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经历痛苦，如何长大？

“小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圆！”

“诶？”

抬起头，才发现母亲正在担心的望着自己。

“没事吧？一直在发呆呢。”

小圆摇了摇头：“不、没什么，大概。”

“是吗？如果有烦恼的话一定要跟我讲哦。”询子在外面虽然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但在家中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小圆露出一个为了让父母安心的笑脸，点点头说道：“嗯，我会的。”

“那就快点吃吧，否则的话要迟到了哟。”

“啊，是！”小圆慌乱的把煎好的荷包蛋往嘴里塞着，但从煎鸡蛋那松软的口感在嘴中扩散的那刻开始，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流下。

“姐姐，怎么了？”年幼的弟弟关心道。

“不好吃吗？”温柔的父亲询问道。

“……不，很好吃，非常的……好吃……”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煎鸡蛋，却好吃的不容争辩。这是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的滋味，过去的理所应当，现在看来却满满的都是幸福。

昨天是如何回到家的丝毫没有印象，脑海中萦绕的全都是黄色的衣服碎片和晓美同学的话，一整夜都没有睡，等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在品尝着幸福无比的早餐了。

涌入心头的，全都是对麻美学姐毫无意义的抱歉和悲伤。

我啊，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

“适产年龄是以医学根据为基准的，但是从中倒推来预计婚期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也就是说，超过30岁的女性也有恋爱结婚的机会。因此呢，这里不使用过去完成时而是使用现在进行时才对……”

班主任和子老师的英语课依旧光怪陆离，举着一个个乱七八糟的例子，非但不能有助于理解，反而会让人越听越糊涂。

小圆也想静下心来认真听讲，但却发现黑板上的字一个也进不到心里，只能像个人偶一样呆坐，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被沙耶香带到了屋顶。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望着蓝天白云，却沉默不语。丘比也跟了过来，却好像在顾忌着什么，蹲坐在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小圆，你现在还想……成为魔法少女吗？”沙耶香突然问道。

……不要，我已经不想做了。

……对不起，那样的事我绝对做不到。

连想都没想，脑子中就蹦出了这个答案。

可是，与麻美学姐的约定也一同出现，又想起了承诺要一同战斗时麻美学姐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小圆既痛苦又内疚的低下了头。

但沙耶香似乎理解了这份心情，温柔的笑着说道：“……是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如果是谩骂和指责小圆愿意欣然接受，但偏偏都是体谅和包容，这份温柔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小圆再也无法忍耐，留下了自责悔恨的泪水：“我、我也知道这很狡猾，明明答应了现在又要后悔，但……不行啊……那种死法……我……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透不过气……”

沙耶香伸过手来，抱住了小圆的脑袋放在肩头，小圆仿佛发泄一般放声大哭：“……受不了了，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啊……”

并没有什么安慰的语言，沙耶香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小圆的头发。

然后向丘比发问。

“这个城市会变成怎样呢？没有了麻美学姐，谁又可以和魔女战斗来保护大家呢？”

“长久以来见泷原都是由麻美管辖，但是出现了空缺其他魔法少女也不会视而不见，很快就有其他孩子为了狩猎魔女而来的。”

“但那只是为了悲叹之种而来的家伙吧，就跟那个转校生一样。”

“的确，像麻美那样的类型是很少见的，大部分魔法少女还是会很认真的计较得失，毕竟人人都渴望回报嘛。”

“嘁！”沙耶香发出不屑的哼声，小圆也失望的低下了头，孩子们的世界中黑白分明，只有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英雄，其他的不过是自私自利的投机者而已。

“但是……”丘比平静的补充道：“有资格指责她们的，也只有跟她们一样肩负着魔法少女使命的孩子，不是吗？”

一句话，将小圆和沙耶香说的哑口无言。

是啊，连契约者都不是，连承担契约勇气都没有的两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些拼上性命战斗的孩子们呢？

羞愧涌上了两人的心头，正如之前所说，孩子们的心中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算她们自己也不例外。

“嘛，你们的心情我大概了解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丘比说道：“抱歉，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到了分手的时刻，我要去找愿意跟我订下契约的孩子了。比方说英落同学，只要她成为魔法少女的话，一定可以阻止这世界上所有的悲伤吧。”

“英落同学……真的那么强吗？”

“嗯，她的天赋是我前所未见的呢，甚至我看到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但她……似乎并不愿意。”

“这并不是我放弃的理由啊。”丘比说道：“适当的劝说，合理的引导，还是存在着成功的可能性，毕竟这是为了整个宇宙嘛。”

“整个宇宙……吗？”

“就是这样！”丘比摆着长耳朵说道：“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了，但与你们相处的时光很舒服呢，再见了，小圆，沙耶香！”

沙耶香低头不语，小圆捂着嘴不住的说着“对不起”，丘比摇头：“没事的哦。”然后嗖的一跳，就这样静静的消失了。

一切的源头离开了，却将愧疚和自责的种子埋在了两人的心头，见证过悲伤的她们会自发的向往光明，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放学的时候，小圆和沙耶香站在了英落的面前。

“有事的话就说吧。”英落说道：“直勾勾的看着我，怪吓人的。”

小圆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英落同学，对麻美学姐的事情就一点不难过吗？”

“难过是有点难过，只是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多而已。”英落回答道：“而且魔法少女本来就是与魔女战斗的，有所伤亡也很正常吧。唯一让人遗憾的就是麻美并非败在了不可战胜的敌人手上，而是因为战术出错才导致失败，这点倒是蛮可惜的。”

“战术出错？”

“是啊。”英落解释道：“那个点心魔女有两种形态，但麻美却把火力全部宣泄到第一形态上，等于完全做了无用功嘛。丘比也真是的，明明把点心魔女介绍的很详细，连最喜欢吃奶酪都说了，却偏偏遗漏了这么一条重要的情报，还真是大意啊。”

“现在人都已经……不在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沙耶香气冲冲的说道。

“别冲我发火啊，又不是我吃掉麻美的。”英落摊手道：“你们因麻美的事情而伤心难过的心情我很理解，出于礼貌我也不会在你们面前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但你们总不能强制要求我因为你们的悲伤而悲伤啊。毕竟我跟麻美认识也不过一周多点，真正有交流的也不过区区几次‘见习课’而已，我要真哭的稀里哗啦，你们也不信对吧。”

小圆和沙耶香一阵语塞。

“而且……”英落继续说道：“麻美说过的吧，她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才成为魔法少女的，既然实现了愿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才对。你们可以悲伤，也可以难过，但也要记住一点，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命运，是一种‘早就在计划内的损耗’。”

“计划内的……损耗！”沙耶香一把揪住英落的领子，咬牙说道：“人的生命在你眼中就是这个样子的吗？你的心到底是有多冷血！”

“人命在我眼中当然不是这样子，但从麻美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英落说道：“你对我发火也没用，如果有本事的话，就从根本上去寻找解决方案啊。只会怨天尤人的发怒，却不去探寻问题的真正所在，果然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呢。”

“你……”

“但丘比说了。”小圆突然开口：“丘比说了，只要英落同学愿意成为魔法少女的话，就可以消除世界上的一切悲伤了！”

“哦，原来那只变异兔子是在打这个主意啊。”英落挑挑眉毛：“先不说我当不当魔法少女，就算我真的成为了魔法少女，为什么要消除世界的所有悲伤啊？”

“为什么……”小圆一愣，不解的问道：“难道消除悲伤……不好吗？”

“嗯……这到是个很深奥的问题。”英落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从整个宇宙的角度来说，悲与喜都是必不可少的，它们是推动时间的重要指标。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一味的幸福也并非完美，只会让人不思进取而变得懒惰。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西方的伊甸园，相信你们都听过，我就不再重复了。所以说，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价值，不论何种原因想要彻底的消灭一件事物，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了。”

“所以你就要冷眼旁观吗？”沙耶香冷冷问道。

“不，我会尽力去拯救我看到的悲伤，若是看不到的，那就是缘分未到，就算我也无可奈何。”

“你真的有在拯救吗，又或者只是说说而已！”

“我真的在拯救，只不过你们还暂时无法理解。”英落说道：“毕竟你们的思想如此幼稚，虽然是十足的善，但善良有时候反而会诞生出更大的恶。”

“别把，我们，当成，小孩子！”沙耶香咬着牙，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说。

“是吗？那就表现出一点成熟的样子来吧。”英落眨眨眼：“比方说先从松开我的领子开始。”

“哼！”沙耶香松开了手。

“这就对了，一切明明跟我毫无关系嘛，干嘛要来找我麻烦。”英落整理了一下衣服，对沙耶香说道：“这是你第二次拉我衣领了，事不过三，还有下次的话，揍你哦！”

沙耶香别过了头。

“英、英落同学。”小圆突然开口：“虽然听不太懂你的话，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消除悲伤才对，我已经不希望学姐的事再一次发生了。”

“不错的进步，至少你已经懂得自己思考而不是人云亦云了。”英落说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该怎么做。这个阶段就多听一点大家的建议吧，不论是严厉的还是温和的，苛刻的还是宽厚的，就跟品尝幸福和悲伤一样，只有经历不同的好与坏，并从中得到宝贵的经验，你们才能成长起来啊！”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总有经历过这一切的大人在默默的守护着你们，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