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会议

华盛顿。

林枫刚把史密斯一行人送上飞机，回到总部，便被迈尔斯叫进了办公室。

“局长，找我有事？”

“有一件。”

迈尔斯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苏国那边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北极光计划暂时急不得。”

“史密斯他们过去以后，可以先做准备。”

林枫点头。

现在人已经派出去了，接下来，还得看苏国那边的变化。

迈尔斯继续说道：

“马丁之前提过的那些钱，你还记得吧？”

“欧洲和岛国的资金？”

“对。”

林枫的神情，顿时有些警惕。

“您不会让我回岛国查吧？”

迈尔斯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怕了？”

林枫没有回答。

杰克刚刚离开，他身边连个用得顺手的人都没有。

这个时候，让他回岛国？

那场烧了菁国神社的大火，岛国人恐怕还记得清清楚楚。

真让人知道他回去了，迎接他的东西，可未必只是鲜花。

“哈哈，不用这么紧张。”

迈尔斯摆了摆手。

“这一次，让你和那些斯文人打交道。”

“欧洲？”

“嗯。”

林枫松了一口气。

“您早说，我就跟史密斯他们一起飞过去了。”

“不用你过去。”

迈尔斯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五角大楼已经向欧洲发出了警告，大英和法兰克都派了人过来。”

“你先去和大英的代表谈一谈。”

林枫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理查德·阿什顿。

大英外交部国务大臣。

这一次，还挂着国长特使的身份。

“来的人，分量不轻。”

“所以，好好谈。”

迈尔斯说道：

“霍尔也会过去。这是经济部门正式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资金方面，由他们负责。”

“你配合查清设备最终去了哪里。”

“明白。”

林枫合上文件。

“我会尽力的。”

……

第二天。

林枫抵达酒店时，霍尔已经到了。

凯瑟琳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几份整理好的材料。

看见林枫，她刚准备打招呼，霍尔便先笑着开口。

“凯瑟琳，看看，你的前任上司来了。”

“霍尔长官。”

林枫走上前，伸出了手。

“很久没见。”

“你最近可是忙得很。”

霍尔握住他的手，脸上同样带着笑容。

“局长那里，总能听到你的名字。”

林枫笑了笑。

“都是一些需要跑腿的事情。”

霍尔没有接这句话，松开手，转身示意他往里面走。

两人都算马丁这一边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霍尔就喜欢林枫。

此前在马丁面前，林枫表现得越亮眼，原本属于其他人的机会，就越容易落到他手里。

其中，自然也包括霍尔。

这些事情，林枫心里有数。

不过，只要对方没有主动找麻烦，他也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僵。

“长官。”

凯瑟琳跟上来，将一份材料递给他。

“这是今天需要核实的几笔交易。”

林枫接过。

“辛苦了。”

凯瑟琳刚露出一点笑意，前面的房门便打开了。

霍尔已经走了进去。

……

会客室里，一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男人站了起来。

深色西装。

领口与袖口都收拾得十分整齐。

看见霍尔，他主动伸出了手。

“霍尔先生。”

“阿什顿先生，欢迎来到华盛顿。”

两人握手以后，霍尔侧过身。

“这位是林枫，负责苏国和西亚方向的情报工作。”

阿什顿的目光，随即落到了林枫身上。

他没有立即伸手，而是打量了两眼，才缓缓笑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林。”

林枫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您。”

阿什顿握住他的手，忽然说道：

“我听说，安东尼和菲尔比，都是你查出来的。”

林枫微微一怔。

这件事，居然还能有后续？

不过，想想也正常。

那两件事以后，军情六处在全世界丢尽了脸。

以前，提起世界顶尖的情报部门，军情六处总能与CIA、克格勃并列三大情报部门。

后来，这种说法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大英的人，可未必愿意忘记是谁让他们如此难堪。

林枫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只要违背合众国的利益，我都会去查。”

阿什顿看着他，握着的手慢慢松开。

“所以，这一次，你们查到欧洲来了？”

会客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霍尔看了阿什顿一眼。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显然没有继续说的必要了。

“苏国是合众国的敌人。”

霍尔开口。

“也应该是你们欧洲的敌人。”

阿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们很清楚苏国带来的威胁。”

“那就好。”

霍尔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凯瑟琳把材料放到桌上。

“我们今天要谈的，就是有人明知道这一点，却仍旧向苏国出售禁售设备。”

“如果事情属实，我们当然会调查。”

阿什顿也坐了下来。

“但前提是，事情属实。”

霍尔翻开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几笔款项，来自苏国的贸易公司。”

“收款的企业，在你们国内。”

“合同上涉及的设备型号，也在禁售范围之内。”

阿什顿低头看了几眼。

“款项能够说明他们做过生意。”

“但不能说明，实际出售的就是禁售设备。”

“所以，我们需要核实。”

霍尔看着他。

“让相关企业提供原始合同，以及实际交付的设备记录。”

“这涉及企业的商业资料。”

阿什顿将文件推了回去。

“霍尔先生，它们不是CIA的下属机构。”

霍尔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没有要求它们服从CIA。”

“既然你们愿意调查，可以由你们去核实，再把结果交给我们。”

“当然可以考虑。”

“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具体情况。”

霍尔盯着他。

“一个星期？”

“我现在无法给出承诺。”

阿什顿靠向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

“有关部门需要先评估你们提供的材料。”

“如果资料不完整，恐怕还需要补充。”

霍尔没有说话。

林枫坐在旁边，目光从那杯茶上扫过。

阿什顿的语气始终不急不缓。

似乎无论霍尔说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话。

“阿什顿先生。”

凯瑟琳翻到材料中的一页，开口说道：

“如果完整合同暂时不方便提供，可以先核实设备的出厂编号和交付日期。”

“这两项，可以帮助我们排除一部分疑问。”

阿什顿看向她。

“你能保证，提供以后，调查就结束吗？”

凯瑟琳一顿。

“要看核实的结果。”

“那就是说，后面还会有其他要求。”

阿什顿放下杯子，重新看向霍尔。

“今天是编号，明天是合同，后天呢？”

“我们不能让企业在不知道边界的情况下，接受无休止的调查。”

霍尔伸手，按住了面前的文件。

“查清楚，自然就有边界。”

“如果它们确实没有出售禁售设备，提供资料，也是在证明自己。”

阿什顿的眼神，冷了几分。

“我们的企业，不需要因为一份来自CIA的怀疑，就证明自己没有犯罪。”

霍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如果只是怀疑，今天就不会请您坐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凯瑟琳握着笔，没有继续开口。

林枫却在这时，翻开了自己的文件。

“阿什顿先生，您这次过来，应该也带了相关情况吧？”

阿什顿转头看向他。

“我带来了我们愿意合作的态度。”

“具体材料呢？”

“需要先了解你们掌握了什么。”

林枫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把需要核实的问题列出来，由你们选择方便的方式调查，是否可以？”

“可以商议。”

“那么，先从哪一家企业开始？”

阿什顿没有去看桌上的名单。

“林先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开展调查以前，我们需要了解这些情报的可靠程度。”

“包括资料的原始来源，以及取得资料的方式。”

霍尔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您还想让我们把提供情报的人，也一起交出来？”

“我没有这样说。”

阿什顿摊了摊手。

“但我们总得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值得相信。”

霍尔正准备开口，林枫却先合上了文件。

“既然这样，您可以提出一个方案。”

“用你们认为合适的方式，核实这些交易。”

“我们再讨论能否配合。”

阿什顿看了林枫几秒。

“我建议，双方先分别整理意见。”

“涉及哪些部门，调查到什么程度，都应当有一个明确的范围。”

“这些问题达成一致以后，再商议具体安排。”

林枫点头，没有再问。

说了这么久。

事情，又回到了最开始。

……

这场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桌上的材料被翻开，又被合上。

霍尔提出了几种方式，阿什顿都能找到需要进一步商议的地方。

直到结束，也没有确定，先核实哪一家企业的交易。

阿什顿站起身时，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感谢各位。”

“今天的意见，我会带回去。”

霍尔也站了起来，语气却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客气。

“五角大楼正在等结果。”

“我们也不希望，这件事一直停留在交换意见上。”

“我理解。”

阿什顿点头，随后看向林枫。

“林先生，希望下一次见面，我们能够谈得更愉快。”

“我也希望。”林枫笑着回答。

等对方离开，霍尔拿起桌上的材料，重重合上。

“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告诉迈尔斯。”

凯瑟琳低头整理记录。

写了好几页，却找不到一项已经确定、可以立即开展的工作。

林枫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阿什顿坐过的位置前，那份列着企业名称的材料，还保持着他刚刚推过去时的样子。

一个多小时。

对方讨论了调查权限，讨论了资料是否可信，讨论了商业利益。

却始终没有认真问过一句。

究竟是哪家企业，卖了什么东西。

林枫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这位特使，恐怕根本没有打算在今天谈出结果。

他准备得很充分。

充分到每一个可能让调查往前走的提议，都有理由暂时放下。

欧洲人，在故意拖延。

可是……

他们究竟需要这些时间，去做什么？

........

苏国。

莫城。

水晶吊灯下，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

阳光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照亮了桌角那座镀金座钟。

安德烈夫坐在皮椅里，面前摊着今天的会议议程。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放到了纸上。

尤里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等房门重新关闭，他才来到桌前。

“安德烈夫同志。”

“准备好了？”

安德烈夫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高，尤里却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已经准备好了。”

“布鲁晓夫呢？”

“他正在准备今天的会议。”

尤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他还让秘书通知，希望所有人准时到场。”

安德烈夫看了一眼座钟。

“他倒是着急。”

“当然。”

尤里说道：

“他还准备在会上，听取军方对西亚局势的意见。”

安德烈夫没有接话，手指在议程上轻轻敲了两下。

布鲁晓夫的名字，就印在最上面。

过去，坐在会议桌首位的人，总能决定许多事情。

谁先开口。

谁作汇报。

谁需要站起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完成任务。

今天，布鲁晓夫显然还想这样做。

“放心吧。”

尤里继续说道：

“他并不知道，这场会议，会是他最后一次坐在那个位置上。”

安德烈夫抬眼看着他。

尤里脸上的笑意随即收敛。

“他的那些手下，已经全部控制好了。”

“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跑去给他通风报信。”

“您安排的军队，也已经秘密抵达莫城外。”

听到这里，安德烈夫靠着椅背的身体，终于向前倾了一些。

“军方的答复呢？”

“没有变化。”

尤里说道：

“他们会执行您的命令。”

安德烈夫缓缓点头。

这些年，他在军队里面花的心思，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支持当然重要。

可他更清楚，如果有人临时反悔，什么才能让那些人重新坐回椅子上。

“让他们保持安静。”

安德烈夫说道：

“今天，莫城不能乱。”

“明白。”

尤里立即回答。

安德烈夫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是您安排得周到。”

尤里微微低头。

桌上的座钟，发出了一声轻响。

安德烈夫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合上会议议程，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的穿衣镜前，将军装下摆抻平，又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肩章平整，纽扣泛着光。

安德烈夫看了片刻，忽然转过身。

“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尤里一怔。

随后，他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几分。

“非常好。”

“国长先生。”

安德烈夫整理袖口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看着尤里，故意收起笑容。

“现在这话，可不兴叫。”

“是，安德烈夫同志。”

尤里立即改口。

安德烈夫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显然，刚才那个称呼，让他十分满意。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军帽，戴好以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帽檐。

再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

尤里上前，替他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警卫立即站直身体。

安德烈夫迈出一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尤里手里的会议文件。

“走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

“这会是苏国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