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初二

“启禀官家，臣午后得令，已领皇城司接手此案，证实野利乌化名王顺潜伏班楼十五载，确有归化之心，目前没有抓捕，等候官家指示！”

“汴河磨坊处也已查探，确有打斗痕迹，另接收七名死者，现已核实其中六名为我大宋人士，因好勇斗狠，开封府多有其案底！”

“至于那本册子上的名单，已派出人手打探，三日之内必能核实身份，官家若是想要一举歼灭，今晚便可尽数抓捕！”

冯益语调沉稳，吐字匀净利落，一句一桩事，条理丝毫不乱，没有半句虚言赘语。

他躬身俯首，目光垂落在青砖地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邀功，也不怯懦含糊。

“都亭西驿有名驿厨经野利乌交代也是西夏潜伏探子，臣担心西夏使臣那边会发现端倪，恐打草惊蛇，并没有对其进行监视！不过皇城司人手已然预备妥当，若有异动，即刻抓捕！”

赵佶听他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便将此事布置妥当，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这么说高昭那小子还真把西夏的细作给挖了出来！”

“臣惭愧！”冯益躬身再拜，面露愧色的检讨道：“查探谍报本是皇城司职责所在，如今让西夏探子潜伏十五年之久，任其逍遥法外，传递我大宋情报，此乃臣失职，有负圣恩，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摆摆手，面色宽厚温和，微笑道：“京城人口百万之巨，这些探子潜伏的又深，你们皇城司才多少人，又不是神仙，哪能尽数知晓！这事责任不在你们身上，不过日后还是要引以为戒，制定出合适方案，避免再次出现这种事！”

“喏！此事过后，臣会加强对外的管控！”冯益郑重的回应了一句，顿了顿，又把话题转回正事，问道：“对于眼下之事，是即刻拿人，还是放长线静观其变，全凭圣裁！”

赵佶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笑意，抬手一挥，饶有兴趣的道：“此事不急，我且问你，你见到被高昭击杀那探子的尸体了吗？相貌如何？”

冯益有些疑惑，不知道官家为何会关注一个西夏探子的死状，不过他也不敢违逆圣意，回想了一下，微微皱眉答道：

“那探子相貌极其怪异，其人消瘦，形如鬼怪，就像是……”

说到这里，冯

益顿了一下，皱眉思索合适的用词，这时赵佶接话道：“是不是就像一具骷髅披上了一层人皮一般！”

“官家圣明！正是如此！”冯益双眼一亮，连忙问道：“官家形容贴切，难不成是知道那人的来历？不知方不方便告知，或可有利于查案！”

赵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却是愣住了，高昭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竟然不是在吹牛！

赵佶怔愣了半晌，满眼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正看到冯益那一双期待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轻叹一声，幽幽道：“你知道西夏一品堂吗？”

“呃？”冯益一脸懵逼。

“西夏李秉常在位时，梁氏擅权专政，这一品堂就是梁氏私下所设，网罗天下高手，做那些见不得人勾当！”

赵佶神色淡然，语气幽深，缓缓说道：“那探子便是昔日一品堂中的高手，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所致，方才成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因此被人称为血骷髅！”

冯益：“……”

你这是从那个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也太扯了吧！

我老冯可是踏实做事的人啊！

……

翌日，冯三娘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美滋滋的梳洗打扮，还把高昭给他的那些金首饰全都拿了出来戴上。

高昭中途醒过来一次，天还是灰蒙蒙的，他迷迷糊糊的抬眼在房中看了一眼，就见梳妆台前烛火摇曳，一女子披头散发，背对着他，正对镜梳妆……

没想到大自然给予的馈赠，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高昭差点没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发现是冯三娘之后，把他气得把这疯娘们给痛骂了一通！

冯三娘自知理亏，委屈巴巴低头认错，只说娘家路远，不起早一点，怕赶不及。

高昭知她是因为今日要回娘家，心中兴奋过度所致！也不想跟她计较，坏了她的好心情！

于是便骂骂咧咧踢开房门，往李巧娘房间走去，打开被子重新睡觉！

昨晚把我折腾到后半夜，今天又起这么早，你是不用睡觉的吗！

回个娘家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每次回殿帅府都跟上坟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

！

回笼觉刚睡一会，冯三娘又端着炭盆进来了，这是怕高昭睡冷床冻着。

高昭再次被惊醒，满脸不屑，这娘们是真不知道咱们年轻大小伙子火力有多旺！

半睁开眼，瞥了她一眼，高昭顿时被惊到了，这娘们金项圈、金耳环、金手镯、金簪子一应俱全，全给戴上了，整个人金光闪闪，都快晃瞎眼了！

“你他娘的是真有病！你就穿这一套出去，丢不丢人不说，你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高昭是理解锦衣夜行的痛苦的，有好东西，确实得张扬一把！

但你也不能这么张扬啊！

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懂吗？

真当大宋海晏河清路不拾遗啊？

你这又没带随身护卫，谁看到你不当成一头肥羊！

这娘们以前也不这么傻呀！

冯三娘闻言，也顿时惊醒了过来，她今天是满心想着回娘家显摆一下，让家里放心，也是为了告诉那些背后嚼她舌根的人，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却是忽略了安全问题。

此时醒悟，她慌忙把那些金饰全给摘了下来，塞进了怀里藏好，而后得意道：“我回到家里再戴！”

高昭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呵斥道：“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出门之后雇辆马车，别舍不得花钱，丢我的脸！”

冯三娘知他是怕自己受累，故意这么说的，甜甜一笑，乖巧离去。

高昭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连发两次惊醒，却是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更衣，而后慢悠悠的出门，往殿帅府而去。

到了殿帅府，混了一顿早饭，会合了老都管之后，便准备出发去拜访王老志。

众所周知，高昭是极懂人情世故的，临走之前，觉得大正月的，没有空手登门拜访的道理。

于是又在高俅愤怒的目光中，从他的库房中拿了几份礼物，登车而去。

他看都没看高俅一眼，老登现在越来越没格局了，不知道自己是要办正事吗？

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他竟然连一点礼物都舍不得，简直岂有此理！

瞧他那抠门的德行，要不是自己的钱有用，说什么都不拿他的东西！

真当衙内没骨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