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雌雄莫辨顾维钧

想到这儿，黄蕙兰的脸唰就白了。

手脚像是风车一样动了起来，眼睛一眨，仆妇的粗衣就套身上了。

“你去收拾一些细软……”

顾维钧话刚出口，就让黄蕙兰打断了，“都这节骨眼了，还要什么细软，等我一分钟，不！三十秒！”

黄蕙兰扯下脖子上的金珠项链，往墙角一扔，项链还没落地，她已经冲到内间。

顾维钧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黄蕙兰在里头拎着一个坤包出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打开坤包，把里头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塞。

经过前院的时候，见墙边靠着一只装菜的篓子，又将坤包扔了，跑过去将篓子背身上。

“滴滴滴！”

两人刚跑出家门，胡同外就响起刺耳的哨声，一连兵马打着跑步过来，在胡同口拉起了警戒。

“砰砰砰！”

“轰！”

顾公馆是在铁狮子胡同的西头，这条胡同有一里多长，东头就是陆军部大院。

那儿枪声大作，显然是干起来了。

顾维钧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道宝符，拉着黄蕙兰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让她安心。

“你们俩是干嘛的？”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照片，上下打量他们。

顾维钧扫了眼媳妇儿背上的篓子，里头是几样蔬菜，“长官，我们就是给顾公馆送菜蔬的，还没进门呢，这就打起来了！”

黄蕙兰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到顾维钧一张嘴，她就愣住了。

她反手捏了一下顾维钧，没错啊，这手感是自家男人。

可一抬头，神情就恍惚了，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跟个白菜梆子似的？

记起来了，当时袁凡就说了，这符叫木兰符，能让人成花木兰，雌雄莫辨。

当时还以为袁凡是拿顾维钧开涮来着，不曾想还真这么邪性。

军官凑过来瞟了一眼，又掏了两把，还真就是一些豌豆芹菜啥的。

他抬手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顾维钧儒雅帅气，再打量二人几眼，就俩普通女人，像是一对母女。

“走吧走吧！”

“谢谢长官！”

顾维钧两人一路衔枚疾走，直到走出去百步开外，才敢停住脚步，回头一看。

胡同口已经拉

上了拒马，前头顾公馆的大门洞开，院里间或爆出来两声枪响，还隐约夹杂着惨叫。

家里倒是没孩子，但还有不少下人。

顾维钧扭头往西苑望了一眼，痛苦地闭上眼睛。

华国今年还算消停，眼见着走势还不错，又出幺蛾子了，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西苑。

蜈蚣桥已经断了，只剩了一些蜈蚣腿，或正或斜地插在水面上，扭曲成歪歪斜斜的倒影。

枪炮声已经消停好一阵了，张之江默然看着对面，拳头掐得咔咔作响。

这次奇袭京城，来的部队并不多，就是由他带着一个师。

没办法，冯涣璋总共只有不到四万人，只有这点本钱，这一个师，已经是冯部三成兵力了。

张之江分出去一个旅，帮着王承斌镇压京城，而他带着两个旅来攻打西苑。

西苑的防御，只有一个警卫团。

其实还没有一个团，还有一部分分散在了铁狮子胡同等处。

留守西苑的，也就两个营，还是只有轻武器的营。

以两个旅，还有一个是混成旅，攻击两个营，这是苍鹰搏兔，用了全力，想来这西苑就是手到擒来。

可事实让人大跌眼镜。

从新华门外开始，冯部就遭到了顽强的阻击。

他们每进一步，都要留下一堆的尸首，一直打到这蜈蚣桥头，不过两个钟头，他们已经减员了上千人！

现在，对面又将蜈蚣桥炸毁，还在搭建简易工事，想要搭浮桥强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到得明年，这西苑的花木怕是都要丰茂多了，这海子里的鱼，更是会比年猪还要肥了。

张之江号称冯部头号悍将，哪里打过这种仗，丢人！

“紫眠兄！”

王承斌从外头过来，远远地一拱手，叫着张之江的表字，很是客气。

说来他的地位远高于张之江，却不敢小瞧了人家。

冯涣璋麾下有五虎上将，以张之江为首，算是冯部的二当家。

冯涣璋若是有事远行，必定是以张之江统管全军。

这次奇袭京城，冯涣璋谁都不派，就是用了张之江，可见一斑。

“王帅，张某作战不力，还要劳动您过来，真是该死！”

张之江啪地打了一个敬礼，将西苑战局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眉头紧皱一

团，像是前头的蜈蚣桥。

“这位纪进元团长，以前倒是听说过，他打过仗么？”

纪进元身为曹锟的警卫团长，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但他们知道的纪进元，原本是津门出来的一个巡警，后来跟着黎元洪，说是卫队，其实就是仪仗队，不过区区几十号人。

去年跟了曹锟了，这才算是摸着枪了，可也就是摸着枪，窝在这皇家苑囿，他到哪儿打仗去？

就这么个生瓜蛋子，怎么就能像根牛骨头一样，崩掉他张之江的大牙呢？

王承斌也皱起眉头，这次奇袭又准又狠，比历史上任何一次事变都不差。

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就扫平了这四九城，没费他吹灰之力。

下棋最怕昏招，最大的昏招叫“勺子”。

勺子一出，满盘皆输。

吴佩孚这次就下了一步勺子，他为了京城的安全，将王怀庆支使了出去，用曹锐取而代之。

他就不想想，这九门提督，是这么好当的么？

这四九城，随着王怀庆的离开，就像是一只仰躺着，摊开肚皮的狸猫，看着还有爪牙，其实已经空门大开了。

假如王怀庆还在，王承斌是绝对不敢与冯涣璋合谋的。

除非是冯涣璋同样收买了王怀庆。

那显然不可能，冯涣璋能给王怀庆什么呢？

正好相反，冯涣璋入京，第一步就是要拿掉王怀庆，亲手掌控这四九城。

吴佩孚这记勺子，让王承斌敏锐地抓住了，一举翻盘。

吴秀才啊吴秀才，看你以后还在老子面前嘚瑟，以前是你让老子哭哭啼啼，现在又如何？

王承斌正在自鸣得意，等着张之江这边的捷报，可没想到等来的是求援。

纪进元么？

王承斌沉吟片刻，“拿个喇叭过来！”

今天秋高气爽，园林如诗如画。

王承斌拿着喇叭，心神有些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曹锟大选成功，他的汗马功劳，无人能出其右。

今年此时，他却亲手将其摧毁。

这兜兜转转的，都是干了些啥？

王承斌呆了一阵，用力甩甩头，清了清嗓子，冲对岸喊道，“我是王承斌，请纪进元团长说话！”

不过片刻，纪进元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也举着个喇叭，“我是纪进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