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1章 西南军阀

1935年初的西南，往地图上一看，群雄争霸，各扫门前雪。

蒋校长虽说是国民政府的委员长，但在西南这一亩三分地里，他的话往往不如刘湘、龙云一点。

红～一入黔，西南这池浑水算是彻底被搅开了。

四川的刘湘，表面上是最“靠拢中央”的一个。可实际上，他一向都是借助中央的威势，弹压川中军阀。

外人只当“四川王”厉害，却不知刘湘这四川王当得比谁都辛苦，他只是川军的盟主。

四川全省空有几十万川军，真正听刘湘招呼的嫡系只有十一二万，其余的如邓锡侯、田颂尧、杨森、李家钰，各拥兵数万，谁也不服谁。

刘湘自己的嫡系也分三六九等，装备参差不齐，最好的是他在重庆坐镇的部队，最差的是派去川北的杂牌，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腰间别着烟枪，背上是川造土枪。

四川人自己都说，川军是“双枪兵”，左手步枪右手烟枪，打仗不行，抽大烟在行。

川军的装备烂到什么程度？步枪是清末汉阳造和川造土枪混着用，很多枪膛线早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翻着跟头飞。

轻机枪整个师都找不出几挺，重机枪更是宝贝疙瘩。

火炮就更惨了，全军几门老掉牙的沪造七五山炮，炮弹还舍不得用。

顾长柏在重庆跟刘湘吃了顿饭，刘湘喝了几杯烧酒，开始吐苦水：“别人都以为我有多大的家底，其实我这‘四川王’，兵不少，可一打仗就露馅。”

顾长柏只是笑笑，不说话。他太清楚了，刘湘最怕的其实不是～军，而是蒋校长。怕蒋校长借“剿～”把中央军开进四川，就像对待贵州那样，把川军一片片肢解掉。

后来刘湘果然采用了“送客式”战术，只求把～军尽快送出去，坚决不让部队硬拼，更不让中央军在川内扎根。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军是过路的，蒋光头是要过一辈子的。”

对比起来，贵州的王家烈才是真正的外强中干。

黔军号称一个军，实际只有两万多人，兵力少，装备也差。步枪老旧不说，很多士兵连枪都没有，手里拿根扁担就上阵。

何知重、柏辉章两个师是王家烈的主力，可就算这主力，也经不起几场硬仗。遵义一丢，王家烈的家底就被打掉一大半。

现在，王家烈已经“主动辞职”了，黔军被薛岳缴械整编，贵州彻底成了蒋校长的地盘。

真正让顾长柏多看几眼的，是云南龙云的滇军。

滇军在西南各路诸侯里最整齐，步枪统一，轻机枪和哈奇开斯重机枪保有量也很大，还有数量不少的法式七五炮。

滇军士兵的脸色和精神，一看就知道军饷是发齐了的，训练也没荒废。

云南陆军讲武堂培养了大批军官，战术素养、正规化程度远高于川军、黔军；士兵吸食鸦片比例远低于川黔的“双枪兵”，军纪、训练更好。

清末云南新军第19镇是全国最早编练的新式陆军之一，滇军的根基远强于川、黔地方部队。

护国战争时期，蔡锷率领滇军以弱胜强击败北洋军，打出“滇军精锐，冠于全国”的名声，滇军是全国公认的劲旅

。

来到唐继尧时期，滇军达到鼎盛，出兵川黔，长期压制四川各路军阀，并且直接占据贵州，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南王。

此时，云南王龙云的算盘也很直接，～军绝不能进云南。

别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军一靠近滇黔边境，滇军就倾巢出动，堵在富源、曲靖、宣威一线，不让～军入境。蒋校长调孙渡率滇军驰援贵阳时，龙云捏着鼻子派的兵。

势比人强，蒋公后面跟着十几个师呢。

龙云把云南当成自己的家，凡是想进他家门的，不管是～军还是中央军，他都拿枪拦。你别说，他这态度，倒比刘湘、王家烈都更硬气，毕竟云南军阀的传承有序，统治基础更强一些。

至于西康的刘文辉，曾经跟刘湘争过四川江山，败了之后带着两万残部退到

西康。那里天高皇帝远，物产贫瘠，他的部队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几顿饱的。

可刘文辉聪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再争天下，干脆窝在雅安不动。谁来了都笑脸相迎，谁走了都关门谢客，他这么干，反而比刘湘更长久一些。

中央的命令他照单全收，执行起来全打折扣。

顾长柏没见过刘文辉，只听说他爱穿长衫、会写诗，比刘湘更有几分文人派头。

罗云冬说他：“刘文辉这人，西康那个穷地方都能待得住，也不是寻常人。”

西南的兵是这样，西南的百姓就更苦了。

1935年开春，西南三省到处闹饥荒。贵州四十多个县遭灾，旱灾、水灾、雹灾、蝗灾轮着来，城里米价飞涨，乡下十村九空。

红军在贵州走了一路，沿途逃荒的百姓拖儿带女，饿得连路都走不稳。

四川那边也不遑多让，连续两年干旱，稻田干裂，收成大减，加上军阀们只顾养兵征粮，乡间流民越来越多，往长江边上逃荒的人排成长队。

顾长柏带着新一军经过黔西时，常常看到路旁有饿死的尸首，一些破庙里挤满了等死的饥民。

他让人把军粮中多余的部分拿出来熬粥，沿路设了几个施粥点。

罗云冬请示要不要把摊子铺大一点，顾长柏说：“我们的存粮有限，能救一路是一路，让他们往江边赶，我们家的船队要来了。”

没错，顾家的救济会又来了，从美国采购上万吨的玉米来国内。

四川、贵州、河南、湖北的百姓一看船只，就知道是顾青天来了。

高呼在世菩萨，几十万人都跪地拜他们。

顾长柏有时候会想，这些饿着肚子的人，将来日本人打过来怎么办？这是一个被灾荒、兵祸、烟毒和贫穷反复碾压的民族。

可就是这些人，在赤水河边让他看到了钢筋一样的意志。他望着那些衣衫褴褛却默然赶路的饥民，对罗云冬说：“他们不会说话，可他们的脚会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