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莫要伤了皇上的体面

“朕一直在心里求着，求上天派一个胆大包天的逆子降生在大汉皇室。”皇帝看着宫外的天空：“朕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老七。”

“他在江南置之死地而后生，朕就看出苗头了，那小子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是唯一一个，能硬生生在世家铁板上撕开口子的人，让朕看到了改革的希望。”

皇帝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如今这帮老骨头联合起来反扑，逼得朕成了孤家寡人，皇权势微，满朝公卿皆成叛逆，能收拾这场乱局的，全天下唯独剩他一人。”

郭寻听得满面涨红，单手狠狠砸在身侧的青砖上。“靖安王殿下战力通天，横扫草原十几万铁骑！”

“纵然京城这帮逆党发布海捕文书，全国通缉追杀王爷，但只要殿下一日活着，咱们大汉就有一日的翻盘希望！”

郭寻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绝望的神色全换成了期盼。

皇帝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窗棂外头翻滚的白云，久久没有再开口。

踏踏踏！

凌乱的碎步声猛地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一个身穿红皮甲的小卒连滚带爬冲上石阶，脑袋上的头盔歪向一边，扑通跪在安华宫紧闭的殿门前。

“曹公公！出大祸事了！”小兵扯着尖锐的嗓门嚎叫：“逆党……外头的逆党破了承天门，大队人马全冲进宫了！”

站在回廊拐角处的掌印太监曹伴伴吓得拂尘脱手，骨碌碌滚下石阶。

曹伴伴顾不上捡拂尘，慌忙推开安华宫沉重的两扇殿门，连滚带爬冲了进去。“陛下！”

曹伴伴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粉墙：“陛下，陛下，出大事了！逆党……那帮乱臣贼子真的闯进宫里了！”

重新回到榻上的皇帝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慌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郭寻：“下去吧，别白白送了性命。”

郭寻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抱拳深施一礼，领着殿内仅有的两名带刀护卫快步退了下去。

殿门重新虚掩上

。

皇帝靠在软榻的黄梨木引枕上，理了理身上的常服褶子：“曹伴伴，过来给朕站着，倒杯热茶候着新天子。”

曹伴伴擦着脑门上的热汗，战战兢兢凑到案前，手抖得差点把滚水泼在桌面上。

……

半天光景晃晃悠悠过去。

午后的日光被厚重的铅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冷风顺着空荡荡的御道灌进安华宫前庭。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昭王身上套着那件明黄色五爪盘龙袍，手里柱着金拐杖，在数百名红紫袍大员的前呼后拥下，迈进了安华宫院门。

在他身后，数千名龙虎军披甲持矛，将整座安华宫围得水泄不通。

长戟林立，刀枪出鞘。

退到偏殿廊下的郭寻手按佩刀，冷哼了一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扭身躲进门柱阴影里，懒得再看这群小人嘴脸。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几百名平时在朝堂上唾沫横飞的高官显贵，此刻站在台阶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底下生了根似的，竟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往那扇半开的殿门里迈。

大汉天子在龙椅上坐了三十多年。

即便眼下被逼到了退位的悬崖边上，哪怕他们调来了守卫西方的龙虎军，兵权在握，可那股子浸透在骨子里的君臣威压，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谁先迈出这一步，谁就是当面逼宫的罪魁祸首。

昭王柱着拐杖，老脸上满是虚伪的悲悯，两只眼珠子斜着打量身旁的百官，嘴上却半个字不催。

他要当新君，更要立牌坊，断然不可能自己带头踹门。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群胆小怕事的废物！”站在第二排的户部侍郎低声骂了一句，狠狠甩开宽大的红袍袖子。

正是先前在太庙大殿前，第一个喊出请昭王登基的那个人。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新皇登基，从龙首功必须抢在手里，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哪能被这几块旧门板给吓退？

户部侍郎挺起腰杆，昂首阔步跨出人群，冲着身后的昭王躬身作揖：“老王爷受累！下官这就替您在前头开道，迎天命，定乾坤！”

昭王微微颔首，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去吧，莫要伤了皇上体面。”

户部侍郎转过身，脸上满是狠戾。

他几步跨上汉白玉台阶，两只手粗暴地将安华宫虚掩的朱漆大门狠狠推开！

哐当！

厚重的门扉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户部侍郎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身后，昭王拄着拐杖，宗正李崇以及数百名六部堂官紧随其后，黑压压的人群鱼贯涌入大殿。

殿内昏暗一片。

皇帝孤身一人坐在高处的木榻软垫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书卷，案几边飘着淡淡的陈年茶香。

户部侍郎几步冲到了御案正前方，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面容扭曲。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指着皇帝，扯开嗓门咆哮起来：“昏庸之主！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御榻上的皇帝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狠狠扎在户部侍郎脸上。

啪！

皇帝手掌毫无预兆地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猛地跳起三寸高，滚烫的茶汤泼洒开来！

“放肆！”一声暴喝宛若春雷炸裂，整座空旷的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原本气焰滔天的户部侍郎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膝盖当场发软，那根指着皇帝鼻子的手指头触电般缩了回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大步。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耍天子威风吗？”昭王站在群臣前方，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将皇帝的气势给压了回去。

满殿朱紫公卿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出头应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大步走上前的老亲王身上。

有了昭王在背后撑腰，刚刚被吓退两步的户部侍郎，那股子被天子之威碾碎的狂妄劲儿，腾的一下又重新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