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黑市里抢到的卷先不能用

窄卷停在陆沉舟与宫弩手之间。

谁先弯腰，谁先挨箭。

陆沉舟没有弯。

他一脚踢翻旁边空木箱，箱板贴地滑过去，将窄卷压在下面。宫弩手第一箭射穿箱板，没带走纸；第二箭转向陆沉舟右肩。

对方知道他的旧伤。

陆沉舟侧身，不用右臂挡，只用左手短刀削偏箭杆。刀刃震出缺口，肩头仍被箭羽擦过，旧伤没有裂，却麻了半条手臂。

他没有追。

先踩住木箱。

宫弩手第三箭没射人。

射断了听风棚上方总灯绳。

十几只小灯同时坠落。

“灭灯！”顾昭宁喝道。

无关买家已经撤出大半，剩余巡卒用湿毡接灯。乌弥月左臂带伤，仍把一只滚向油沟的灯踢回沙槽。苏听澜松开骡缰，抓住税签匣拖绳；宁知微则退到墙角继续报假差役位置。

宫弩手借暗处撤上渠顶。

叶惊霜从上层看见了他的路线。

她仍没追。

红楼执事活着，手里第二份序卷也还没保住。追一个可能故意引走她的弩手，等于让眼前活口被清理人灭掉。

“谢红绡，左门！”

谢红绡红绳一收，将最后一名清理人拖倒。红楼执事趁隙冲进客间内侧，用黑扇敲开一道暗板。

暗板后还有一间窄室。

不在限定搜查范围。

屋内已经没有火，也没有正在被攻击的人。

叶惊霜停在门口：“不能进。”

谢红绡看见执事手里的窄卷只剩半截。

另一半从暗板后露出来。

“他要带走。”

“记方向，封出口。”

“等批文，人没了。”

谢红绡没有等。

她越过暗板，红绳勾住执事脚腕。执事摔倒，半截窄卷脱手滑进一只衣箱。谢红绡追进去两步，用一枚私藏红楼钥匙打开衣箱，取出卷纸。

全过程没有大理寺差役见证。

也不再属于即刻救人、灭火或防烧卷范围。

越权潜入成立。

叶惊霜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替她把行为变成共同执行。她只在执事爬回授权区域时将人扣住，检查口中毒蜡，卸掉袖中簪刀。

“人活。”她道。

谢红绡拿着半卷出来：“卷也在。”

“来源有问题。”

“我知道。”

“要登记。”

“知道。”

她没有拿“来不及”抹掉后果。

南井的宗室窄卷由顾昭宁捡起。

发现位置在公共疏散区，周围有九渠巡卒、两名普通买家和乌弥月共同见证。鹰骨买家被铁栅销击倒后仍清醒，阿古岱副使则趁巡卒进入时退回北朔席，声称自己只是在保护王女。

乌弥月抬起流血左臂：“用绳保护？”

副使道：“王女先动刀。”

“你先绑人。”

闻人清不在现场裁谁先犯罪，只分别固定断索、刀痕、伤口与目击者

。北朔使团有外交身份，不等于可以在夜市强押人；乌弥月是受限证人，也不等于她的所有自卫行为自动免责。

东渠税签匣最终没有被假差役拖走。

陆沉舟割断绳后，一名假差役逃入人群，另一名被苏听澜突然拉偏的骡车逼到墙角，由九渠巡卒制住。被宫弩箭射中的夜市收税人尚有气，白不治赶到后先处理毒牙，再查箭伤。

“毒只破半颗。”他说，“能不能活看两个时辰。”

税签匣在公开车道发现，锁被宫弩射裂，箱体未离开多方视线。它的来源争议最小。

三份窄卷终于摆到同一张桌上。

不拼，看不懂。

宗室份写仓名的上半。

红楼份写仓名的下半与联系人位号。

税签份写盐引、铁批与转运顺序。

三张纸叠在灯下，针孔对齐，十三行仓名才完整出现。

东盐平码头仓。

西七祭器仓。

南河旧铁场。

北苑马料库。

其余九处散在京畿、河运码头与宗室产业名下。

每一行都没有正文数量。

只有仓名、序号和对应盐引/铁批入口。

“十三仓名单。”宁知微道，“不是盐铁正文。”

谢红绡道：“花五千四百两也只让人看这个？”

“买家能据名单接正文交易。我们没有正文。”

“所以还得查十三处？”

“不能同时查。先按公开记录筛。”

闻人清先把三份分开封。

宗室份来源清楚，作为现场即时保全证物。

税签份来源清楚，可与九渠税簿、车簿互证。

红楼份单独标黄。

取得人谢红绡。

取得地点为未授权窄室。

使用私藏红楼钥匙开箱。

无第三方亲见取出瞬间。

当前只能作搜索线索，不能直接上殿证明十三仓存在。

“我交钥匙。”谢红绡说。

她从发间取下一枚薄铜钥匙。

不是临时工具。

是她离开红楼时一直私藏的内院通钥。此前从未登记。

闻人清问：“为何现在交？”

“因为箱锁上会留钥匙纹。若不交，你们只能听我说是这把钥匙开的。”

“此前为何不交？”

“留退路。”

“现在不留？”

谢红绡看了一眼被叶惊霜扣住的红楼执事：“换一条不必靠这把钥匙的。”

钥匙进入争议证物袋。

并不能自动洗清越权。

却使衣箱锁纹、钥匙旧磨损与谢红绡进入方式可以被别人复核，不再只剩她一张嘴。

宁知微开始重建合法链。

她不抄红楼份全部仓名，只取三份共同生成的序号规则，反查可公开调取的盐引档。

庚二九盐引已注销八年，但注销簿旁有一个续用批注号。

续用批注号对应宗正寺祭器修造。

祭

器修造公开采购簿又列西七祭器仓、南河旧铁场和北苑马料库三处收货点。

这三处因此不再只靠非法红楼卷存在。

其余十仓仍只作线索。

“先申请调三处公开档。”宁知微道，“若货量、车签与税签能对上，再依法扩到相邻序号。”

闻人清准备用第124章的三栏目录记录。

非法线索所示。

公开渠道所得。

差异与解释。

被捕红楼执事拒绝真名，只承认今夜负责保管一份序卷。他说序卷来自“许房”，正文不在红楼，拍卖后本应由三名买家分别前往不同地点合阅。

“许先生在京城？”谢红绡问。

执事笑：“许先生在哪里不重要。有人坐许的位置就行。”

职位仍可能比姓名长命。

宫弩手没有留下人。

却留下两支射裂匣锁的箭、一枚挂在渠顶的新胶脚扣和一段尚衣局修瓦绳。与废塔弩箭制式一致，说明宫中弩手也在抢序卷或毁序卷，不是单纯保护某一方。

九渠冲突最终无普通买家死亡。

轻伤七人。

四拨人的结果也分别登记。

使用作废协查纸的两名假差役一逃一捕。被捕者袖中有首辅值房外围常用的灰蜡，却没有韩照庭手令，只能先查纸、蜡与经手，不能直接写成首辅派遣。

三名红楼清理人一人被叶惊霜制住，两人沿灯道撤离；红楼执事活捉，口中毒蜡未破。谢红绡与执事同属红楼旧线，后续问讯时必须回避单独接触。

阿古岱副使以外交身份留在北朔席，鹰骨买家脚踝受伤被鸿胪寺与九渠巡卒共同看守。副使强押与乌弥月自卫分别立案，不因盐铁线自动合并成叛逆案。

宫弩手从渠顶逃脱，没有尸体、姓名或完整兵器，只留制式箭、新胶脚扣和尚衣局修瓦绳。叶惊霜亲见其只射三份序匣与陆沉舟旧伤位置，行为目标可记，所属仍不能只凭箭式确定。

夜市收税人经白不治催吐与封住毒牙后暂时保命，两个时辰内不能问讯。他既向税签匣射弩，又被宫弩手射伤，可能是九渠自保者、序卷销毁者或另一层看守，身份待醒后核。

现场火损为中央灯柱一根、毡布两张、上层灯道断梁一处、三只匣锁两裂一断。九渠渠主要求王府赔灯，苏听澜要求先分清是谁砍柱、谁射锁、谁为救人使用湿毡，双方把赔偿留到伤情记录后再算。

乌弥月左臂短索擦伤，陆沉舟右肩受箭羽震麻但旧伤未裂，谢红绡腰背拉伤，叶惊霜木簪折断、手腕轻挫，顾昭宁旧肋伤发紧，无新增裂伤。

四拨人没有一拨拿齐三份。

王府一侧也没有真正拿到可直接上殿的完整盐铁卷。

他们得到十三仓名单。

其中三仓有公开档入口，十仓仍待重建。

盐铁正文依旧在别人手里。

闻人清把三只封袋摆开，不许任何人为了“看着完整”再叠一次。

黑市里抢到的卷先不能用。

能先用的，是它告诉他们该去哪些白日衙门，敲哪几扇不会自己承认通向黑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