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就你这几招，咱大明宁愿穷着也不富！”

方世玉话音落地，朱元璋立即暴走！

这特么的叫办法？

这小王八蛋还真敢说啊！

一开口就是提高商税！

你个小王八蛋要是不知道元朝的包税制，那要不要朕给你说道说道？

鞑子朝廷虽然利用这个一条，在那些商贾身上，确实捞到了不少油水！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些商贾你以为银子从哪来的？

最后还不是要那些穷苦的老百姓来买单？

朕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把商税降低了那么多，变成三十一税，不仅仅是因为朕看不上那点银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朕害怕元朝的事情重蹈覆辙，那些商贾再次朝着穷苦百姓伸手啊！

朕还不知道那些黑心商贾的做法吗？

朝廷给他们加一分，他们就敢转嫁到穷苦百姓头上十分！

这些贱籍商贾，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就连给他们上吊用的绳套都可以出卖！

至于第二条，你听听那个名字！

有没有一点商纣王的味道？

一条鞭？

明摆着就是老百姓敢不交税，或者交的税不够，直接鞭子伺候啊！

朕创造了那么多的刑法，但可不是对着穷苦百姓用的，朕那都是对着那帮子贪官污吏用的！

你个小王八蛋要是只有这些办法，那朕宁愿咱大明永远都是穷的叮当响！

只要老百姓日子过的好，朕也无所谓了！

“方公子，荀子可是说过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元朝的覆灭，那就是官逼民反啊！朝廷要是重赋税，老百姓迟早会揭竿而起的啊！”

“元朝这才灭亡了多久啊？难道方公子希望看见咱大明也变成元朝不成？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最后揭竿而起，战乱四起，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浮尸百里？”

不仅是朱元璋暴走了，老李此时也是一副极为不解的神情，忍不住问了起来。

老李虽然也是内阁的成员，但这是朱元璋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制衡吴琳，基本上他就是挂个名，平日里也没啥事要做，因此听说朱元璋要来找方世玉，顿时屁颠屁颠的跟过来了。

但老李也没料到，这才见面多久啊？

方公子再次把陛下给惹毛了！

陛下都暴走了，自己要是不附和一下，吃亏的还是他自己啊！

“祝老大说的有道理！”

“老舅说的有道理！”

大小二百五，顿时也纷纷附和起来。

他们此时完全化身为《西游记》里的沙和尚了，满嘴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谁谁谁说得对，就算不对，那也要说他对！

队伍站对了，小命才能长久啊！

“你们不要着急嘛，听方公子说完再下定论嘛！老夫就觉得方公子定不会无的放矢，定有他的深意在的。”

但一群人中，老刘却是突然唱起了反调，竟然站在了方世玉那边。

作为吏部的扛把子，才走马上任没几天，竟然就遇到了郭桓案这种惊天大案。

吏部此时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抓的抓，砍的砍，堂堂一个六部之一的吏部，如今竟然只剩下了三个人。

除了他这个尚书外，还有两个侍郎，三个人每天那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又看着你！

对方脸上有几根汗毛，都特么的快数完了！

再看下去，老刘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因此十分乐意陪着朱元璋，来方世玉这里蹭点好茶喝，看方世玉装装逼，不管怎么看，都要比留在吏部看那两个糟老头子强得多！

但老刘也没想到，这方公子跟陛下是不是八字不合啊？

咋的一见面，就互相怼起来了？

自己要是不当个和事佬，那岂不是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回吏部数汗毛去了吗？

“肤浅了不是？”

“老祝头，本公子都懒得说你了！刚刚才夸了你两句，说你沉稳多了，立马就本性暴露了！”

“你这张老脸你不想要的话，本公子倒是不介意，但你非要拉着本公子垫背，那就过分啦！”

方世玉丝毫不怂，直接开怼！

老祝头依然是如此的沉不住气啊！

话都没说话，这老祝头就急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天子是你呢？

你说你又不是洪武大帝，你着个什么急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这样，本公子怎么放心带你跑路去南洋啊？

“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你要怎么做，才能加税的同时，不让那些奸商把这些税转嫁到穷苦百姓头上去？”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鞭子的，到底是几个意思？不交税就鞭子伺候？”

朱元璋依旧是一脸的怒意。

这小王八蛋要是说别的事情，怼就怼吧，秀英妹子可是叮嘱过的，让朕一把年纪了不要跟这小王八蛋一般见识。

可是这特么的元朝才灭亡几天？

元朝的包税制，可是害的老百姓不浅啊！

朕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啊！

“听清楚了！”

方世玉白了一眼朱元璋，一脸鄙夷。

这老祝头，跟陛下一个地方出来的，果不其然，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连脾气性格都是如此相像！

“第一点，你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那就是商贾对商品的定价策略，跟你收税的高低，并无绝对的关系，也不会取决于此！”

“他们不会因为朝廷税收低，就不涨价，相反也不会因为朝廷税收高，而涨价！”

“反而因为朝廷税收过低，他们的利润更高，那些暴利，也就全都被商人收入囊中了。”

“因此提高商税，就会有一部分的利润，进了朝廷的国库之中！”

“朝廷完全可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方世玉淡淡解释起来。

当然了，税变高了，商品自然也会涨价，这是市场规律！

但如果税低了，就算你一点税都不收，对于那些紧俏的商品，商人该涨价依然会涨价的。

洪武年间这个税收制度，不管跟哪个朝代比起来，那都是极低的。

但是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导致那些奸商囤货自居，尤其是粮食，更是价格一路疯涨，割起老百姓的韭菜来，压根就是毫不手软！

对于

资本家来说，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没有良心的！

你看看潘跑跑，别说良心了，他们一家人那是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套现跑路了！

你再看看港岛的老李，全世界独一份，发明了公摊面积，如果潘跑跑一家人是不要脸的话，老李那就是直接把屁股露在外面当脸用了，套现、跑路、转移资产等等等等，直接可以钉在华夏耻辱柱上永不翻身的狗东西啊！

小冰河时期，那些奸商会想着朝廷的税收如此之低，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别涨价，善待老百姓吗？

在资本家眼里，良心多少钱一斤？

狗都不要的玩意，他们眼里只有钱！

所以他们连狗都不如！

方世玉话音落地，老刘第一个点了点头。

洪武大帝什么都行，就是有点低估了商贾逐利的天性啊！

“方公子，大明刚刚建国十来年，历朝历代的开国时期，那都是轻徭赋税的啊！百姓才能不受盘剥，才能安居乐业啊！”

“陛下心系天下黎明百姓，不仅商税极低，更是连丁税都直接取消了啊！怎么到了方公子口中，却要重拾陋习呢？”

老李依旧是一脸不解，坚决反驳起来。

没办法，大明这个税收制度，就是当初自己跟陛下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最终敲定的啊！

要是按照方公子的话来，那岂不是陛下跟他老李，一起被啪啪啪的打脸了吗？

何况这还是参考了历朝历代的税收制度，才敲定的。

比如大汉的文景之治，再比如大唐的贞观之治，基本都是这一套组合拳啊！

实践出真理，正是因为税低，一个王朝才能尽快的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啊！

“肤浅了不是？”

这句话一出来，老李顿时菊花一紧！

“老李你这学识着实有点不够看啊！大汉有文景之治，大唐有贞观之治，都是因为轻徭赋税，确实没错！”

“但是隋朝的开国盛世，唐朝的开元盛世，你却视而不见，难不成你没看过史书？”

“何况那宋朝，不管是南宋还是北宋，要不是税收的高，早就玩完了！”

“但是宋朝的老百姓，他们说过日子不好过了吗？他们揭竿而起了吗？”

方世玉鄙夷的看了看李善长，缓缓说到。

“你......”

老李瞬间败北，被方世玉怼的哑口无言！

特么的！

竟然忘了！

隋文帝杨坚，简直就是割另类啊！

建国之后，不仅没有学历朝历代的轻徭赋税，反而对着那些士绅豪门，就是一顿突突，恨不得全都抄家了，士绅豪门的税收的那叫一个史无前例啊！

但是你看看隋朝，不仅没有因为重税玩完，反而在很短的时间内，国家综合实力飞速上升，成为华夏历史上，为数不多的盛世之一啊！

人口不仅几何倍数的增长，而且国库的粮食，到了唐朝初期的时候，都没能吃完！

再看看唐玄宗的开元盛世，基本上跟杨坚的开国盛世一样！

李隆基当了皇帝后，也开始朝着那些士绅门阀下手了！

当然了，结果也跟杨坚差不多，国家不仅没有因此垮掉，实力也是突飞猛进！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国库的里的粮食，因为实在太多了吃不完，竟然直接坏掉了，就连那些铜币，都因存放太久了，导致串联的绳子也烂掉了。

后面的宋朝，那就更不用说了！

你看看《清明上河图》，市井之间，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宋朝虽然很怂，但是经商这一块，堪称华夏第一！

正是因为商税够多，宋朝才能在又是纳贡又是赔款的情况下，硬是撑到了崖山之役！

“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方世玉鄙夷的看了一眼老李，让你臭显摆！

让你得瑟？

见老李败下阵来，朱元璋顿时也是老脸一红。

“方公子，我糊涂了！”

“为啥税收这一块，轻徭赋税也有盛世，收取重税也能盛世呢？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听方世玉说完，刘伯温顿时也傻眼了！

这些例子里面，像是杨坚创造的盛世，跟贞观之治以及开元盛世之间，相隔的时间并不算太久。

但很显然，三者的税收模式却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征税模式不一样，但是结果都一样，那就是都让国家富得流油，成为华夏盛世了。

这到底咋回事啊？

“说起来倒也不算复杂，毕竟他们收税的方式完全就是因地制宜，按照当时不同的情况，来采取不同的方式。”

方世玉一边喝了口茶，一边缓缓说到。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啥情况啊？”

大二百五蓝玉，忍不住催促起来。

蓝玉倒不是对这些有多感兴趣，他完全就是因为自己是个急性子，看见方世玉在那慢悠悠的品茶，他就急的浑身难受！

何况，方世玉就算是解释完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明白。

“行，听清楚了！”

方世玉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装逼的时刻来临了！

方世玉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桌子前面，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朱元璋伸出一只手来！

干啥？

朱元璋短暂的错愕过后，这才回过神来，这小王八蛋是让自己替他研墨？

特么的！

这小王八蛋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

竟然敢让朕替他研磨？

你信不信．．．．．．

罢了罢了！

朕忍了，谁让朕想富得流油呢？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秀英妹子可是叮嘱过了，让朕一把年纪不要跟这小王八蛋一般见识！

朕听秀英妹子的。

朱元璋强忍着怒意，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老李跟老刘！

你们俩的眼睛是长着出气用的吗？

这小王八蛋需要人研墨看不见吗？

见朱元璋看向自己，老李跟老刘顿时也傻眼了！

老大！

你的面子是面子，俺们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吗？

俺们好歹也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你让俺们去给他个十来岁的小娃娃研墨，这传出去了，俺们还咋混啊？

朱元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来。

你们说的没错！

朕的面子是面子，你们的面子不是面子，要面子还是要脑袋？

朕要面子就够了，你们别要了！

你是老大！

你说的算！

老李叹了口气，看了看一边正在扣指甲的老刘，只得恨恨的跑过去给方世玉研墨了。

罢了罢了！

太子都能干这差事，俺老李干一干也没啥丢人的！

再说了，论年纪，那太医院的吴元年，不是比自己还大吗？

人家都能胸口碎大石，单手劈水泥，就为了伺候这小王八蛋！

俺认了！

只是不知道啥情况，俺突然之间，有点想儿子了！

从老李手中接过笔，方世玉叹了口气，这群人，真是欠调教，研个墨都这么磨磨唧唧的，你看看小祝，再看看老吴，哪一个不比你们会来事？

老李强忍着憋屈感，给方世玉研墨递笔，结果还要被方世玉鄙夷，顿时怼儿子的思念，如同决堤之河，愈发猛烈了！

小李子，小琪儿，为父甚是想念你，在家乖乖等为父回去哦！

方世玉接过笔，不再废话，直接一边写了起来，一边解释了起来。

“这征税模式不同，都是因为汉朝也好，隋朝也罢，唐太宗跟唐玄宗还有宋朝，他们当时具体情况也是完全不同的。”

“秦朝末年，诸侯混战，汉朝初期的七国之乱，到了汉文帝跟汉景帝的时候，那基本上就是个光杆司令，穷的叮当响不说，王朝更是千疮百孔，唐太宗跟他们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皇帝都一穷二白的，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社会资源跟财富，基本都把持在那些士绅门阀的手中。”

“此时，作为皇帝，不管是对老百姓征收重税，还是对士绅门阀征收重税，后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他们造反！”

“此时，朝廷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先稳住士绅门阀，取得士绅门阀的支持，再让老百姓得到喘息的机会，休养生息，朝廷自己也喘口气。”

“皇帝换了两三波之后，老百姓基本上也缓过劲来了，朝廷也变得强大了起来，此时就是对那些士绅门阀动手的时机了，这个时候，那些士绅门阀不管朝廷征税多少，他们都没本事闹事了，也就由不得他们不交了！”

方世玉缓缓解释着。

历史上，文景之治以及贞观之治后，下一任的皇帝，不管是汉武帝，还是唐高宗，对那些士绅门阀，就一个字，硬！

听话就让你继续乖乖当狗，不听话那就直接棍棒伺候。

虽然唐高宗在历史上的风评不咋滴，把自己的后妈给睡了，睡完还极其负责人的给娶了，压根没啥主见不说，最后连皇位都被自己的老婆给取而代之了。

但这种看法是极其片面性的。

纵观华夏历史，如唐高宗这般强势的皇帝，可谓是屈指可数。

大唐的版图巅峰期就是他搞出来的不说，就连那些得瑟了好些日子的五姓七望，也被唐高宗直接碾压的成了丧家之犬！

武则天虽然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慈禧太后算个屁，就是个垃圾卖国贼！），但是唐高宗在位的时候，武则天也就是个打下手的角色，从来都不敢逾越的。

李治的风评之所以如此差劲，一个是因为后世的影视剧胡编乱造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一个是武则天实在是太过传奇了，刚好又是他李治的老婆。

所以不了解历史的人，怎么想都觉得这唐高宗李治十个妻管严！

唐高宗李治去世后，武则天登基为帝，依旧是坚决贯彻她老公李治的治国理念，对于那些士绅门阀，采取了强硬的打击手段！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登基为帝的时候，那些士绅门阀早就失去了爪牙跟利刺，除了肥的流油外，至于社会地位跟自身实力，那基本就是个渣渣。

此时的士绅门阀，无异于养了一整年的猪，不杀了过个好年，留着干啥？

所以唐玄宗李隆基，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砍了几，这几刀下去，直接刀刀暴击，一刀９９９，瞬间国库就充盈了。

“懂了！”

“悟了！”

“难怪杨坚敢对那些士绅门阀动手！原来是因为还有这些弯弯绕绕啊！”

老刘闻言，瞬间醒悟了。

就连之前一直没想通的问题，此时也是迎刃而解。

隋文帝杨坚，是什么出身？

那是北周的重臣啊！

本身就属于士绅门阀的阵营，何况手里还有兵权，而且还是实力最强悍的兵！

这种人当了皇帝，对于其他的士绅门阀，自然不会相安无事。

你拳头又没老子硬，你身份也没老子尊贵！

你蹦跶个锤子？

老子削你你信不信？

老大，俺们信！

啥？

你们不信？

好！

先交点银子上来，老子要收税，这是你们表达忠心的唯一机会！

你不交？

行，那老子就跟你练练，输了的全家陪葬，资产充公！

你说好不好呀？

遇到杨坚这种哪哪都比你牛逼的皇帝，那些士绅门阀只得乖乖洗干净了，伸长了脖子，等着被宰了！

杨坚登基为帝的时候，全国的人口才三百多万。

等到杨广登基为帝的时候，全国的人口几乎翻了三倍，虽然还没破千万级别，但是也差不多了。

除了休养生息带来的好处，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就是被那些士绅门阀藏起来的，在杨坚的拳头下，最后全都交出来了。

当然了，杨坚也不只是对自己人动手。

华夏历史上，有两次倾举国之力，也要灭掉一个国家，这其中就有一个是隋朝！

“所以，你小子的意思是，咱大明也应该对那些士绅门阀动手？”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暴走症状已经痊愈了，一脸的兴奋！

坑老百姓，朕办不到！

但是你要是说坑士绅门阀，朕可太喜欢了！

就应该这么做啊！

谁有钱咱就找谁要！

谁钱多！

咱就多要！

赶紧的，快告诉朕！

到底怎么个坑法？

不对，是怎么个收税法？

朕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祝头你着什么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酒要一口一口喝，步子迈大了，咔嚓，容易扯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