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月亮的真实模样

苏园端起酒盏，没有急着接话。

“文信侯请说。”

吕不韦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粮食是国家的根本，农民产粮，商人不产粮，土地不会跑，可商人会流动。商人流动，就不好征税，这是其一。”

苏园点了点头。

“其二，土地需要大量人力精耕细作，若农民弃农经商，短期可能致富，但粮食生产会受影响。

商人流动性强，也不利于户籍管理和治安控制。”

苏园仔细听着，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吕不韦，杂家的集大成者，能编出《吕氏春秋》的人。

这些东西或许很多人能意识到，但是能系统地说清楚，总结出弊端也是不容易的，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吕不韦停了停，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商人赚钱后常买地、放高利贷，会导致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而百姓则纷纷破产。同时富商大贾形成地方势力，威胁中央和等级秩序。”

他说完，看着苏园，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老夫想听听，右相对这些问题的看法。”

苏园放下酒盏。

“文信侯想的这些，确实是大问题，也是各国重农抑商的重要原因，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吕不韦没有接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园斟酌了一下。

“第一，提高科技生产力。”

吕不韦皱起了眉。

“科技生产力？”

苏园点了点头。

“假如原来八成的人耕种，才能养得起十成的人，可如果亩产提高了呢？只需五成甚至更少的人耕种，就能养活全部的人。

或者让少数人通过工具耕种原来多数的土地，那自然不用担心农民都转去做商人，而导致土地无人耕种。”

吕不韦若有所思。

“所以前段时间开始在秦国各地推行的红薯土豆等作物，也是右相的手笔？”

苏园没有否认，继续往下说。

“刚刚只是第一个部分，第二个则是——土地改革。”

听到这四个字，吕不韦和吕恪都深吸了一口气。

吕恪原本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这会儿身子都直了些。

土地改革。

上一个动过土地心思的人叫商鞅，下场如何，他们都清楚。

苏园却只是引出了这四个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有一部分他没有说出来，那便是思想启蒙。

无论什么改革，最先要做的便是思想的转变，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不然在一个充斥着尊卑的封建社会里，你去大谈自由和解放。

人们不会觉得你是救世主，是来拯救他们的，而只会认为你是疯子，是异类，是来破坏他们的生活的。

“看舞台吧。”

而此时舞台中间的节目也已经结束了，音乐声停了。

人们都把目光放在了舞台上。萧何走

了上去，站定之后，先朝四周拱了拱手。

“今日的宴会也快接近尾声了。不过在最后，还有一样东西。”

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还有什么？”

萧何没多解释，从袖中取出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回应。

“准备好了。”

众人正打量着萧何手里那个小东西，楼顶忽然垂下一块很大的幕布，白色的，悬在舞台正前方，紧接着，楼里的灯光全灭了。

“怎么回事？”

“怎么全黑了？”

“别慌——”

黑暗中隐约有些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拽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最后一束光打下来，照在舞台上，只照着萧何一个人。

“诸位不要慌张。”他的声音很稳，“这是为了更好的表现接下来的东西。”

骚动渐渐平息了。

一楼角落里，嬴政等人也在看，侍卫散在四周，把这一角护着。

嬴阴嫚凑到小扶苏身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扶苏挠了挠头。

“我好像听哥哥说过，好像是什么看星星。”

嬴阴嫚皱了皱眉。

“什么看星星？”

萧何没有让人们等太久。

“诸位还记得下午看的那场关于宇宙的电影吗？”

四楼各个包厢里，议论声一下子起来了。

王家那间包厢里，刚刚平息了情绪的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方向。

公子婴看着那块亮起来的幕布，皱了皱眉，转头问了一句。

“什么电影？”

王氏也有些疑惑，她下午没来这边。

此时的王离经过刚刚的一番谈话，也是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眼前的这二人就是自己那年幼的妹妹和还未出生的外甥。

“蓁蓁，婴儿，这电影是先生弄出来的东西，类似于一种将眼前的画面原封不动放到一块板子上的技艺，然后再把它复现出来。

而那个板子上面显现的内容，就是宇宙的事情。”

公子婴看着他。

“宇宙？”

“就是天上那些东西。”王离指了指头顶，“月亮、太阳、星星，还有咱们住的地方。下午那个片子说，咱们住的地方是个球，在天上转。月亮也是球，绕着咱们转。”

公子婴的嘴张了张。

“咱们住的地方……是个球？”

“嗯。”王离点了点头，“我刚听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其他包厢里，也都在谈论着下午那场电影。

昌平君的包厢里，几个楚系官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尉缭那边几个军中将领也在说，有人问了一句“那个地球到底有多大”，旁边的人答不上来，摇了摇头。

一楼大厅里就更热闹了。

这里的百姓和工匠，大多没看过下午那场电影。

他们只看见萧何走到台上，说了句“还记得下午的电影吗”，然后就看见周围那些官员们的脸色都变了。

接着就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他们却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电影？”

“下午放的那个？我们没看过啊。”

“说是讲星星的，怎么讲的？”

“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

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打听，有人干脆仰着头等着萧何往下说。

萧何笑了笑，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的幕布。

“大家请向这边看。”

幕布上亮起了画面。

先是一片黑，然后一个灰白色的圆从黑暗中浮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圆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洼，大的套着小的，有的边缘隆起，有的中间凹陷。

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些坑照得清清楚楚，连坑底的碎石都能看见。

“诸位请看。”萧何的声音从舞台上传出来，“这就是我们天上的月亮，通过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的现在的真实的模样。”

底下炸开了锅。

“什么？这是月亮？”

“这坑坑洼洼的……怎么是这副模样？”

“恒我呢？仙宫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上面全是石头？”

“那个大坑，得有多大？”

在此时秦国的传说中，还没有嫦娥玉兔这一些，只有一个相似的故事。

秦简《归藏》里记载“昔者恒我窃毋死之药于西王母，遂奔月为月精。”

意思就是有一个叫恒我的人，偷了西王母的药，随后奔向了月亮之上，化为了一只月精，也就是蟾蜍。

吴老汉站在一楼人群里，仰着头看着幕布上那个灰白色的圆，嘴巴张得老大。

他旁边站着陈大一家，陈大他爹也仰着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忘了往嘴里送。

“这就是月亮？”吴老汉的老伴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咱们每天晚上看的那个？”

吴老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是看的那个，可它长什么样，咱们哪儿知道啊。”

陈大的小儿子挤在前面，仰着脑袋问了一句。

“大父，那月亮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啊？”

吴老汉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旁边有个工匠模样的中年人接了话。

“你没听萧大人说吗？上面全是坑，全是石头，哪来的仙人。”

“那以前说的那些……”

“以前说的，怕都是编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只是百姓，那些官员们也在议论。

二楼有个老臣仰着头看了半天，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月亮长这样。”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下午那电影里也说了，月亮上什么都没有，可没给看这个，现在这么一放，还真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