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缓兵计与朝堂上的口水仗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第585章 缓兵计与朝堂上的口水仗
朱由检看着亢奋的史可法,微微颔首。
“正是此理。
治国理政,从来不是靠道德说教,而是要把利益链条给百姓彻底理顺。”
“给了土地产权,免了苛捐杂税,教了栽种手艺,最后再由朝廷出面把销路兜住。
江南亿万亩红壤荒山,便是大明北伐大军的第二个粮仓!”
史可法撩袍跪倒,结结实实地叩首下去。
“陛下圣虑深远,实乃天下万民之福!
臣这便回部,连夜拟定章程条陈,务必在五月中旬夏薯扦插之前,将这明旨推行到各省州县!”
朱由检点点说道:
“待江南推行彻底,再往西南推广。
西南山地丘陵尤多,种薯地利更胜。”
史可法双手捧着政事录,躬身退出乾清宫。
转眼到了五月初九,大朝会之期。
天刚蒙蒙亮,奉天门前的广场上便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朱由检端坐在奉天门丹陛之上的御榻上。
净鞭三响过后,安静的御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与铜铃声。
几名满身风尘、背插赤羽令旗的靖虏营亲卫翻身下马,由鸿胪寺序班引着。
高举三羽捷报与一只沉重的黑漆木匣,快步奔至御阶之下。
“启奏陛下!靖虏营陕西六百里加急捷报!”
兵部左侍郎吕大器快步出班,从信使手中接过露布与木匣。
他验看火漆印信无误后,难掩面上喜色,当殿高声宣读:
“……阵斩伪贝勒尼堪,大破建虏贝子屯齐、巴图鲁鳌拜两路援军……”
伪贝勒尼堪首级,随捷报一并献于阙下!”
吕大器话音一落,锦衣卫上前一步,当众掀开了那只黑漆木匣的盖子。
石灰包裹之下,尼堪那颗保持着狰狞死状的头颅显露在百官面前。
“阵斩建虏多罗贝勒,斩俘八旗精锐七千余众!大捷!”
勋贵与武将队列中,不少人激动得满面红光,纷纷交头接耳。
站在文官前列的左都御史倪元璐、吏部尚书高弘图等人,也是捻须颔首,神情振奋。
先前汉中之捷,歼灭的多是投降清廷的绿营汉兵。
这一回,李定国在秦岭大山里硬碰硬敲碎的,可是实打实的满洲八旗精锐!
朱由检看着阶下群情振奋的百官,朗声开口:
“李定国用兵精湛,靖虏营将士用命,于秦岭险地重创建虏主力,大壮我大明军威!”
“传旨兵部与礼部,即刻将尼堪首级悬于聚宝门示众三日,随后备齐太牢,祭告太祖高皇帝孝陵!
靖虏营一应有功将士,交由兵部与督政府从优核议封赏!”
“陛下圣明!大明万年!”
百官齐刷刷躬身行礼,山呼之声在皇城上空回荡。
众人直起腰身,站在文官班首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看了看左右,捧着牙笏,缓步迈出队列。
他躬身行礼:“陛下,值此秦岭大捷、天威远播之际,臣有一事不敢隐瞒,需据实奏闻。”
朱由检看向钱谦益:“讲。”
“回陛下,此前接江北塘报的建虏议和使团,昨日已抵界
首,臣已按制将其安置于城南会同馆。
臣已令主客司验过国书印信,誊录副本在此,请陛下御览。”
钱谦益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的副本呈给内侍。
“建虏使臣此番南来,又呈上了议和国书。”
听说建虏又来议和,百官停下了交谈。
今年年初,北京的多尔衮便曾派人南下递过一次国书。
当时清廷在国书中摆出姿态,提出双方互称“兄弟之国”,以清为弟、以明为兄,约定以黄河为界。
黄河以北归大清统辖,黄河以南归大明治理,自此罢兵休战。
面对那份试图将半壁江山合法吞并的国书,朱由检当场驳回,并亲自拟旨昭告天下:
“朕非好战,实念北方百姓流离,故许其议和。”
但大明开出的议和条件有三条:清军必须全数退出山海关外;
悉数遣返历年被掳掠的北方汉人百姓;
将投敌卖国的首恶降臣绑送南京诛杀。
条件一开,直接堵死了多尔衮空手套白狼的路子。
谁也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个月,清廷的使臣竟然又来了。
内侍将国书副本呈上御案,朱由检随手翻开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众卿也都听听吧。多尔衮这一回,姿态倒是放低了不少。”
“不再提什么黄河为界,只求维持眼下双方的兵马控制线,双方停火止戈,互通商贸。”
“甚至还大方地承诺,只要大明答应罢兵,清廷愿意归还北平天寿山大明历代帝陵的祭祀之权,许大明每年遣官北上祭扫。”
阶下文武百官闻言,神色各异。
站在后排的几名江南籍御史与部院官员,交头接耳,显然对“停火通商”、“归还皇陵祭祀权”的说法颇为意动。
朱由检合上副本,看着阶下众人,心中一片了然。
多尔衮哪里是求什么和平?
比起战场上的刀兵相见,这一纸议和国书在朝堂人心上的毒害才最要命。
只要这封退让的国书递进南京,大明朝堂立刻便会分裂。
那些在江南拥有万顷良田、只求保住自家富贵的士绅大族必然暗中主和,而武将与北人清流必然主战。
被皇权压制住的门户党争,随时会借着“战与和”的议题死灰复燃,甚至会有首鼠两端之辈暗中与北京勾结,为自家留后路。
更何况,多尔衮这是在拿国书试探他这个皇帝的底线。
倘若大明接下这封国书,便说明南京朝廷也有偏安苟且之心,清廷正好借机整顿关中与中原防务,日后再慢慢蚕食分化。
倘若大明严词拒绝,多尔衮也能拿着“归还皇陵祭祀权而明廷不允”的借口。
在北方士绅百姓面前把“挑起战祸、不顾祖宗陵寝”的帽子扣在朝廷头上,以此安抚北方人心。
哪怕朱由检早已用煌煌大义将主和的声音压住,他也清楚,皇权与江南士绅的利益,从来就不在一条船上。
钱谦益见御榻上的天子久久不语,试探着进言:
“陛下,臣以为,建虏此番主动退让,连天寿山祖陵祭祀之权都愿交还。
显见其经连番挫败,已有怯意。”
“眼
下朝廷刚刚平定江南、收复湖广,国库岁入虽有起色,然大军连年征战,民生亦颇多疲敝。
不若暂且留住北使,虚与委蛇……”
“放屁!”
钱谦益话音未落,武将班列最前头便炸起一声暴喝。
梁安王、燕云军总戎张世泽一步跨出。
他瞪着钱谦益,手指直接戳到对方鼻子上:
“钱宗伯好大的口气!
天寿山乃我大明列祖列宗长眠之地,本就是大明的疆土,何时轮到一群塞外野猪皮来施舍什么祭祀权?”
“靖虏营刚刚在秦岭砍了尼堪的狗头,前线将士流血拼命,你在南京城里吹着凉风。
就想跟鞑子谈什么罢兵休战?”
钱谦益被骂得老脸一阵青一阵白,缩了缩脖子,拱手辩解:
“梁安王息怒,就事论事,体恤国力民生罢了,何曾说过要罢兵……”
李定国在燕云军中挂过云骑营游击之职,与燕云军将士同营操练近半年。
打出如此威风,张世泽也觉得热血沸腾。
转身面向御榻,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陛下!建虏如今在西线折了尼堪。
屯齐、鳌拜丧胆,豪格的主力已被拖在关中动弹不得!”
“臣请旨,即刻率燕云军主力自襄阳拔营北上,直扑南阳,一举荡平河南全境!”
“只要我军拿下河南,向西兵临潼关城下,便可与秦岭的李定国部形成东西合围之势,将豪格彻底困死在关中!”
“臣附议!”
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平日沉默寡言,此刻也出班躬身:
“凤县大捷,建虏士气受挫,正当趁势进取,绝不可受其缓兵之计所惑!”
几名勋贵与军方将领纷纷出列,高声请战。
就在主战派气势高涨之际,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穿青袍的户科给事中咬了咬牙,手持牙笏快步走出。
“陛下,臣以为梁安王所请,虽忠勇可嘉,却不免有轻敌冒进之嫌!”
那给事中顶着武将们的怒视,硬着头皮大声陈奏:
“陛下明鉴!此前无论是徐州、宿迁之战,还是此番汉中、凤县大捷,我军之所以能连破建虏。
皆是仰仗淮水河网或是秦岭崇山峻岭之地利,令建虏引以为傲的铁骑无法展开冲锋!”
“可一旦大军跨过南阳,进入河南腹地,眼前便是千里无遮拦的中原大平原!”
“在平原野战之中,建虏八旗马队的机动与冲杀之利仍在。
我军若贸然孤军深入,推进至洛阳、开封一线,两侧既无天险可守,长达千里的粮道更需民夫日夜转运。
稍有不慎被建虏轻骑截断粮道,前线大军危矣!”
张世泽猛地回头,破口大骂:
“照你这么讲,一见了平原就吓破了胆,咱们大明干脆就缩在江南混吃等死,永远不能北伐了?”
那户科给事中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梁安王此言差矣!
下官绝非主和苟安之人,只是就事论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中原无险可守、粮道绵长,有此弊病,下官身为言官,不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