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 皮蒙特的帝汶

那是一艘卡拉维尔小型帆船。

此时此刻，她的三角风帆被海风吹得向前鼓起，船身危险地倾斜着，在风浪中艰难地颠簸前行。

皮蒙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青人，作为这艘船的主人，此时的心情也跟他的船一样波涛起伏，焦虑万分……

皮蒙特是葡萄牙王室门萨公爵的后裔，据说跟葡萄牙人的骄傲：一百多年前主持开拓卡利卡特东方航线的诺昂二世国王有血缘关系。

就在十几年前，皮蒙特刚刚进入印度第乌的葡萄牙贵族学校学习时，葡萄牙人终于再度从西班牙人的统治中摆脱出来，葡萄牙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

也就在那一年，皮蒙特的父亲：老皮蒙特，作为葡印总督的助手，在第乌与印度土邦军队的战斗中失去了性命，于是不到十岁的小皮蒙特成为葡印总督的养子。

因为出身和父亲的关系，皮蒙特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贵族教育和航海训练。

在十六岁时，他随着葡印公司的贸易船来到了澳门，很快，他就成为澳门社交圈里的宠儿。

高贵的血统、英俊的外表和良好的修养是社交圈的名片。

在随后的若干年里，他学识渊博的他曾经担任澳门总督库布里克的秘书兼贸易代表。

年青的皮蒙特有令人羡慕的灵活头脑，记忆力优秀，语言天赋强大。

因此在他与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和中国人的交往谈判中总是能让葡萄牙这个刚刚复国的国家，在东南亚各种势力的夹缝里获得应有的利益，也让他本人积累了丰富的人生和贸易经验。

五年前，年龄老迈的葡萄牙帝汶总督病逝，帝汶岛顿时陷入土著人、葡萄牙人和土著与葡萄牙混血人之间的混战，这些势力为了帝汶葡萄牙总督区的统治权纷争不断，甚至大打出手。

五年以来，这种纷争和对最高权力的争夺，最终导致了一场战乱。

由于消息的闭塞，远在印度果阿的葡印总督府，在一年前才真正了解到这个远在南洋一偶的殖民地的严重形势。

此时，这位葡印总督没有忘记自己的老部下和他的养子。

很快，皮蒙特被任命为新的帝汶总督，这是自葡印公司成立到目前为止，总公司任命的最年青的总督。

当然了，皮蒙特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被任命为帝汶总督，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眼下这个帝汶总督的职位是个危险的所在。

此时，没有人愿意出头去接这个烫手的

山芋。

因为自从五年前帝汶老总督病逝在任上后，帝汶岛的的几个大势力就开始争夺这个殖民地的控制权了。

其中以奥内尔为首的混血葡萄牙人势力最强，他与土著人和本土葡萄牙人三方混战，断断续续已经打了五年的仗，到目前为止，各方好像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据说，战争打得很残酷。

显然，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皮蒙特----这个来自远方的所谓的“正牌总督”，自然就成为众矢之的。

三个月前，皮蒙特总督从澳门乘船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帝汶总督辖区的首府——帝力港。

然而，当总督大人的座舰，小型卡拉维尔帆船曙光号正在进港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港口西炮台大炮的轰鸣。

这不是空包的礼炮，西炮台的大炮发射的是烧得通红的实心圆球弹。

西炮台是帝力港最大的炮台，目前控制在奥尔内手里，同时他还控制了三分之二的帝汶城，他的核心军队一共有九百多名士兵，其中火枪手大约四百人，精锐的铠甲长矛手五百余人，虽然在军队总人数上不如附近的土著部落势力，但是从战斗力上讲，奥尔内的军队是帝汶岛上的最强势力。

幸运的是，东炮台不属于奥尔内，本地葡萄牙人的领袖：德古斯.安瓦尔——这个以檀香生意起家的帝力港老牌绅士，他率领着老总督的残部坚守在东炮台，并搭起了街垒，控制着以总督府为中心三分之一的帝力城。

他聚集了一支六百多人的武装，其中火枪手占一大半，东炮台上的荷兰提芯快炮很犀利，因此双方从两年前就开始对峙了。

而在帝力城外三到五公里以外的广大乡村和庄园，则聚集着三千多也许是五千多已经造反的土著部落的战士。

这群人数量众多，每时每刻，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富庶的、充满了新奇的物品和异国情调的贸易城市。

当然了，由于他们只有简易的弓箭和铁头木杆标枪，因而战斗力比较弱，暂时还不能对帝力城构成实际威胁。

当初，皮蒙特并不是冒冒失失地闯入帝力港的，他对此地的情况早有预案。

在第一次登陆受阻后，皮蒙特立刻联系上了德古斯.安瓦尔，后者同意双方结成联盟共同对付奥尔内这个叛逆者。

因为有了与德古斯的联盟，势力大涨的皮蒙特意气风发，他的船上有六十名火枪手，这些是他从澳门招募的士兵。其中还包括一部分汉人士兵，这些人属于大明军队的

残部，有些甚至是来自于大陆北方的军户，这些人被清军打散后，很多人进入了澳门城谋生，然后他们就受到了葡萄牙人的庇护。

大明军户们得到庇护的主要原因是，这些士兵久经沙场，毕竟他们曾经直面鞑靼人的骑兵，因此战斗力比较强悍。

在德古斯的帮助下，皮蒙特很快就顺利登陆并进入了总督府。

皮蒙特计划坚守到第二年的二月，那时澳门的支援舰队——大约五艘大小舰船和近八百名士兵将到达帝汶，然后，他和德古斯将会把这些叛逆者赶出帝力城。

然而两个月后，来自澳门的一条贸易船带给皮蒙特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澳门的舰队不能来了，英国人眼下正在大举进入印度，葡萄牙人在第乌的贸易据点受到严重威胁，因此澳门的舰队要去支援第乌总部。

与此同时，好像荷兰人也在蠢蠢欲动，他们居然跟世仇西班牙人联合，想迫使澳门对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开放，因此，澳门本身也需要舰队自保。

至于帝汶岛这边，正式的答复：

“请总督先生依靠你们自己的力量去平息叛乱……”。

皮蒙特没有得到澳门的支援舰队！

得到这个好消息的奥尔内立刻展开了攻势，他及时买通了刚刚回到帝汶港外的帝汶总督舰队——两艘中型盖伦帆船：卡萨公主号和大天使号。

然后，舰队与德古斯的四条卡拉维尔武装商船打了一场不算激烈的海战。

海战的结果是不出乎预料的，大型军船对于民用中小型武装商船而言，果然是碾压级的存在。

德古斯的船队打了败仗，只能龟缩在港湾，而乘胜追击的奥尔内故技重演，用收买的方式，又与城外的土著人结成了联盟。

皮蒙特很累懊恼自己居然忽略了奥尔内的母亲是土著人这个事实，然而当他意识到这个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五千土著人蜂拥而至，他们不但抢劫了帝力港的总督府的控制区，就连奥尔内控制区的居民都被劫掠。

帝力城瞬间变成了强盗的世界、人间的地狱。

房屋被焚烧，商店被抢劫，女人被强奸，孩子则被贩卖掠走，葡萄牙人在帝汶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财富被抢劫一空，而此时的德古斯也抵挡不住海战失利和帝汶城被攻陷这样的双重打击，被迫退到海船上。

至于总督府里的皮蒙特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他迅速带领着残存的六十五个火枪手逃离了总督府，退回到了曙光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