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听旧事佳人改稿,鸣不平书生惹祸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第548章 听旧事佳人改稿,鸣不平书生惹祸
夕照满巷,暮蝉声稀。
方执中背起书箱,跟着洛一宁穿过两条街,进了南城牵丝巷。
巷尾有一处独门小院,一明两暗三间瓦房,院角盘着一口青石水井。
洛一宁拔下院门上的铜锁,连同黄铜钥匙一并递过来。
方执中的手顿了一顿。
苦楝巷那天,寡妇和屠户从怀里掏出来的,也是这样的黄铜钥匙。
可那几把钥匙都是拿银子换的,眼前这位姑娘,倒先给了他一两定钱。
他接过了钥匙。
洛一宁站在堂屋门槛外,往西屋指了指:
“西屋归公子起居。往后咱们商议词稿,便只在外间堂屋。”
方执中背着书箱迈进堂屋。
堂屋拾掇得干净,靠窗一张榆木书案,案上搁着笔洗,颜料碟子和一盏油灯。
方执中往东西两间看了一眼,东屋盘着砖灶,灶台上落着灰,西屋只一张光板木榻。
方执中退回堂屋门槛边:
“姑娘不住这儿?”
“我住司里。乐户院子里人多手杂,摊不开画稿,才在外头赁了这处,白日过来画几笔。定更前得回去。”
洛一宁走到门外台阶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院里有井水,公子先打水洗把脸,巷口有卖炊饼的。这几日想是也没睡过囫囵觉,今夜且将就一宿,明日午后我再带画稿过来。”
方执中送她出了院门,立在门外,直望见那抹青影转出巷口不见了,这才退回门内,掩上木门,落了门闩。
四下里静悄悄的,晚风吹过墙头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门后,摊开手掌看着黄铜钥匙,定定瞧了片刻,鼻尖一酸,举起袖子往眼上抹了一把。
第二日午后,日头刚偏西,院门便响了三下。
方执中连忙迎出去开门。
洛一宁怀里抱着包袱,身后跟着个脚夫,担子一头挑着米袋柴捆,一头挑着一卷被褥。
方执中愣在门边:
“洛姑娘,昨日只说借空院栖身,这米柴和被褥,学生如何受得起......”
“昨日在街口,见公子身边只带了一只书箱。”洛一宁叫脚夫把担子卸在檐下,
“睡光板床,夜里着了凉,谁替我写词?公子也不必推辞,这几样不是白送的,米柴灯油并那床被褥,我都折成铜钱记在账上了,往后从公子的润笔里扣还。”
洛一宁让院门和堂屋门都敞着,自己在书案对面拉了圆凳坐下。
她把三十页宣纸画稿摊在案上,每页底下的空白处都用炭条写着一行关目。
方执中洗净了手,磨浓了墨,铺开竹纸照着头两页题词。
头一页是云州城下两军对阵,第二页是周千户跃马挺戟,阵前连挑三名天狼大将,第三页又是两员番将夹攻,周千户诈败回马,一戟刺死敌酋。
写到第三页,方执中看着画上按着戏文套路捉对厮杀的武将,把毛笔搁在了笔山上:
“洛姑娘,这一仗......不是这么打的。”
洛一宁正低头用小刀削着炭条,闻言抬起眼:
“说书先生都这么讲。”
“想必是永宁城的说书先生隔着千山万水,照着老戏文里编出来的。”方执中指了指画稿上的城楼,
“学生那会儿就在云州城里。那一仗打完,云州茶馆街巷传的,跟京城里讲的全不是一回事。”
洛一宁停下小刀,搁在案角:
“那在云州城里,这一仗是怎么传的?”
方执中想了想道:
“最先轰动全城的,是周将军只带了二十骑,摸进苍狼部老巢,一把火烧了三座草料场并那苍狼王帐,把他们的九斿白纛和狼头金印抢了回来。白纛送到都督府,挂上城头那天,满城军民都在传诵。再后来,苍狼王领大军压到城下,开阵便拿射日弓一箭射断了城头的白纛,两军从清早一直杀到日头偏西,护城河里的血水都冻成了冰坨子,谁也奈何不得谁。”
洛一宁只定定听着,指尖搭在案沿上。
“再往后,苏总兵论功行赏,升他做了巡防营千户。那时城里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讲,说先前随他夜烧王帐的弟兄里,有一个不幸被天狼人擒了去。这位周千户得知消息,竟单人独骑直奔三万人的狼营,说是要把自家弟兄从狼窝里讨回来。”
“满城的人都道他这一去必是九死一生。谁知他进了王帐,面对那暴戾嗜杀的苍狼王阿勒坦,一番唇枪舌剑,也不知是如何折服了对方。他把弟兄从狼营里救了出来,还凭一张嘴,说退了城外三万天狼大军。偏在出营门的时候,苍狼王反悔,在背后放了冷箭。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后背,他是伏在马背上,带着那弟兄一路流着血逃回云州城下的。”
院外槐树上的蝉叫成了一片。
方执中低头看着画纸上衣袂飘飘,毫发无损的白面将军:
“学生家里那座老宅子,后来便是这位周千户买了去。只是他当日穿一身便服登门看房,牙行掌柜只称他军爷,他也没报姓名。
学生那时闭门收拾旧物,听外头把闯狼营的周千户传得神乎其神,总道必是位年过三旬,满脸彪悍的沙场宿将,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直到去衙门交割了房契,离城南下,沿途听人提起这位周千户年纪轻轻,背上挨了一记穿胸冷箭,昏睡数日才醒转,身边总跟着个从狼窝里救出来的魁梧汉子。
学生回想那日看房时,他和随行的军汉脸色都白得很,走路也慢,这才省悟过来,买宅子的原来就是他。”
洛一宁看向案上画着白面将军的宣纸,指尖在纸沿上一拨:
“茶馆里传的都是他在阵前如何杀敌。公子同他当面说过话,这人私底下是个什么脾性?”
方执中回想了一回在老宅里的情形,提着毛笔道:“话极干脆。在院里转了一圈,看见家父留下的字,赞了一句家父为人,连宅子价钱都没还,只一句‘这宅子,我要了’。学生谢他多给程仪,他只摆摆手,自称是个大老粗。”
方执中一边答着,笔尖悬在
竹纸上方,一滴浓墨坠下来,在纸面上洇开好大一团黑印。
方执中慌忙抬起笔:
“学生失手,这便重写一张。”
洛一宁却将桌上三十页画稿一张接一张拢齐,收进包袱里:
“我画错了,这套暂且停笔。”
方执中一怔:“姑娘这画工极好......”
“画工再好,画的也是老戏文里的假把式。”洛一宁系上包袱皮,
“夜烧王帐夺白纛,单骑闯进三万人的狼营,背上透着箭尖把弟兄驮回来,哪一桩不比戏台上捉对厮杀提气?这套稿子我拿回去重画,题词的事,且缓几日。”
方执中急道:
“那姑娘预支给学生的那一两定钱......”
“是我自个儿要改稿,岂有追回定钱的道理。”洛一宁看着他这副局促模样,眼梢弯了一下,
“方公子不必不安。只是看公子谈吐字迹,原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怎会一个人在街口支摊?”
方执中默然片刻,才把父亲在云州失踪,自己变卖老宅进京完婚,向岳家纳过聘礼后去南城买房,不料遭人用假契骗空了家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洛一宁听罢,手指在包袱角上摩挲了一下,望着门外槐荫,轻声道:
“家父当年也犯了官司,死在狱里。家产抄没,我便依例没入了教坊司。”
方执中喉头一堵,看向她素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父亲,宽慰的话咽了回去,只盯着两人中间的书案。
洛一宁转回脸来,把包袱抱在怀里:
“我重画这三十页,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这几日公子闲着也是闲着,朱雀坊的剪韭山房正缺个写样的先生,你这手字,去了不委屈。”
方执中抬起头,欠了欠身子,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学生没有保人......”
“我同那家书坊的掌柜素有往来,公子过去,只管提我的名字。那儿按字计酬,公子先在书坊安心做着,待我改出几页新稿,再送来请公子题词。”
次日一早,方执中缝好了洗净的长袍,去了朱雀坊的剪韭山房。
山羊胡掌柜铺开一张薄雁皮纸,叫他当场写了二十个小楷,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眼,当即点头将他留了下来,一千字给三十文工钱。
日子便这样在墨香与蝉鸣里定了下来。
每日上半晌,方执中坐在剪韭山房后堂的条案前写样,看刻工们握着拳刀在梨木板上剔底留字,听他们闲聊京中各家书坊的行情。
过了晌午,便买两个热炊饼揣回牵丝巷小院。
洛一宁隔个三五日便来小院一回,多是挑午后没传召的时辰,将堂屋大门敞着,待到定更鼓敲响前便起身离开。
她新画出来的稿子,一页比一页真切。
这日午后,她从包袱里抽出一张刚勾好墨线的画页,推到方执中跟前:
“你看这一页,像不像?”
画上是苍狼大营的营门,苍狼王在营门外挽弓,一支长箭从年轻武将背后钻进去,箭尖自前胸透出寸许。那武将伏在马背上,怀里揽着个血肉模糊的汉子,还在往营外冲。
方执中盯着画上那人看了好一阵,低声道:
“比真的好看。”
洛一宁将画稿收回去,低头整理包袱时,又把那一页抽出来多看了一眼。
方执中铺开竹纸,替这一页题下两句词:
铁箭穿胸浑不顾,伏鞍犹揽袍泽归。
他自己低声念了一遍,也觉得这两句写出了悍勇之气,双手递过去。
洛一宁接在手里,轻声念了两遍,将竹纸平铺在案头一侧,取过镇纸压住纸角,待它晾干。
又过了几日,洛一宁坐在书案对面改画,改着改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方执中正低头抄写目录,闻声耳朵一热,忙抬袖在自己脸颊上摸了一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局促道:
“可是学生脸上沾了墨,还是哪处字写岔了?”
洛一宁笔尖点着画上白面武将的眉眼:
“不是笑公子。我在想,他若是瞧见我把他画成这么个白面小生,只怕要从云州一路寻上门来,同我算这笔账。”
方执中握着笔管的手指紧了紧,只低低“嗯”了一声。
洛一宁说完便垂下眼帘,重新提笔去勾画上的衣袂,眉梢眼角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堂屋里只有她的炭条与画笔蹭过宣纸的沙沙轻响,蝉一声接一声叫着。
午后的日头从门槛外一寸寸移进来,照在两人中间那张不宽的书案上。
方执中就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面前竹纸。
直到日影斜过案角,洛一宁画完两页,收起包袱起身告辞。
方执中指间毛笔始终悬着,笔尖上的浓墨早已在夏风里干透,结成了硬块,纸上仍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暑气渐盛,这一日洛一宁来得晚了些,进门时肩上背着面琵琶,外头罩着青布套,乌黑的发髻边还斜压着一朵未及摘下的石榴红泥金宫花,艳得扎眼。
她一进堂屋,先找了处最干净的墙角,小心将琵琶立稳靠好,又拿袖口将青布套上沾的一点浮灰掸了掸,这才坐下来喝茶。
方执中看了看琵琶,又看了看她鬓边宫花,垂下眼去磨墨。
墨锭在砚池里一圈圈转着,水干了也没添,磨得直发涩,他胸口也跟着闷沉沉地发堵。
案头的画稿一日日厚了起来,三十页新稿并六十句说书词全数改定。
方执中捧着新稿去剪韭山房交差,山羊胡掌柜一页页翻看完,把画稿往柜台上一放,长长叹了口气:
“好,画得是真好,词儿也提气!可方公子,有句话俺可得跟恁说在前头。早在恁来俺这写样之前,洛姑娘把画样送来那会儿,俺就先叫匠人把三十块梨木版上的画全刻出来咧,一直锁在柜里头,就空着底下两行等洛姑娘寻人填词哩!这一个多月俺也没见洛姑娘知会一声,还当恁二位一直搁家里头琢磨词儿呢!”
掌柜拉开柜
台底下的木柜,指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块墨版:
“恁在俺这儿也写了一个多月嘞样,书坊啥行情恁心里清楚。一块版连上等梨木料带刻工,实打实要八钱银子,三十块就是二十四两!如今恁把上头嘞画全给换了,俺先前刻好嘞这三十块版,可就彻底成废柴火咧!”
方执中脸色发白,拱手道:
“掌柜的,这新稿比原稿精彩百倍,印出来定然大卖......”
“大卖那也是印出来往后嘞事!”掌柜苦着脸直摆手,
“俺做买卖讲良心,废掉嘞这头一套版,二十四两银子算小店自个儿倒霉认栽,不找恁要。可这第二套版,小店账上实在垫不起咧!方公子,恁回去跟洛姑娘说一声,先拿十两定钱来,刻工立马下刀,剩下嘞十四两,等书印出来再结,中不中?”
方执中怀里揣着新稿回到牵丝巷时,洛一宁这日应差回来得早,琵琶靠在堂屋墙角,人正在院里井台边洗笔。
听方执中把掌柜的话讲完,洛一宁手里的毛笔在水盆里停了停。
她转头看向堂屋墙角的琵琶,看了一会儿,把笔捞出来甩干水珠,道:
“眼下我手里也无余钱,只得先委屈这琵琶了。”
方执中吃了一惊:
“万万使不得!那是姑娘随身应差之物,若是进了当铺,教坊司传召时姑娘如何应卯?”
“司里自有乐器可借。”洛一宁迈进堂屋,将洗净的笔搁回笔山,
“这一面是家父留下的旧物,老紫檀配的玉轸,成色不俗,当死当能得十两,活当也能支个七八两。先把开刻的定钱垫上,只要书赶在当期之内印出来,赎当的银子总能周转开。”
是夜,洛一宁走后,方执中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他在剪韭山房写样这一个多月,曾听后堂的老刻工提过一嘴,说南城骡马市后头的窄巷里有个姓冯的老刻匠,早年给内府刻过经版,一手人物绣像刻得京城数一数二,因是自己在家接私活,免去了书坊抽的头钱,刻一块版连料带工只要五钱银子,只是脾气古怪,寻常生客免谈。
三十块版若是找这位冯老匠人刻,只要十五两,比书坊省下足足九两银子!
次日清早,方执中将这一个多月攒下的工钱,连同洛一宁给的一两定钱,一并揣进怀里,又从新稿里抽出两页样稿夹在书册里,一路打听着寻到了骡马市后头的麻绳巷。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错身,第三家门板虚掩,里头飘出阵阵刨花木香。
方执中刚迈进门槛,便见柜台前站着个穿皂衣挎腰刀的汉子,手里正捏着一张折叠的大幅官契绵纸往柜台上拍:
“冯老头,瞅仔细喽,这回换了处院子,照这张新底子翻刻。还跟上回一样,连四至字迹带户部契尾,骑缝红印,刻得一丝不差,给包爷俺刷出四张老红契来,月底前俺要拿货!刷完还照老规矩,把版劈了填灶膛!”
方执中脚步一僵。
皂衣汉子听到门响,拧身回过头来,正是南城兵马司的班头包弼!
包弼上下打量了方执中两眼,咧嘴乐了:
“哟,俺当是谁哩,这不是那个替老太太挨踹嘞书呆子么?咋着,叫人赶出院子这老些日子,还没饿死搁街上哩?”
方执中五指抠紧了书册。苦楝巷的一宅四卖,果然是包弼这伙人设的局,如今他们竟又来做假契,月底还要再害四户人家!
方执中胸口一冲,刚要开口喝问,转念想起都察院迈不过去的门槛,又念及今日是替洛姑娘寻刻匠来的,只得把到嘴边的话按住。
包弼见他脸色铁青,咬着牙关,拿刀鞘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拿恁那牛眼珠子瞪俺!敢多管闲事,包爷连恁身上这件破袍子也给扒喽!”
说罢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走了。
柜台后头的冯老匠人是个眇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冷冷扫了方执中一眼:
“啥事?”
方执中把恶气咽回肚里,走到柜台前,拿出那两页画稿:
“冯老师傅,学生受剪韭山房的老师傅指点,有三十页绣像画稿想请您刻版......”
冯老匠人接过画稿,凑近独眼看了两息,神色微动:
“这笔道倒不赖。冲着剪韭山房嘞面子,一口价,一块版连梨木带刀工五钱银子,三十块一共十五两。老规矩,先交一半定钱,拿七两五钱银子来,俺今儿就开料。”
七两五钱。
自己怀里有二两二钱,洛姑娘的琵琶只须活当个五两多,用不着当死,利钱也轻。
方执中摸了摸怀里碎银,收起样稿,躬身道:
“多谢老师傅,学生这便回去筹钱,明日一早送来。”
他走出刻字铺时,巷口阴凉处正蹲着两个抓虱子的叫花子,抬起眼皮往他身上溜了一眼。
方执中胸口憋闷,快步走出窄巷。
才刚拐上正街,就见前头一个十来岁的小叫花子猫着腰冲上前,拿鼻子往蒸饼摊的车把上一磕。
鼻血刚流出来,小叫花子便往车轮前一躺,把血抹得满脸都是,打着滚哭喊起来:
“烫死人咧!蒸饼笼屉倒下来砸断俺嘞腿咧!”
卖蒸饼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汉,吓得手足无措,一边对着小叫花子连连作揖,一边哆嗦着往怀里摸铜钱:
“小哥儿快起来,俺这笼屉明明搁在车上没动,是你自个儿跑过来往车把上撞嘞......俺给你十文钱买糖吃,快莫哭了......”
方执中在刻字铺里刚咽下一肚子邪火,这会儿见这小叫花子青天白日当街讹诈一个白发老汉,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走上前去:
“老丈莫给!方才我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他自己往车把上撞出了鼻血,怎能赖人家老丈的蒸饼摊?”
他说着便弯下腰,去拉小叫花子的胳膊:
“小小年纪不学好,快起来!”
小叫花子眼珠子一翻,“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地上一瘫,抱着腿杀猪般嚎了起来:
“救命啊!打人啦!把俺嘞腿骨头给拧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