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噬神者

一边抵挡着人鱼魔女的攻击，一边在封闭的结界上钻孔，双线操作的代价就是英落身上的红色软泥快速向上蔓延，没一会就没过了胸口。

她的身影越发的“稀薄”，就好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明暗不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丘比蹲坐在高处，摇着尾巴说道：“红色软泥会吸取你的能量，就算神灵也会感到吃力吧。”

“你们太小瞧神灵了。”英落淡定的说道：“无论如何，把这几个孩子送出去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自己呢？”丘比问道：“真的要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她们吗？明明只是一些普通人，光是见泷原这一个地方，跟她们一样年纪一样能力的少女就有数万名。为了这样平凡的生命献身，值得吗？”

“生命的价值在于作为而非重量，高贵也好，平凡也罢，都应获得尊重。”英落嗤笑一声说道：“所以才说你们这些家伙太小瞧神灵了，若是连舍生取义的觉悟都没有，那么我们也不配高高在上！”

“英落……”小圆和晓美焰用敬佩的目光看了过来，直到这一刻她们才真切的感受到神灵的宽宏和伟大。

杏子突然笑出了声，她用残破的身体站起，感慨的说道：“真想让老爸看看啊，他所渴求的神灵，完全就是一个笨蛋嘛。”

英落一笑：“这世间聪明人太多，有时候笨一点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啊，正是如此。”杏子向着屏障外走去，每一步都有点点血迹滴在地面。

小圆连忙拉住了她的手，紧张的问道：“杏子，你要干什么？”

“虽然早早辍学整日游手好闲，还依靠砸ATM机来获取生活费，但怎么说我也是神父的女儿，算的上是一名神职人员。既然如此，当然是要向神灵学习啦，连神灵都做好了觉悟，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杏子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手放在小圆的头上，微笑着说道：“沙耶香是个想要成为正义伙伴的笨蛋，那自然也只能由笨蛋来唤醒。抱歉让你以身犯险，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小圆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你难道是要……？”

杏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向前走去，小圆想要阻拦，但被晓美焰拉住了。

“焰酱，杏子她……”

晓美焰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有过众多回溯经历的她当然知道杏子和沙耶香之间莫名的羁绊，从互相敌对到互相了解，从同病相怜到彼此认同，同样是为了他人而许愿成为魔法少女的两人，毫无疑问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伙伴。

“决定了？”英落问道。

“嗯，决定了！”杏子回答道：“沙耶香不想在变成魔女之后滥杀无辜，所以曾拜托我杀了她，这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承诺。正义的伙伴拯救着世人，而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没有那么伟大，能做的也不过是拯救她一人。”

“不错的觉悟！”英落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快去吧。你的朋友在等你不是吗？”

小圆一愣，连忙叫道：“怎么连英落也……”

“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让我坚持着把它走完吧。”杏子走出了结界，人鱼魔女也诡异的停下了攻击，仿佛是在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曾经的诺言成了此刻的默契，炙热的情感或许无法将黑暗转换为光明，但却有足够的力量来弥补遗憾。

杏子解开了马尾，红色的长发飘舞起来，金属的发卡飞到半空，被她一把抓在手中。那是父亲创立的宗教的徽记，它曾是靠魔力制造出来的虚假幻象，唯一带来的也只有令人叹息的悲剧，但在此时此刻，它却是带来救赎的钥匙！

不止是被黑暗污染的美树沙耶香，还有抛弃了信仰的佐仓杏子，两人份的救赎被承载在这枚小小的徽记中，共同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神啊，我曾是背弃了您的罪人，但在这最后的最后，请聆听我最后的祷告吧！”

“嗯，我听到了，我回应你！”

英落伸手一指，强大的力量涌入了杏子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魔力从她身上爆发，释放出强烈的光芒。

随着地面一阵颤抖，巨大无比的多结棍如弯曲盘绕的巨蛇破土而出，杏子正立于蛇头顶端之上。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衣裙，红色的长枪，赤色的骑士仿佛火焰一般，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光明！

“哈哈哈，这力量可真是畅快啊，用来完成最后的战斗简直再适合不过！”杏子在澎湃的魔力中大笑，她扭头对英落说道：“抱歉，不论是一起抢地盘还是一起喝酒，都无法完成了啊。”

红色的软泥已经蔓延的脖颈，但英落却恍然未觉，她笑着说道：“没关系，毕竟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对吧？”

“是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杏子回头，看向巨大的人鱼魔女：“别担心了，沙耶香，没人会因你而死，你到最后一刻仍是正义的伙伴。但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不要怕，现在我会和你在一起，就让我们两个笨蛋，一起走向终点吧！”

红色的长枪挥舞起来，连带着魔力一起爆发，巨大的光在火焰之中诞生，仿佛是足以照亮一切的绚烂烟花。

人鱼的公主失去了王子，却迎来了赤色的骑士。两人紧紧相拥，迸射出璀璨的光亮，整个空间剧烈的震荡起来，仿佛是为二人献上的礼炮！

“沙耶香！杏子！”

小圆已经泣不成声，如此悲伤地童话，让她无法接受。

晓美焰默默的抱住对方，眼中充满了不忍。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时间回溯，两人这次的结局也是最为悲壮的一回。

“真可惜呢。”丘比突然开口：“如果杏子无法杀死沙耶香完成承诺的话，也会因绝望而化为魔女的吧。作为资质出众的魔法少女，我原本可是很期待她贡献的能量呢。”

“好过分！”小圆抹着眼泪说道：“大家明明都是因为你才……为什么你还能若无其事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啊！”

晓美焰冷哼一声：“它们就是如此的恶劣，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面对两人的指责，丘比并没有过多关注，而是向英落说道：“沙耶香变成的人鱼魔女并没有被我们抽取能量，还保持着完整的绝望之力，按道理来讲只凭佐仓杏子一人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刚才是你给她灌注了力量，才让她有机会完成这一切吧？”

“相遇就是缘分，出手相助也就变成了理所应当。”英落笑着反问：“怎么，被破坏了计划恼羞成怒吗？”

“并没有。虽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丘比看了看正快速蔓延的红色软泥说道：“我承认我们还是低估了你的力量，能在能量流失的情况还给予佐仓杏子击败绝望之力的力量，神灵的确是令人惊叹的存在。但也正是因为你的这个举动，让一切都尘埃落定。你已经无力挣脱我们的控制了，如果能从你身上研究出神灵的奥秘，一定可以让我们的种族上升到一个新高度吧。”

“看来你很渴望我这具身体呢，考虑到实力上的差距还专门制造出这样的场景逼迫我消耗力量，你们还真是机关算尽啊。”

丘比瞪着红眼睛说道：“万事万物都基于计算，若是能提前得到百分百正确的答案，那我们与神灵又有何区别呢？”

“哦，你们是这样看待神灵的啊？”英落忍不住笑了。

丘比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你们开心就好。”英落可没有指点敌人的习惯。虽然丘比一族跟她有巨大的实力差距，但既然敢对她出手，那就是敌人没错！

“小圆，焰！”英落对一旁的两名少女说道：“别发呆，出口已经打开了，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面相依为命的话，就快点离开吧！哦，对于焰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跟小圆的二人世界，想想大概就要流口水了吧？”

晓美焰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发觉根本没有口水才回神过来。她胀红着脸大叫道：“什么二人世界，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哇，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吗，好可怕！”英落笑了起来：“好了，不开玩笑了。快走吧！”

小圆担心的看着英落：“那……你怎么办？”

“别担心，我可是神灵，这点情况小意思啦。”英落毫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

“别可是了，晓美焰，快带小圆出去。丘比这家伙正在封闭结界，别让我的努力白费！”

晓美焰一愣，拉起小圆想光门走去。

“焰酱……等、等一下，英落还……”小圆想要留下，但身为普通人的她又如何是晓美焰的对手，只能硬生生的被越拖越远。

“不能抛下同伴啊！焰酱，求求你，救救英落吧！”小圆哭着哀求道。

晓美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动了起来：“抱歉，我没有那个能力。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将你护送到安全地带而已。”

“怎么这样……”小圆的一半身体已经进入了光门，她急忙扭头，看到就是英落被红色软泥覆盖的一幕。

“痛苦并非毫无意义，死亡也不是终点！不论何时，都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

随着英落最后的话音落下，红色软泥彻底覆盖了她的身体，让她好像变成了一具红宝石的雕像。

“不要！”

小圆发出呐喊，但眼前一阵亮光闪过，她已经离开了结界，回到了现实世界。

黄昏的阳光照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散发着萧索和寒意。

就在刚刚，沙耶香死了，杏子死了，就连英落也被丘比控制起来，生死不明。曾经熟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这种落差让小圆一阵无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痛苦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因为丘比，因为孵化者，这一切都是它们的阴谋。”晓美焰说道：“它们的力量你也见到了，甚至连神灵也在它们的算计下落入陷阱。如果不想再次经历这种痛苦，就不要跟它们产生任何瓜葛，一定不能成为魔法少女，明白吗？”

“但魔女之夜要怎么办呢，只凭你一个人是无法战胜的吧？”丘比突然出现，跳到路边的栏杆上说道。

晓美焰皱起了眉毛，还不等她回答，小圆就猛的站起，对着丘比大声问道：“英落呢，你们把英落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个啊，你们自己看吧。”丘比的红眼睛发出一道亮光，晓美焰和小圆眼前就出现了虚幻的景象。

红宝石般的雕像静静耸立，无数丘比涌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具雕像，他们的嘴巴不停开合，发出咔嚓咔嚓声音，雕像肉眼可见的变小，没多大功夫，就被丘比们吃了个一干二净。

咚！

晓美焰的后背重重的撞在墙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小圆也无力的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你们竟然……你们竟然……”晓美焰咬牙说道：“吞噬神灵，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既然做的到，为什么不去做呢？”丘比歪了歪头：“哦，或许这样的行为在你们人类的价值观中算是相当残忍的一类，但别担心，实际上在被红色软泥完全覆盖的一刹那，名为英落的神灵就已经是死亡的状态了。所以我们并不是把她活活吃掉的，是先进行了宰杀，然后才吃掉的，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痛苦！”

砰！

清脆的枪声响了起来，丘比的脑袋直接被射爆。

晓美焰拿着沙漠之鹰，大口的喘息着，小圆一副呆滞的样子，哪怕鲜血溅到脸上，她也恍然未觉。

“真是的，又无缘无故的浪费了一具身体呢。明明已经解释过了，却依旧无法接受，你们人类的情感还真是难以捉摸。”另一只丘比从暗影中走出：“算了，关于神灵的问题暂且不说，你还是想想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魔女之夜吧。一个人的你完全没有胜算，不是吗？”

小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丘比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跳入黑暗消失不见。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小圆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问道：“丘比说的……是真的吗？”

晓美焰咬紧了嘴唇，半天不发一言，紧握的双拳松开又攥起，最终有了决定。

她扶起小圆：“走吧，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