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8章 哀兵必胜——67军

十一月十一日，夜，松江以北，新编第一军阵地。

刘尧宸在指挥所里，地图上，日军第18师团的阵地在松江以北的稻田和村落之间，密密麻麻地标着红圈。他把地图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炮弹还剩多少？”

参谋长罗列说：“四个炮兵团，每门炮三个基数，炮弹带不走。”

刘尧宸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打完。反正炮弹也带不走。与其留给日军，不如全砸在他们头上。告诉各炮团，今夜反击，把两个基数全部打光。”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日军第18师团和第六师团的阵地上画了三个箭头。“各师抽调精锐团，三个步兵团，正面突击。第一师从正面压，第二师从左翼包抄，第三师从右翼迂回。第六十七军从侧翼配合。目标是打退日军第6和第18师团，把他们往南推两公里。”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各师的指挥所。“各师注意，今夜反击。炮火准备半个钟头，炮火延伸之后，立即冲锋。告诉弟兄们，为了新一军的荣誉，进攻。”

夜，松江以北，第六十七军阵地。

吴克仁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顾长柏打来的。“吴军长，今夜反击。新编第一军从正面压，第六十七军从侧翼配合。目标是把日军往南推两公里。”

吴克仁说：“总司令，第六十七军丢了东北，我们就是国破家亡。今夜反击，第六十七军不会给东北人丢脸。”

顾长柏说：“我知道。告诉弟兄们，打回东北去，从松江开始。”

吴克仁把电话放下，对参谋长说：“给各师发令，今夜反击。炮火准备之后，全线冲锋。告诉弟兄们，东北军打回东北去，从松江开始。”

同一天，夜，松江以北，日军第18师团阵地。

师团长牛岛贞雄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战报上说，中国军队在松江以北集结了大量的步兵。他把战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要反击了。”

参谋长说：“师团长，中国军队打了两个多月，还有这么多兵力？”

牛岛贞雄说：“顾长柏在松江方向留了四个军，十二万人。他们的炮兵没有全用上。今夜反击，怕是会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松江以北的阵地。“告诉各联队，加强警戒。中国军队的炮火准备一开始，所有人进入掩体。炮火停了，步兵冲锋。把机枪架好，手榴弹准备好。”

夜，松江以北，新编第一军炮兵阵地。

四个炮兵团，上百门山炮

、野炮、榴弹炮，排成一线。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把炮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堆在炮位旁边。炮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炮兵指挥官站在炮位中间，手里攥着电话听筒。

“各炮注意，目标，日军阵地。高爆弹，全号装药。半个钟头之内，把两个基数全部打光。放！”

上百门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排炸裂的闪电。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落在日军阵地上，炸出一片片火光。日军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了，战壕被炸平了，掩体被掀翻了，铁丝网被撕碎了。

炮击持续了半个钟头。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日军阵地上，没有停过。炮手们打红了眼，装填、瞄准、开火，装填、瞄准、开火，动作越来越快。炮管打红了；炮架震松了，用扳手紧。打到后来，炮手们干脆把衣服都脱下来，满身大汗。

炮火延伸之后，三个精锐团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枪往日军阵地冲。第一师从正面压，第二师从左翼包抄，第三师从右翼迂回。士兵们排成散兵线，在稻田里往前跑。日军的机枪从战壕里扫出来，子弹打在稻田的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中国士兵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

冲到日军阵地前面，一百米的时候，枪榴弹射出，五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弹坑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中国士兵冲进战壕，跟日军拼刺刀。一个中国兵捅倒了一个日军，转身又跟第二个日军拼上了。新编第一军的老兵损失了一万多，补充上来的新兵多，但今夜冲锋的都是精锐团，老兵骨干还在。

第六十七军从侧翼压上来。吴克仁亲自带队

就在前线一公里的地方，瞬间激发起士兵的作战意志。

第六十七军是东北军，丢了东北，国破家亡，今夜冲锋，没有一个后退的。士兵们端着刺刀冲进日军阵地，跟日军拼白刃。一个东北兵捅倒了一个日军，嘴里还在喊：“打回东北去！”

打到半夜，日军第18师团的阵地率先被突破了。中国军队从三个方向压上来，日军顶不住，往南退了两公里。

日军精锐第六师团也力战不支，向后撤退。

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中国军队的、日军的，层层堆叠。有的地方堆了三四层。血水混着泥水，在稻田里流淌。

深夜，松江以南，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

牛岛贞雄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打来的。“牛岛师团长，松江以北的阵地怎么回事？中国军队反击了？”

牛岛贞雄说：“司令官，中国军队今夜发动了大规模反击，集结了大量火炮，从正面、左

翼、右翼同时冲锋。第六十七军从侧翼配合。我部顶不住，往南退了两公里。”

柳川平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中国军队还有这么多炮兵？还有这么多精锐部队？他们不是已经苦撑了两个多月了吗？”

牛岛贞雄说：“司令官，中国军队在松江方向留了四个军，十二万人。他们的炮兵没有全用上。今夜反击，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来了。阵地上已经是尸山血海，双方一夜伤亡万人。”

柳川平助沉默了很久。“南线暂时停止进攻。等后方补充弹药和兵员。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比我们预想的强得多。”

深夜，松江以北，新编第一军阵地。

清点人数，三个精锐团打残了，但日军被往南推了两公里。

刘尧宸对罗列说：“给总司令发报，反击成功。日军往南退了两公里。我部伤亡近万人，日军同样。南线日军暂时停止进攻。”

历史上的67军，血战松江，哀兵赴死

金山卫日军登陆之后，张发奎急令吴克仁第67军（原东北军，西安事变之后被中央猜忌、一直受压制）火速奔赴松江，死守3日，挡住第10军北上，为上海数十万部队向西撤退争取时间。

67军11月6日赶到松江，部队长途行军疲惫，火炮弹药不足，仓促布防，所部107师在米市渡阻击，108师在外围阻击日军第6、114师团主力。

任务完成后，8日夜下令突围；九日，在撤退路上，吴克仁遭遇日军便衣队突袭，中弹落水牺牲，遗体被河水冲走，无法寻回。

三日血战，107师几乎打光，108师伤亡超三分之二，8名团长阵亡，营连军官损失大半。

吴克仁｜第67军中将军长阵亡

吴桐岗｜第67军少将参谋长战死

邓玉琢｜第107师少将参谋长阵亡

朱之荣｜第107师321旅少将旅长阵亡

刘启文｜第108师322旅少将旅长阵亡

这是整个故事最刺痛人心的地方，军长吴克仁遗体落水失踪、军部高层几乎全部战死，没有人完整向后方汇报战斗经过；战场消息混乱，谣言四起。

国民政府战区情报直接传出说法：吴克仁率第67军叛变投敌。

副军长贺奎后续为阵亡将士申请抚恤，军政部直接驳回，不承认他们抗日殉国的身份。战后，军委会正式下令，撤销第67军番号。

很长一段时间里，主流叙事很少提及松江67军阻击战，远不如四行仓库出名。直到一九八七年，吴克仁才被追认为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