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扶苏：你要感谢的是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

咸阳宫。

嬴政刚和扶苏谈了一会儿，扶苏起身告辞，出殿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御史大夫冯劫一脸紧张的模样。

“臣，参见长公子——”

“御史大夫无须紧张，你这颗为国之心不要蒙尘，便依旧是我大秦的御史大夫。”

冯劫吓了一跳，随即好似领悟到了什么，急切行礼一拜：

“多蒙长公子庇佑……”

扶苏笑着打断了冯劫的话：“御史大夫又错了。”

“错……错了？”

扶苏道：“错了，大秦只有一个人可以庇佑万民、德被苍生，那个人就是父皇。”

“所以，不用谢我，如果御史大夫非要感谢什么，那就感谢我们拥有一位贤明的皇帝吧，他有一双睿智的眼眸，能够洞察虚妄、明辨是非、堪破鬼蜮伎俩。”

看着被自己一番话说得脸色跟死了三天的人一样白的冯劫，扶苏微微含笑着拱手还了一礼，便大步走远了。

风一吹，阳光照在身上，冯劫只觉得更冷，半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冷。

说来真是巧了，也就寺人领着冯劫迈进大殿的时候，蒙毅也到了。

蒙毅有特权，他不需要通报，就可以直接来见嬴政。

所以，他和冯劫几乎是一前一后走进大殿，冯劫瞪大眼睛看着蒙毅的时候，蒙毅已经先他一步禀报道：

“陛下，那纪恒和张苍，真是大才啊！”

说话之间，两人的答卷便直接呈送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好奇地翻看了起来，看了几眼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题目你出的？”嬴政问。

蒙毅老实地点头：“前边的很简单，可是越往后越刁钻，臣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三个……这纪恒和张苍两人，能全部做对了。”

“还有谁也全部都答对了？”嬴政知道蒙毅这点小心思，微微笑了笑，“是那个田束？”

他心里却觉着，看着不像。

蒙毅老实拱手：“是赵高。”

“赵高。”嬴政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伸手指了指旁边摆放着鹿皮的软榻，让蒙毅一块儿坐下说话。

至于御史大夫冯劫，他就在边上站着，此刻当真有几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

“臣让纪恒和张苍留

下来，那纪恒似乎是与赵高交情不错，就说让赵高也来参与，没曾想赵高竟然也全部都答对了。”

蒙毅把纪恒的答卷往面前瞅了瞅，惊叹道：“臣自从识字到而今，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人写的字，但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字写这么好看！”

嬴政放下茶杯，盯着答卷看了片刻，点头认可：“这字包纳宇宙，气壮山河啊！”

“陛下，臣斗胆进言，这纪恒写字写得好，律法更是熟悉，且能言善辩，何不如送往长公子身边？”

“你的意思是说，让他做扶苏的老师吗？”

嬴政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地想到了赵戎。

赵戎那些思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诸子百家没有这样的。

纪恒？

比起来，他也配么？

嬴政的心里想的事情很多，可因为他的表情多数时候都是没有表情，给人看着就觉得他像是个面瘫，没什么情绪变化一样。

所以，这就导致大臣想要通过嬴政的表情察觉到一些深处的东西很难。

那么，这又该怎么和这位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皇帝相处呢？

很简单。

老实。

蒙毅是真老实，所以能得到嬴政如此的信任。

这点就是蒙毅自己说出去没人信。

可他真就是这样。

在皇帝面前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私，一心为公。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顺序，始皇帝把赵高交给他审判，他就没动点小心思。

老实人蒙毅判处赵高死刑，嬴政复盘的时候，赦免了赵高。

这次是君臣之间的默契失衡。

赵高是嬴政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丢给另外一个最亲近的人之一蒙毅审判，这意思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司机，一个是秘书。

你说司机和秘书不熟？

这种话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结果，蒙毅还是判处赵高死刑。

估摸着赵高都不敢相信，你蒙毅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谁曾想真往死里弄自己啊！

所以，嬴政看到蒙毅判处赵高死刑的时候，他也挺懵逼的。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老实啊！

结果就是，赵高没死。

嬴政越发相信这个老实人真是个可靠之人。

那么，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是，赵高却恨上了蒙毅，发誓有机会一定杀你全家。

而众所周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的。

后来的沙丘行宫，蒙毅被派出去往泰山为病重的嬴政祈福。

嬴政身边留下了李斯。

这一下，可就是秘书和CeO两人一合计，秦朝完了，蒙毅也完蛋了。

最搞笑的是，二世皇帝弄死了自己的好大哥扶苏后，有点不忍心弄死蒙毅蒙恬兄弟了。

也就是赵高在这个时候添了一把火，蒙氏一族就此完蛋。

所以，胡亥不是完全的傻逼，他内心也知道蒙氏兄弟的才能，可架不住赵高煽风点火。

赵高是小人吗？

毋庸置疑的小人。

触犯律法，被依法惩处，却恨起来了审问他的人。

可是，人性中的一些问题，不就正是如此吗？

所以现在，嬴政是觉得蒙毅有些改变了，但接下来蒙毅的一句话，又让嬴政觉得这二傻子还是那个二傻子。

“做老师的话，恐怕不够，此人……我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他不适合做老师，做个随侍还行吧！”

“随侍？”嬴政摇头：“蒙毅，我大秦或许该立太子了。”

蒙毅听到这话，应激之下，竟然直接站起身来。

须知，始皇帝嬴政终其一生，都不曾册立过太子。

所以，人们都是以长公子称呼扶苏，扶苏这一辈子，也没做过太子。

“陛下，这是大事，需要朝议方……”

嬴政抬起手来，缓缓下压：“册封这个纪恒为太子中庶子，张苍为太子洗马，扶苏不做大秦的太子，谁做？”

他看着满脸惊愕的蒙毅，微笑着道：“他最近变得更像一个储君了，不是吗？”

“是……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蒙毅激动地跪下行大礼。

嬴政在笑，殿内的侍从们都跪伏在地上行大礼欢呼。

大秦终于有太子了。

大秦的储君，终于定下来了。

只有御史大夫冯劫站在小角落里，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真是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老话不是说了吗？

人类的悲欢喜怒并不相同，此时此刻的御史大夫冯劫只觉得吵。

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