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学堂遇士奇
书名:我,朱十八,大明一字并肩王 作者:墨歌爱吃火龙果
第736章 学堂遇士奇
吃过午饭,朱十八就和归玉再次来到了那个启蒙学堂。
这回他没有再穿那身灰蓝袍子,换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了根玉带,虽然不算正式朝服,可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穿的。
归玉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跟在朱十八身后半步的位置。
学堂的院门还是半掩着,里头传来读书声。
朱十八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年轻教习正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侧着身子在黑板上写数字。
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是上次来过的那个人,这回换了身衣裳,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愣了一下。
朱十八没有隐瞒身份,朝他点了点头,开口说了一句:“我姓朱,叫朱十八。”
“朱十八?啊!您……您是那个……造蒸汽机车、造便宜纸的凤阳郡王!”教习手里的粉笔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两只手撑在地面上,额头贴着地砖,身体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民拜见凤阳郡王。”
院子里的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了,有几个大点的孩子大概听大人说过郡王是什么,也跟着要跪,被朱十八抬手按住了:“孩子们坐着别动,我跟你们教习说几句话。”
他走过去把杨寓扶了起来。
杨寓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手也在抖,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不敢抬头看朱十八。
“好了,你别紧张,我这次过来是要问你几个问题。”朱十八朝院子里扫了一眼。
他看见矮桌后面坐着二十来个孩子,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有的面前摊着写了一半的册子,都瞪着眼睛看他。
他朝孩子们笑了一下,又朝杨寓那边看了一眼:“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杨寓把他引到院子边沿的一张矮桌旁边,朱十八在矮桌后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归玉坐在他旁边。
杨寓没敢坐,垂着手站在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多大了?”
那教习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嗓子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带着一点颤:“回郡王,学生杨寓,字士奇,今年十七,江西泰和人。”
朱十八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杨寓,杨士奇。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三杨之首,仁宣之治的操盘手,未来大明的内阁重臣。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瘦削、拘谨,穿着一身破旧的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说
话时还带着点在外漂泊久了的小心翼翼。
他现在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只是在凤阳的启蒙学堂里,靠几斗米糊口。
朱十八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十七岁就出来教书了?家里什么情形?”
杨士奇低了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面上:“回郡王,学生早孤,家里贫寒,靠授徒糊口。前些日子从湖广过来,听说凤阳这边缺教习,就暂时留了下来。”
这些情况朱十八心里门儿清,可脸上不能露。
毕竟他一个郡王,头回见这教习,不该知道这么多。
“哦?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母亲,在泰和老家,靠学生寄钱回去过日子。”杨士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往下说,到底还是说了,“学生从湖广过来的时候,身上就剩几百文钱,走到凤阳正好花完了。学堂管吃管住,每月给几百文工钱,够学生寄一半回家。”
“教了多久了?”
“回郡王,快一年了。”
朱十八点了点头,又问:“这学堂里多少孩子?今天来了多少?”
杨士奇答得比刚才稳了些:“册上三十来个,今天来了二十来个。有几个家里忙,下地去了。有几个……交不起束脩,就不来了。”
“交不起束脩就不来?县衙不是有补贴?”
杨士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补贴是有,可到学堂手里,就剩一半了。县里说另一半是管理费,要扣下来。学生去问过两回,县衙的人说这是规矩,每个学堂都这样。学生不敢再问,怕问了之后连这一半都拿不到。”
朱十八听到这没接话,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
归玉在旁边看了看学堂里的孩子,低声说:“夫君,这些孩子脸色不大好,有几个瘦得厉害。学堂不管饭吗?”
杨士奇答道:“管一顿晌午饭,可米是陈米,菜也少。有时候是一碗稀粥配一碟咸菜,有时候是两块蒸饼配一碗菜汤。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东西不够吃。有几个家里远的,中午不回去,就在学堂里趴着睡一觉,下午接着上课,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忍着。”
听到这,朱十八就有些压不住火了。
他不是气那点补贴被克扣,是气一个未来的内阁重臣,在这里教着三十来个孩子,可特么的官府连顿像样的晌午饭都管不起。
杨士奇这个人,在历史上是辅佐了仁宗、宣宗两朝的内阁首辅,跟杨荣、杨溥并称三杨,仁宣之治,他的功劳要占头一份。
可现在呢,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孤身一人从湖广走到凤阳,靠几百
文工钱养活自己和老家的母亲,还得替县衙的人背克扣补贴的锅。
他转头对着门外的锦衣卫说道:“去把管这启蒙学堂的官儿给我带过来。”
门外的锦衣卫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抓人了。
朱十八又朝杨寓那边看了一眼,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你坐下,别站着。跟我说说,这学堂里除了补贴被扣,还有别的事没有?现在都跟我说实话。”
杨士奇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想了想才开口:“回郡王,情况和上次您来的时候一样。就是铅笔和纸不够,学生跟县里提过两回,县里说加不了。”
“孩子们学得怎么样?”
杨士奇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大概是说到他上心的事,嗓门也稳了。
“回郡王,孩子们学得不错。小的那个班,算术学到加减法了,有几个孩子脑子快,已经能算三位数的加减。大的那个班,自然观察课上学生带他们到城外去看庄稼和树木,回来让他们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有几个孩子记得特别细,连叶子的形状和颜色变化都能写清楚。”
朱十八听着,心里那点火气消了一些。
这个杨士奇,不管条件多差,教得还算用心。
他朝院子里那二十来个孩子看了一眼,又朝杨士奇那边问了一句:“你自己呢?除了教书,还看书不看书?”
杨士奇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朱十八会问这个,随即点了点头:“看的。学生白天教书,晚上看书。学堂里有几本国子监提举司发的教材,学生都翻完了。另外学生从湖广过来的时候,包袱里带了两本书,一本《史记》,一本《资治通鉴》的节选,晚上没事就翻一翻。”
“《资治通鉴》?”朱十八挑了挑眉。
“是,学生从小喜欢读史,家里穷买不起书,就跟人借着抄。抄多了,就记住了。”杨士奇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学生抄书抄得多了,字写得还算工整,所以批作业的时候老秀才说学生的字能看。”
朱十八点了点头,朝归玉那边看了一眼,归玉微微点了一下头。
朱十八转过头来,正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锦衣卫带着一个穿官袍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矮胖,脸上带着一层油光,被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夹着,走得踉踉跄跄的,一进院门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
“臣凤阳府经历司经历刘福,拜见郡王!”
朱十八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淡淡开口问道:“刘经历,这学堂的补贴,为何只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