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诡谷：狭谷相逢，官子之争

蒙蒙的细雨，在视野里变得稀疏，形状各异的大石头布满了山谷，有潺潺的溪流声在耳边回响着，冰冷的触觉，正在从脚底下传来。

“我呸，这都是些什么破路嘛！”

祖茂早就下了马，带着一队步卒在前方不远处开路，

他们正在把道路中间，一堆显然是仓促堆积起的碎石，搬到道路的两边。

此类的事情，是他们这几日在山里经常会遇到的状况，现在做起来，也已经是越来越娴熟了……

孙坚骑在马上，一边静静的休憩，一边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那华雄所率领的溃兵，力所能及可以做的，最后的手段了而已……

虽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确实能够有效地拖慢自己这边行军的步伐，也确实能够……恶心一下人。

但是，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效果罢了……

孙坚在心里颇为不屑地想了想，

“华雄，就凭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拦得住我？”

黄盖凑了过来，啧啧称赞着，

“祖茂可真是精力充沛啊，不愧是年轻人……我看他这搬石头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眼见孙坚并没有反应，黄盖便又说道，

“居然能逃到如此险僻的地方，这华雄，倒是也真够慌不择路的……”

黄盖的话，也让孙坚更加坚定地相信，那个华雄，就是慌不择路之下，才逃进了这般偏僻的山谷之中。

慌不择路到这种地步，如此这般地自陷险境，自寻死路……那不就是你自己在找死？

华雄，你当真是个……蠢货！

其实，

自打进了山谷至今，对于这趟瓮中捉鳖般的行程，孙坚已经越来越不抱有太大的在意了。

甚至，

他在等待祖茂疏通道路的间隙里，已经在心底，默默地规划着，

“等到抓住了华翔，接下来，就该一路杀到洛阳了……”

洛阳！

每每念及这座城池，孙坚的心里都会燃起一片熊熊的火海。这才是真正的，足以令他兴奋到战栗的存在。

与之相比，这趟捕捉华雄，或者说是追杀华雄的行程，则不过是在大餐端上桌子之前，聊以开胃的小菜罢了……

不久之后，

祖茂那边又一次疏通了道路，孙坚军的众多将士们便停下了休憩，又一次开始了向着山谷深处的挺进。

等到那宛若长龙般的七千多人都已经过去了，此处的山谷便又恢复了宁静。

沙沙的细雨从天空撒落下来，

泉水叮咚叮咚地落在石头上，

时间在悄无声息间，

慢慢过去。

……

两三个时辰之后，

已经行进到了山谷中段的孙坚，接收到了来自身后的山谷入口处，来自程普的传讯。

那是一条，这

样的讯息，

“华雄麾下那名光头的武将，聚集了大约七八百骑的队伍，正在山谷外面徘徊，似是寻机入谷。目前，他们的人数还在陆续增加中……”

孙坚乍闻此消息时，颇有几分意外。

等到他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对方队伍的人数之后，便只剩下荒谬的感觉了。

看来，对方是带着不足千人的队伍，想要冲进来解救那华雄了吧？

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可能了……

难不成……

那个被祖茂痛揍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光头小子，领着就算是撑死了，也不可能超过两千的败军之师，还想要拦在自己这七千余人的后面，唯恐自己跑了不成？

当真是……滑稽、荒谬！

他毫不在意地轻笑道，

“派人去告诉程普，只需守好山谷口等我回来即可。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领着一些败军之兵罢了……等我在这山谷中全歼了华雄的残部，自会掉头出来，灭了他们的。”

随后，

孙坚在慢悠悠的行军里，还抽空想了想，

“其实，华雄麾下的那个光头小子，貌似还颇有些勇武，即便是不如祖茂，其实也相差不远了……”

“等到明日，若是有机会，不妨……试着收服一下？”

“若到时候，那小子不愿意归顺，抓到之后，顺手杀了便是。”

对于孙坚而言，这个不过是些许小事情而已，

毕竟，

在攻破洛阳，诛灭国贼，拯救天子，匡扶社稷之前，这种小事情，当真是不值一提的……

无论如何，

孙坚军在静谧的夜里，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挺进着。

他们与山谷最深处的距离，

也越来越近了。

……

某个时刻，

孙坚绕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拐弯，在这迂回蜿蜒的山谷里时不时转一下，再加上天空中始终有着厚厚的云层，见不到月亮与星辰，也无从辨别方向……

总之，

孙坚他绕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拐弯之后，眼前终于是相对笔直的一段峡谷了。

虽然，道路依旧是崎岖不平，也并不算是开阔。便是最宽的地方，也只不过能让五六匹马并行而已。

虽然，身畔依旧是陡峭的岩壁，也并不算是一览无余，那些岩壁在头顶上高耸着，占据了头顶上大片的天空。

但是，

孙坚轻轻地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

“华雄，我终于追上你了。”

他微微地抬头，眯着眼睛望向了前方。

那是，

不到二里远的地方。

一个并不算多么高耸的山坡之上，有一片燃烧着的火把。火把握在一群沉默的人手里，他们骑在马上，从山坡之上，居高临下地，望向了这里。

“文台！”

祖茂凑

了过来，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追了大半夜，咱们终于追上那华雄了！想来，前方不远处，便是这山谷的最深处了吧？”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

孙坚的面上古井无波，他伸出了手掌，平摊在面前，感受了一下手心里，那些从天而降的微微凉意。

他说道，

“唔……雨快要停了。”

……

“所以，你要记住，岩石就是分成了岩浆岩、沉积岩和变质岩三个类别……”

“像是这个山谷里的，绝大部分石头，你白天也亲眼见过了嘛……是不是就像是纸质书那种，一页一页的，一层一层的……”

“什么是纸质书？我去……好吧，我换个比喻，是不是就像是一片一片的布，然后叠在一起，叠了很高的样子……”

“对！你就记住了，这种就叫做薄片层状的节理……这种样子的岩石，就叫做页岩！而页岩，就属于沉积岩……”

“什么……我干嘛还在跟你讲这些？我去……你这个道士，怎么这么笨啊，我到底在说什么，你居然还是没听懂……”

山里，又是雨夜，还是颇有几分凉意的。

山风轻柔地从山坡上吹过时，正立马于山坡上的华翔，察觉到了几分寒意。

早知道会这么冷，

先前就该多穿一条秋裤的……

当山坡下的前方不远处，孙坚抬起头，望向了这里的时候，

华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望见了孙坚军所燃起的火把。

虽然没法在这么远的距离，看清对方的脸。

但是，

华翔知道，在经历了大半夜的等待之后，

“孙坚，他终于还是率领着军队，追过来了……”

于是，

华翔停下了与身边，某位宗教人士的窃窃私语，

他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

“既然你如约来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

这一切，

在华翔看来，就好像是他与孙坚，在下一盘漫长的围棋。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他直奔鲁阳城下的兵败，再到梁县的不战而逃，再到后来自梁县到陆浑县，山路上一次又一次的阻击，乃至于溃败……

就好像是他俩在棋盘上，一步一步的完成了布局阶段和中盘阶段，而直到了这一刻，

最终的官子之争时刻，才终于是……

即将来临了。

……

某个时辰，

华翔从马上下来，独自一人来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山谷里，

山坡上，

华翔迎着拂面而过的凉风，他伸出了手掌，平摊在面前，感受了一下手心里，那些从天而降的微微凉意，

然后，

他说，

“唔……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