自找的，是他主动惹的事。所以我不怪你们，我不想怪你们，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我不敢怪你们，但是我儿子的死，总得有些人出来负责任……”邢至山的眼泪在眼眶了不停的打转，面容显得那么的沧桑悲凉。

林峰能够听出来，邢至山是在忍耐，极力的忍耐那抓狂的，愤怒的内心，他的孩子死了，爱人也昏了过去，整个家庭一刹那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必须要克制自己，不能让自己也倒下，他必须要冷静，但是也是冷静，越是需要找到东西排解他不断压抑积累的怨气。

“您听我一句劝，大叔，您一定要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干傻事啊。”林峰是否害怕邢至山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警官？请问您，我作为死者的家属，难道没有知情权吗？”邢至山问到。

“先生。您如果能冷静下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希望您作出冲动的，不理智的举动。”林峰解释道。

“警官，我知道，我也很冷静，我现在想知道，是谁？”邢至山一字一句的说到“是谁杀了我的孩子，希望您能告诉我。”邢至山冷冷的，隔着邢来的病床看着林峰，他的眼神十分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峰严肃的盯着邢至山，邢至山的眼神坚定而恳切。对于做刑警有些年头的林峰来说，虽然不能说仍和人都能在他犀利的眼神前隐瞒，但是简单的情绪还是没有办法逃过林峰的双眼的。但是这一次，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在邢至山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怨气，没有仇恨，这怎么可能，中年丧子，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他难道不会痛？怎么可能，林峰明白，这是得有多强的自制力才能让他在这个时刻显得那么的冷静，然而越是这样的冷静，越发的可怕。

邢至山没有打算重复一遍他的眼里只有坚定，这是他应有的权利，他有资格知道，到底是谁。

林峰深吐了一口气，他熬不过邢至山，他也知道，自己不论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想法，只是他知道，不论邢至山究竟在想什么，那都一定是相当可怕的。但是最终，林峰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告诉你，犯人一共有10多个人，全都是一家人，已经悉数被捉拿归案，现在就在连山区公安分局里，您到了警察局自然就能够看到他们了，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够保持克制，您看您的夫人，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你……”林峰希望邢至山看在他妻子的份上不要做出从动的事情来，就像邢来一样。

“好的，谢谢，我明白了。”邢至山点了点头，十多个人，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警察在场，连一个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