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节：深山老林（一）

只听见嘣的一声，七百多米远的一颗竹子被打穿，众人都惊呆了，这火铳也未免太厉害了，什么鸟铳，三眼铳，在这火铳面前，就是小孩子玩具。

郝尚久也不敢置信，看着这些三八式火枪，心里更多的是震撼，东瀛人都装备这种火铳，这根本打不赢啊，就算是满人最精锐巴牙喇，也打不过装备这种火铳的军队，聆听阳随后又装填五发子弹，不停的拉栓，开火，再拉栓，再开火，一会儿就把五发子弹全部打出去，在场所有人升起一种悲观情绪，他们手上火铳打完一发子弹，等装填完毕，再进行下一轮发射，这种三八式火铳，可以完成七到八次进攻。

聆听阳却看到这其中奥妙，他把步枪收好，和郝尚久说道：“你也是明人吧？”

郝尚久是河南人，是李成栋部将，后来又被调到佟养甲部下，他没有回答聆听阳，算是默认聆听阳说的，聆听阳也没有对清军有敌对动作，而是告诉他，想活着回去，就必须要合作。

郝尚久想了一会，觉得没有把握可以从东瀛任火铳中单独逃出去，也就答应聆听阳，聆听阳决定先制作木筏，在今天晚上突围回顺德，郝尚久却有不同想法，他认为撤回顺德很危险，想乘坐木筏去新会，虽然去新会水路要比去顺德要远得多，但是这一路上不会有东瀛人，应该会比较安全。

聆听阳没有郝尚久就这么多小心思，他太想回到顺德，之前李班在找到他以后，告诉秦大人撤退到惠州城，各军将会在惠州城作为新的集结点，聆听阳让李班去中山东侧去寻找莫秋风，告诉莫秋风大军将会在惠州城集结，也不知道李班有没有至少到莫秋风，这两位是他最得力干将，死在这里，那对全军是一个重大损失。

等到天黑以后，明军和清军通力协作，两军将士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都是明人，只是一个为大明而战，另一个为大清而战，多一根辫子罢了，两军利用各种原料，制作出来八个木筏，，做好以后，两拨人各扛着四个木筏，往不同方向撤退，郝尚久和聆听阳都把对方当成诱饵，希望东瀛人可以追击对方，为自己撤退争取宝贵时间。

聆听阳撤退之前，不忘记带上三八式步枪，还有宝贵的子弹，他觉得子弹比三八式步枪更重要，郝尚久也带上三八式步枪，两拨人在夜色掩护下往北边和西边撤退。

在中山另一侧，莫秋风和李班两人带着七十多个士兵，躲在一个废弃村庄，村子里面没有一个活着的老百姓，更有东瀛兵时不时在村庄外倾倒尸体，整个中山地区男性百姓，只要拒绝加入伪军，全部被赶到整个村庄屠杀，姿色较好的妇人被送到师团团部，给军官享用，剩下的女子惨遭东瀛士兵毒手，莫秋风和李班看着一场场人间悲剧，却苦于实力不济，躲在这被尸体包围村庄里苟延残喘。

中山不缺水，饿了还有野果子可以充饥，一行人躲在村庄里，到了第五天，大片尸体开始腐烂，再部冲出去，没有被东瀛人打死，也会感染尸体病毒而死。

李班早就告诉莫秋风，秦大人命令各军在惠州城集结，莫秋风对中山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顺着来时的路，就可以返回惠州城。

几乎和聆听阳在同时进行突围，他带着众人冲出去村庄，却被数百青衣人围上来，莫秋风傻了，怎么刚冲出来就被东瀛人包围，难道东瀛人开了天眼？

东瀛人没有开天眼，是海师陆战队对伪军进行训练，今晚训练科目是夜间突袭，正好以这个村庄为试验地，伪军刚刚散开，莫秋风就带着人从里面冲出来，不仅仅是莫秋风愣在原地，伪军也愣在原地，带着伪军训练的山本清夫也是一脸懵逼，这也太巧合了吧？

巧合归巧合，山本清夫还是下令伪军对明军进行攻击，要让伪军受伤沾满明人鲜血，成为明军死对头，只有这样，伪军才会彻底为帝国效力。

徐仁才认出莫秋风，他不忍心进攻战友，可在伪军后面，山本清夫命令陆战队士兵举起步枪，哪个伪军拒绝进攻，即刻枪毙，有几个伪军畏畏缩缩，很快就被陆战队士兵一枪崩了，其他伪军吓得扛着刺刀就冲，莫秋风和李班带着部下撤退到村中，伪军跟着冲进村，明军在村内和伪军进行殊死格斗，混战一团，李班在战斗中和徐仁才在一个快要倒下的破房子里碰上。

李班认得徐仁才，惊愕说道：“徐佥事，你怎么也在这？”

“李千总，别说话，躺在这里装死。”

李班立即躺在地上，不一会儿，魏朝也跟着过来，他身上都是血迹，徐仁才以为他受伤，魏朝却对徐仁才摆摆手，这些血迹都是其他人的，伪军在村里打了半个多小时，没有彻底解决明军，这些伪军大多是普通老百姓，只有极少数变节明军士兵，面对莫秋风等正规军，人数优势并没有发挥出来，数次被打出来。

山本清夫怒了，命令海师陆战队进场，消灭村里所有明军，竟然在这个尸体堆里，出现数十个明军士兵，明天，不，今晚回去就和师团长汇报，第一旅团是怎么警备的，在眼皮底下还有这么么多残余明军，让渡边武吃不了兜着都。

在一旁的明人倭寇，却对他说道：“队长，村子里明人士兵这么能打，倒是可以招降。”

看着弱爆的伪军，山本清夫认为很有道理，下令准备进村陆战队士兵停止前进，有让在村子里的伪军也都撤出来，等伪军撤出来以后，再让倭寇去喊话，只要投降，性命都会得到保障，还可以光荣加入东瀛陆战队，享受帝国军队待遇。

徐仁才听到撤退命令，在撤退前，和在地上装死的李班说道：“先投降，保住

性命，才可以为他们报仇。”

李班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在村子最西侧，莫秋风带着仅剩下十几个部下，准备和伪军拼了，看见李班还活着，他豪爽的对李班说道：“李班，下辈子咱们继续打鞑子，东瀛人，还给秦大人当兵。”

李班却在耳边轻声说道：“我在东瀛人那里看到徐仁才，还有工部的魏朝，他让我们先投降，说是保证性命，才能够为战死弟兄报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莫秋风想了一会，笑着说道：“李班，你觉得我像是投降的人马？”

李班语结，莫秋风继续和李班说道：“你带着弟兄们委身于东瀛人，我和这群人拼了，清明的时候给我烧点酒水，就这么说了。”

莫秋风提着大刀往外冲，部下也想跟着冲出去，被李班死死拦住，李班回头拉莫秋风，莫秋风却已经冲出去老远，他直接来到村口，看着面前黑压压伪军和陆战队，他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对东瀛人吼道：“有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和老子会一会？”

言毕，把大刀顶在地上，言下之意，有没有人敢和他决斗？

很快就有倭寇把莫秋风的话翻译给山本清夫，山本清夫作为第一任海师陆战队队长，早就摒弃旧武士作战方式，可面对明人挑战，内心再一次燃起欲望，他抽出指挥刀，来到莫秋风面前，对着莫秋风竖起大拇指，然后把大拇指倒下，莫秋风怎会不理解这意思，他大步冲向山本清夫，杀掉这个东瀛人，死了也值。

山本清夫在莫秋风冲过来的那一刻，突然把指挥刀甩出去，然后拔出手枪，对着莫秋风蹦蹦蹦三枪，三枪全部打在莫秋风身上，枪枪致命，莫秋风倒在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他死不瞑目。

山本清夫来到莫秋风尸体面前，对着尸体就是一口唾沫，他可不敢和莫秋风决斗，东瀛新式军队禁止各级将领在任何场所决斗，只有一种情况，可以选择决斗，那就是在弹尽粮绝情况下，可以选择绝对，其他场合和时间有决斗行为，现役军人全部滚到预备役，预备役的，直接退伍，被打发到预备役，已经是一件很丢人事情，被退役更是脸上无关，足以让一个帝国军人丧失生存勇气，山本清夫也不敢和莫秋风决斗咋，在出刀之际，连开三枪击毙莫秋风。

随后，李班带着几十个明军士兵，从村长里面走出来，向东瀛人投降，山本清夫很满意这些识时务的明军士兵，命令李班等明军士兵脱掉明军军服，当场换上伪军的军装，成为伪军中一员。

山本清夫今晚很有成就感，不仅消灭一只残余的明军队伍，还锻炼到伪军，只要多打几次，伪军就会和明人成为生死对头，也将是帝国敲开华夏大门敲门砖。

在附近第一旅团士兵，听到枪声，立马向渡边武汇报，渡边武立即集结队伍，等他赶到村庄，山本清夫正带着陆战队和伪军回营，把一地的尸体留给第一旅团士兵去打扫，渡边武气的牙齿痒痒的，这个山本清夫有师团长撑腰，越来越目中无人，渡边武甚至想到，在未来进攻广州府的战斗中，阴掉山本清夫和他的陆战队。

......

莫秋风战死，给聆听阳和郝尚久争取到机会，两拨人顺利用木筏逃到对岸，聆听阳去的是顺德，上岸以后，带着剩下三十多个部下，头也不回往惠州城方向撤退，郝尚久去新会，新会距离中山比较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登陆上岸。

新会还在清军手中，郝尚久上岸以后，找到当地驻军，表明身份，骑上驻军快马，疯狂赶往广州城，向佟养甲和李成栋汇报中山的军情。

郝尚久还没有赶到广州城，广州城下却爆发一场激烈战斗，交战双方是佟养甲为首清军，和陈子壮为首义师，因为有顺德等地义师跟着秦楚撤退，秦楚也确实带领数万军民从广州城外撤退，这数万人撤到广州城西南花街，有部分义师以为秦楚是来支援他们，竟然不顾陈子壮等人命令，发动对广州城进攻，广州城内清军，也早就忍不住城外义师挑衅，见义师兴兵来攻，在佟养甲和李成栋带领下，全军出城和义师野战。

两只军队莫名其妙进行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在广州城下杀得血流成河，秦楚见两军打的不可开交，下令马锡带着军民和跟着一起撤退的义师去惠州城，他带领直属军队支援陈子壮等人，马锡带着大部队继续撤退，他本想将刘良能留下来帮助秦楚，可撤退到惠州城，还需要经过增城，需要刘良能作为开路先锋，为大部队保驾护航。

秦楚目送马锡离去，立即带领直属营军支援陈子壮，陈子壮等义师人数远远超过清军，但是却不精，比不过清军将士质量，两军在广州城下你来我往，一个上午内爆发三次大规模交锋，死伤万余人，仍旧没有分出胜负。

李成栋和佟养甲速来不合，此时却精诚协作，利用清军强悍军事素养，杀得义师损失惨重，却仍旧在坚持，直到秦楚率部加入战场，从斜侧进攻佟养甲部，佟养甲本部兵马并不多，在广东等地主要是李成栋人马，这也是李成栋不服气佟养甲是总督，而他是提督的原因。

秦楚直属营军像一条泥鳅，钻进佟养甲军队中，佟养甲军队经过半天激战，和豆腐块没有区别，被直属营军钻来钻去，很快就失去防线，其他义师抓住这个机会，跟在秦楚后面对清军发动猛攻，李成栋见势不妙，下令撤回城中，佟养甲军队被明军追着，几乎丢失所有不下，只身一人逃回城中。

清军在城外野战击败，但损失的是佟养甲数千兵马，李成栋主力完整无缺，并不惧怕明军攻城，而秦楚及时杀入战场，帮助陈子壮

等义师击败清军，受到义师首领热烈欢迎，很多首领对秦楚撤退到惠州城行为感到不解，以为秦楚这是疑兵之计，秦楚却笑而不语。

他在陈上庸引荐下，和陈子壮等义师首领见面，众人对秦楚印象非常好，对秦楚的恭维也是水涨船高，什么大明最后的希望等络绎不绝，换做在平时，秦楚还会笑盈盈接受众人马匹，但是在此刻，他却忧心忡忡和陈子壮说道：“诸位大人，今日能够击败鞑子，都是诸位大人一起努力，只现在情况危急，诸位必须和我一起撤到惠州城。”

刚才还热火朝天场景，瞬间冷淡下来，陈子壮作为义师首领，代表众人问道：“秦总督，鞑子新败，正是一鼓作气收复失地，怎言退兵呢？”

陈子壮等人还是不愿意退兵，秦楚突然眉头一皱，说道：“陈大人，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总督啊。”

“你还知道我是总督？既然我为广东总督，广东一切军政都有我来指挥，我现在以广东总督命令诸位，立即跟着我撤到惠州城，敢违抗军令者，以叛贼论处。”

秦楚这话说的很重，却也很有效果，当天下午，所有在广州城明军军队，都跟着秦楚往惠州城撤退，有一些不愿意撤退的义师，秦楚提着鬼头刀，进入他们的军营，就问一遍，撤还是不撤，一个五大三粗义军小首领，梗着脖子坚决不撤，眼看东瀛人就要打过来，秦楚在这里又不能明说东瀛人的事情。

情急之下，竟然第一次对自己人动手，一刀砍掉此人脑袋，所有人都惊呆，都没有想到秦楚真的会下死手，宗臂和蓝颖都有些担心，害怕其他义师会聚众闹事，可这一刀效果很好，再也没有人违抗秦楚军令，都乖乖跟着秦楚撤退，撤退途中，还是有部分义军脱离大部队，偷偷去其他地方组织兵马，和清军继续战斗。

先撤退的马锡等人，已经抵达增城，在这里被清军拦住，两千清军将士在城外布阵，想截杀这只军民队伍，这一次不用马锡动手，刘良能带着本部兵马和部分义师杀向清军。

清军以为马锡大部队不过是一只乌合之众，哪想到有刘良能这种正规明军，还有数千义师一起杀过来，在明军进攻下，清军很快就做鸟兽散，迅速撤到城内，马锡带领军民迅速经过增城，增城清军眼睁睁看着数万明军军民撤退到惠州城，想冲下去抢劫，却又害怕刘良能等明军将士马刀，刘良能等所有军民撤走以后，也跟着撤退，留下增城清军大眼瞪小眼。

第二天中午，增城清军又看见一只明军队伍往这里撤退，又想出城抢劫，这一次可是秦楚带来的数万全副武装的义师，增城守军看清楚后，生怕明军攻城，吓得把城门紧紧关上，秦楚对增城并没有想法，虽然增城是广州府和惠州首交界城市，但是在秦楚看来，还不如留给清军，让清军单独对抗东瀛人，他带着大部队继续撤退。

从他下令撤退开始，大部队经过顺德，广州，增城等地，全程两百多公里，历时七天，终于抵达惠州城，前期抵达的明军已经做好迎接后续到来明军准备，至此，惠州城内聚集广东省绝大多数义师，包括秦楚在内军队，竟然有四万带甲士兵，还有跟着秦楚来的百姓五万余人，整个惠州城人满为患，城内城外军民人数达到恐怖数量，秦楚看着这么多军民，心想，要是在赣州城，或者是徽州府黟县，也有这么多人就好了。

当天晚上，秦楚召集各路义师首领到军营开会，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义军首领，应邀出席军事会议，秦楚这边带着马锡，刘良能，宗臂，蓝颖等将领出席会议。

陈子壮是兵部尚书，秦楚广东总督，一个是地方官员，一个是朝廷六部尚书，不过在此时，陈子壮还是推崇秦楚为首领，秦楚也熙然接受陈子壮的推崇，担任广东抗清首领。

他召开这次会议，并不是为了对抗清军，而是告诉众人在中山发生的事情，陈子壮等人像是在听天书，东瀛人竟然轻而易举击败秦楚下属大将，他有些惊恐看着这个年轻人，说道：“秦总督，此话当真？东瀛人真有那么厉害？”

秦楚对陈子壮起兵抗清壮举由衷佩服，说道：“东瀛人赶走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进而发动对中山偷袭，我军不敌，被迫撤退。”

右佥都御史张家玉，在义军首领中算得上年轻有为，站起来和秦楚说道：“总督，东瀛人跨海而来，想必人数不多，我大明在广东带甲将士数万，为何不把东瀛人赶下海，反而弃城而逃呢？”

张家玉不了解东瀛人武器厉害，秦楚对他有着想法很理解，耐心对他说道：“为什么非要我们去把东瀛人推下海？”

说完以后，秦楚看了看其他人，有些人理会秦楚意思，秦楚继续说道：“东瀛人不远万里，胃口肯定不只是中山一地，他们想要更大的战果，就必要走出中山，中山北面是哪里？”

张佳玉回答他是顺德，秦楚猛地一拍巴掌，说道：“这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东瀛人下一步就是要走出中山，想走出中山，必须要和在广州府的鞑子进行一场生死之战，决定谁才是广州府之王，在东瀛人发动进攻之前，我军整顿兵马，等东瀛人和鞑子拼的头破血流，突然发兵广州府，灭掉这群狼子野心的外贼。”

秦楚说的很含蓄，并没有夸大东瀛人战斗力，担心众人会被东瀛人恐怖战斗力吓垮，只是表明想坐山观虎斗，陈子壮等首领也认同秦楚这个思路，利用东瀛人对抗鞑子，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东瀛人才是心腹大患，都认为东瀛人会被鞑子击败，不过有东瀛人消耗鞑子，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