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天下第一龙

“这位小先生……同学说的没错，要是铲子下去，起来只有红土黄土，那就是白干，收铲子走人。”

“铲子要见着五色土了，那就是找着饭辙了，就会跟着下铲子，要是能见着青膏泥，那就是有大货！”

“要是铲子能有火洞子味儿，那就绝了……”

话没说完，任泉生顿住了，豆角脸上满是尴尬。

他这刚从坟头爬到教室，嘴里没切换过来，全是倒斗那一套说法。

神特么饭辙大货火洞子！

“啪啪啪！”

李济微微一笑，率先鼓起了掌。

有了他带头，学生们也跟着拍起了巴掌，呱唧呱唧，像是满池蛙鸣。

别说，听这位任先生讲课，比听李济讲课新鲜多了，有在野外刨坟的既视感。

任泉生木立在台上，听着热烈的掌声，看着真挚的笑脸，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等掌声下去了，他的神态也彻底自然了。

“不瞒各位同学，老任我是土夫子出身，我家祖上十八辈儿，都是土夫子！”

“我们叫土夫子，那不是白叫的，就是靠吃这口土！”

说话间，任泉生伸手捏了一点青膏泥，放到嘴里，先是用舌头舔了舔，接着慢慢的吞到口腔，咂巴了好几下，像是品尝尽了其中的味道，才缓缓地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做的非常虔诚，仿佛是三年大旱时，在龙王庙前求雨。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尝一尝这把土的滋味儿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吃土？

还不是嘛好土，是坟里的土？

还是李济起身走到前头，“任先生，您这吃土，也有讲究吧？”

任泉生笑道，“那是自然，这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土，都是死土，不值当去吃它，五色土倒是活土了，但五色土只要有这对招子就行了，用不到嘴。”

李济嗯了一声，在第四层捏了一点青膏泥，学着任泉生的模样，舔了舔，吃了下去。

任泉生笑吟吟地问道，“李先生，这土的味道咋样？”

李济想了想，正儿百经地回答道，“又苦又涩，还带着腥味儿，像是臭了的带鱼。”

“这就对了！”

任泉生侃侃而谈，有了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青膏泥会有三种味道，要是口感纯正，带着微微甜味儿，这就得感谢祖师爷了，这个大墓保存得好，没进过水。

要是像这盘土一样，苦涩带腥味儿，那就麻烦了，指定是泡水了，书画丝帛漆器嘛的，那就不要想了。

还有一种，是酸涩刺嘴的，像刚结上的红果，那就完了，那是个酸坑，里头骨头渣子都不会有了，也就彝器这样的硬货能留下来，品相也不会好了！”

嚯，原来是这么个吃土！

前排一个学生站起来，撑着书桌，长身一探，从最底下那层捏了一点土吃了，闭着眼睛回味一下，“任先生，这土怎么有点儿酒气，是墓主人好酒，埋了酒瓮陪葬么？”

任泉生笑着摇头，“不是，这就是火洞子的味道，古墓像是酒瓮，里头的土像是酒糟，要是上千年都没有打开，就会酿成火洞子，点火就着！”

“……”

袁凡站在教室外头，频频点头。

请土夫子来教考古，这步棋是走对了，考古这样的学科，就跟中医一样，实践性极强，窝在书房里是学不出来的。

小满听着墙角，看着讲台上的土夫子先生，惊为天人。

他见过红帮裁缝的量体裁衣，都不用皮尺，只要眼睛一转，尺寸就在心里了。

这个比红帮裁缝更神，抓把土就知道下头是哪般光景，像是透视眼一样。

这能耐，就是叔儿都没有吧？

袁凡像是看出了他的惊诧，“是啊，术业有专攻，我可没这能耐！”

不知不觉的，里头下课了。

李济看到门外的袁凡，脸上一喜，“袁先生，您怎么站外头？”

“外头听课更敞亮！”

袁凡打了个哈哈，冲任泉生拱拱手，“任教授，这课上得精彩！”

任泉生被聘请到了南开，张伯苓是有些犯愁的，该给个嘛职称呢，放眼全球都没个参考啊？

想着给个讲师，觉得有点低，给个教授吧，又觉得怪异，后来还是袁凡做主，给了一个副教授。

他那俩儿子，包括大甲，大甲的真名叫任家声，给的是普通教员。

教授这个称呼，像是一袋子胡椒面，任泉生眼眶瞬间红了，他嘟噜了半天嘴，“袁爷，这儿不方便，下楼了我给您磕一个……”

袁凡

一愣，捧腹大笑，“任教授，这儿是南开，不是三不管，您说的嘛相声！”

他揽着李济往外走，“我找济之兄有事儿，改天我做东，登瀛楼！”

“唉唉！”

任泉生连连应声，躬着身子送到楼梯间，才停住脚步。

袁凡拽着李济到了楼下，左右看了看，直奔钟亭。

“袁先生，您悠着点儿，绑我可是不值钱！”

李济甩甩胳膊，他现在跟袁凡熟了，也偶尔开个玩笑。

袁凡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从小满那儿拿过提箱，取出一件玉佩递给他，“济之兄，您先瞅瞅这个！”

“这玩意儿可不咋地，玉质不咋地，雕工也不咋地，这审美还是不咋地，这是猪啊还是龙……卧槽！卧槽！”

李济第一眼还有些漫不经心，到第二眼就凝重了，到了第三眼，他竟然吐了粗口，还是不知道嘛时候从袁凡那儿学过去的。

就像他所说的，这玉佩并不打眼。

玉是岫岩玉，牙白色，还没象牙好看，雕的东西六分像猪，四分像龙，首尾衔接，像个“C”形。

可往细里瞧，这玉佩极为古朴，虽然小不盈掌，气概却是雄浑如山，真正是小东西，大气象！

尤其关键的是，这风格它就没出现过！

但内行一眼就知道，就这粗犷的手艺，必定是比汉八刀还要久远得多得多得多！

“这……这得是天下第一龙啊！”

李济的手有些哆嗦，钟亭也没个坐的地方，他心潮澎湃拿不稳玉，赶紧用左手端住右手手腕，将玉佩还给袁凡，眼里的火星子却能将人燎着了，“袁先生，这……玉猪龙是打哪儿来的？”

袁凡没答他的话，又从提箱里取出一个包裹，撂在地上。

李济蹲下去打开包裹，里头还有一些玉器，都用小袋子装着，每个小袋子外头，都贴着标签。

除此之外，就是一包资料。

从标签到资料，全是倭文！

昨天晚上，倭租界出了一点小状况。

新书学院的客座教授鸟居龙藏，在家里款待来访的朋友宾田耕作，两人喝酒喝嗨了，鸟居龙藏突发心肌梗塞，上天见了天照大神。

宾田耕作受了刺激，天没亮就坐车去了关外，打算转道朝鲜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