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德高望重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昭王指着那个御史的鼻子破口大骂，颌下的白胡须乱颤。“老夫今日抱出二哥的牌位，是为了祖宗基业，是为了天下苍生！”

“选谁也不能选本王的子嗣！”

“若立了老夫的儿子，这天下万民怎么看老夫？后世史官的春秋之笔，该怎么写老夫？”

“他们岂不是要戳着老夫的脊梁骨，骂老夫借机谋逆、篡夺神器？”

昭王拍着胸口，老泪横流，仰天长叹。“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你们这是要把老夫架在火堆上烤，把老夫当成什么下作小人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不少老臣甚至被感动得抹起眼泪，纷纷点头称赞老王爷高风亮节。

但还是坚持要选昭王的儿子，所有人顿时讨论起来，选谁好。

就在这时，站在文官前列的一名户部右侍郎猛地站直了身子。

这名侍郎身材高大，面容肃穆，直接跨出队列，站在御道正中央，昂首挺胸大喊：“诸位同僚！何苦寻来寻去！”

侍郎的声音极大，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这德高望重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唰！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名户部侍郎的身上。

连宗正李崇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只见那侍郎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抬手一指高台之上的昭王。

“昭王殿下如今年过古稀，已是七十有三的高寿！”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王爷身上有天大的福德伴身，有太祖与先皇在天之灵的护佑！”

侍郎满脸涨红，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手臂。“瞧瞧老王爷现在的身板，腰杆挺拔，步履稳健，骂起奸佞来中气十足，身体何其强健！”

“既然诸位皇子不堪大用，先皇一脉又后继无人，那为何舍近求远？”侍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石阶上方的老头子重重叩头。“与其选那些未经风浪的小辈，不如请昭王殿下受累，暂代这大汉皇帝之职！”

“待到他日，老王爷在宗室子弟中寻得真正贤明仁厚的储

君，再将皇位传承下去，也无不可啊！”

太庙广场瞬间死一般安静。

暂代皇位？

让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子直接登基当皇帝？

宗正李崇感觉自己的脑子跟浆糊一样，被搅得什么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胡闹！越来越放肆了！”昭王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扔，气得直跺脚。“老夫七十有三了！还能有几年活头？”

“老夫这把老骨头，今天睡下去，明儿个能不能睁开眼都两说！”

昭王连连摆手，满脸惶恐与推拒。“皇帝之位何其重要，事关天下百姓，老夫绝不答应！绝不！”

户部侍郎猛地直起腰杆，扯着嗓门大吼起来：“老王爷！您怎能妄自菲薄？”

“您身体硬朗，中气比咱们这些中年人还要足！您有太祖皇帝和孝成皇帝的福泽庇佑，自当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郎转过身，面向后方黑压压的百官，振臂高呼：“满朝文武，大家心里都清楚！”

“如今四方不稳，京城大乱，各路番王诸侯都在看着京都！”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资历尚浅的毛头小子坐上龙椅，各地的叔伯兄弟、各路藩王侯爷，有几个会服气？”

“到时候藩王起兵造反，天下必定生灵涂炭，四海崩坏！”

侍郎霍然转头，重新面朝昭王，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地喊道：“唯有您！昭王！”

“德高望重、身为皇族老祖宗的昭王殿下，才能凭借无上威望，镇得住满朝文武，压得住各路藩王诸侯！”

“除了您，换做任何人来坐这张椅子，天下必生兵祸！”

“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黎民，请昭王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再推辞了！”

这番话环环相扣，把谋逆篡位的大罪，生生描成了拯救苍生的不二法门。

人群中，早有准备的十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齐刷刷跨出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请老王爷暂代大统，匡扶社稷！”

后方的其他官员见状，哪里还敢迟疑？

六部高官带头跪倒，底下的主事、侍郎

、御史们纷纷跟着伏地叩首。

红袍绿袍的大臣，整整齐齐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汉白玉石板。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太庙大殿前轰然炸响：

“请昭王殿下暂代皇位，以正天下！”

“请昭王殿下暂代皇位，以正天下！！”

“请昭王殿下暂代皇位，以正天下！！！”

三声高呼，如滚滚春雷，狠狠砸在皇城的每一座殿宇之上。

连太庙殿顶上的琉璃瓦，似乎都在这整齐的嘶吼声中隐隐颤动。

昭王站在高台之上，怀里紧紧抱着先帝的牌位。

他俯视着脚下跪伏成一片的文武百官，脸上的怒容一点点退去。

太庙外头的风吹乱了他的白发。

满朝文武跪在汉白玉石板上，山呼海啸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趴在地上的宗正李崇，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听着身后那些震耳欲聋的呼喊，浑身直冒虚汗。

他知道，这事儿拦不住了。

世家要保手里的田地银钱，六部要争朝堂上的权势，昭王想要这把龙椅，所有人都在借着这股东风往前推。

这时候谁要是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当场就得被这群杀红了眼的官员撕成碎片。

李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石阶上方的昭王深深作揖。

他扯着嗓门，跟着高声大喊：“既然文武百官归心，天下万民请愿，那就请昭王殿下……暂代天子之职！”

“下官这就命宗正寺拟定玉牒宗谱，焚香祭告各位先帝，定下这桩定鼎社稷的大事！”

昭王抱着怀里的紫檀木灵牌，满是皱纹的脸皮微微抖动。

老头子嘴上长叹一声，摆出一副受尽委屈、不得不为天下苍生挑起重担的模样。“老夫本想安度晚年，奈何……奈何天下苍生不允，列祖列宗托付啊！”

昭王摇晃着花白的脑袋，满脸悲悯地叹气：“既然诸位同僚苦苦相求，那老夫……便暂时受累担下这千斤重担，日后再寻忠厚之子继位，但你们切忌，老夫只是暂代，直到天下安稳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