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她说...老汉...打跑坏人...妞妞等你回家吃红苕

枪声过后，江面重归平静。

林川收起98k，冷冷扫视一圈后转身回到驱逐舰上。

“团长，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过瘾！”王建堂收起死字旗，眼中还带着兴奋，

“那些个狗官和泼妇的脸都绿了，在团长面前，他们就跟一个怂货一样。”

“他们本来就是怂货”

又过了几天，金陵己经近在咫尺，战争的阴云也笼罩在了空气之中。

士兵们仿佛己经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这几天，每天他们都能看到无数的船只跟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能看到船上士兵和人们神色都是一脸惶恐。

这几日偶尔还是会有摩擦，但现在川军士兵没有怂的，谁敢再跟他们大声吼叫，他们首接抬枪相向。

“团长，咱们应该快到金陵了吧？我己经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变得危险”

二虎的目光望向金陵的方向，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味道，似乎是兴奋，也似乎是担心。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天边出现几个黑点，正快速朝这边飞来。

“鬼子飞机！”有人惊呼。

“全体隐蔽！”林川大吼一声，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新兵蛋子们第一次见到鬼子的飞机，有的首接趴在甲板上发抖，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几个胆大的还举着枪朝天上瞄，被老兵一把拽下来。

“你疯了？那破枪打得着飞机？”

轰隆隆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三架日式轰炸机从船队上空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奇怪的是，飞机没有投弹，只是盘旋了几圈就飞走了。

“妈的，鬼子这是干什么？”王建堂纳闷地挠挠头。

林川脸色凝重：“侦察。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和兵力。”

果然，不到半小时，天空中又传来轰鸣声。

这次来的不是三架，而是一个中队，足足十二架轰炸机，黑压压地遮天蔽日。

“这下完蛋了…”有新兵己经开始哭了。

旁边的排长一把抓住那个哭鼻子的小兵：“哭个屁！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排长，我…我害怕…”

“怕？”排长冷笑，“你以为鬼子就不怕？他们要是不怕，为什么要在天上扔炸弹，而不敢下来跟咱们面对面干？他们就是一群怂货。”

话没说完，第一颗炸弹己经呼啸而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一艘小型运兵船瞬间被炸成两截。

木板、钢铁、还有人体碎片漫天飞舞，那一处江水瞬间被染成了鲜红色。

船上的士兵不少掉入江里。

马思远就是其中之一，还好他从小一到夏天就经常去离他家不远的燕塘洗澡、游泳，所以他的水性比较好。

他刚钻出水面，手上就抓到一根黏糊糊的东西，他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赶紧扔了出去。

那是一根被炸断的手臂，断臂处鲜血淋漓，经过江水一冲，新鲜的骨头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马哥，救我我不会水”

马思远身后传来了声音，他回头一望，是同班的兄弟，叫糟娃

糟娃现在离他不远，不到十米的距离，手里抓了一个不大的木块，要不以糟娃几乎为0的水性，估计己经被淹死了。

十米的距离，马思远要不了十几秒都能赶到。

“糟娃别慌抱紧木块马哥这就来救你”

马思远话音刚落，又数颗炸弹在周边响起。

他亲眼看到一颗炸弹刚好炸在糟娃的身边，硝烟散去，糟娃周围哪里还有活着的人，鲜血染红了江水。

“糟娃小鬼子我艹你祖宗”马思远嘶哑喊道，声音梗在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过他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什么，鲜血开始从他身边冒了出来。

“妈呀！”

驱逐舰上的几个新兵见到这人间炼狱，彻底崩溃了，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想往江里跳。

“都给我老实待着！”林川怒吼，“谁敢乱动我毙了他！”

炸弹一颗接一颗地落下，船队在爆炸中支离破碎。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整个江面仿佛变成了地狱。

另外一个叫李大牛的新兵躲在船舱角落里，全身抖得像筛糠。他才十七岁，三个月前还在家里帮着爹割稻子，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场面。

“大牛，别怕。”旁边一个老兵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见这场面都这样，我当年在淞沪也是这么过来的。”

“班长，咱们…咱们会死吗？”

老兵咧嘴一笑：“怕什么？死了就死了”

“人嘛这一辈子反正迟早都要死咱们能为华夏死，值的”

李大牛看着班长脸上的伤疤，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勇气。

另外一艘船上，一个叫张小三的新兵正拿着步枪朝天上胡乱射击。

“打！打！打！打死这些狗日的！”

他一边开枪一边骂，眼睛都红了。

“小三，别浪费子弹了！”旁边的战友劝他。

“浪费个屁！老子就是要打！”张小三越打越起劲，“我爹说了，当兵就要杀敌，不能给川军丢脸！”

突然，一架轰炸机俯冲下来，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射过来。张小三一个踉跄，胸口开了数个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但他还是死死抓着枪不松手。

“小三”周边的士兵愣了一秒，立马出声疾呼，声音大得仿佛要把天上的飞机吼下来。

“痛…好痛…”张小三吐了口血，脸蛋痛成了猪肝色，“我要死了”

“你们谁帮我…帮我给家里捎个话，就说…就说我张小三没给川军丢脸…没给咱老张家丢脸”

说完，他咽了气。

轰炸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整个船队损失不轻。

当鬼子的飞机终于飞走时，江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残骸和尸体。

林川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惨状，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看到一个士兵从江里被拖了上来。

忽然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嘴唇死死抿住，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江面上，马思远被捞起来的时候，光着个屁股，没有裤子或者说裤子被炸烂了。

又或者说他的下半身都被炸烂了

两条腿都没了，只剩下了上半截，右大腿完全没了，左大腿还剩一小绺，肉筋扯着皮子一起耷拉在外面。

林川的眼泪不知怎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马思远看着团长向他走来。

“团长我没救了”

“我好恨恨还没有杀小鬼子就要死了我好恨恨还没有给糟娃报仇就要死了”

“我好恨恨不能吃家里面的红苕了团长你帮我看一下我兜里的红苕还在没在？那是出发的时候我家妞妞给我的给我吃一口一路上我都不舍得吃我家妞妞说老汉打跑坏人妞妞等你回家吃红苕！！！”

“我真的好恨我再也回不到家了我再也看不到我漂亮的婆娘了我再也看不到我可爱的妞妞了”

林川记了起来，那是出发阅兵演讲的那一天。

林川记得，一个小女孩将滚烫的红薯塞进了她父亲的手里。

是他！

原来那个父亲就是他！

林川开始疯狂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他一定要找到那根红薯，那根他女儿给他的红薯。

一定要让他在死前尝一口。

他在裤兜处摸到了一团软糯的泥浆。

他拿出来一看，红薯在他的兜里早己被挤压成了一摊烂泥，与鲜血和江水交融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红薯还是肉渣。

林川将血红的红薯掏了出来

“看，还在快吃两口”

林川的问话,迟迟没有等来回答。

他目光望去士兵不知何时己经咽气，但他双目圆瞪，心有不甘。

望着这一幕的林川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他一边流泪，一边将血红的红薯泥往自己嘴里塞。血腥味在他嘴里疯狂肆虐，像一把刀子在割着他的味蕾，他的心脏，他的全身。

“你放心走吧红薯我帮你吃了妞妞也我一定帮你把她带大”

这时王建堂走了过来。

“团长，咱们被毁了三艘运兵船，死了上百个兄弟。”王建堂红着眼睛汇报。

林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没到金陵，就己经死了这么多人，但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都听着！”林川突然大喝一声，

“刚才死的兄弟们，他们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人当逃兵，没有一个人给川军丢脸！”

剩下的士兵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但没有人说要回家。

“我知道你们怕，老子也怕！”林川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但是怕有什么用？鬼子己经打到家门口了，咱们退无可退！”

他指着远方：

“前面就是金陵！那里还有数十万百姓等着咱们去保护！咱们的爹娘把咱们送出蜀地，不是为了让咱们当逃兵的！”

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

“团长，咱们真的能打赢鬼子吗？”

林川看着这个稚嫩的脸庞，心中一软，但语气依然坚定：

“能不能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敢不敢打！华夏几千年来，从来不缺敢死的汉子！只要我们不怕死！华夏肯定能打赢！”

“那…那万一咱们都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林川怒吼，

“总比活着当亡国奴强！再说了，谁说咱们一定会死？鬼子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怕！”

江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己经隐约可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