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听音

“你是谁？”

白锦儿眨了眨眼，好像对杨毅没什么印象，上次在春雨楼，她在三楼后台，匆匆一瞥，看到的也只是杨毅的背影，并没有见过正脸，哪怕是见到了，她对一个边关小卒也不会有太多的记性。

“啊……这……”

杨毅挠了挠头，他觉得厉冰倩已经算是个大直女了，说话从来不会绕弯，但白锦儿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童言无忌”。

杨毅只能拿眼看向徐紫嫣，至少他们现在还是关系不错的。

“一个地镜司的朋友，杨毅。”

徐紫嫣随口介绍着，拉着白锦儿坐到了杨毅旁边的空桌上，甚至拿眼睛一眨一眨的暗示杨毅。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连自己的小师妹都偷骗出来了，你杨毅好意思不尽心尽力？

要知道在杨毅心中，白锦儿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白月光”，天时地利人和等一切因素造就了他们初遇时，令他无法忘怀的惊艳画面，这种机会无法复刻，也不会再有。

“师姐，你不是说这里有好吃的吗？怎么只有一些瓜果清食？”

尚文芳设宴，也并不是美味珍馐，只是一些普通的蔬菜水果，谁到她府上来，真的就是为了吃一顿好的，没想到白锦儿还真就是这样的吃货。

“白姑娘，给你这个！”

杨毅随手一掏，就从须弥戒环里拿出了好几样小吃，红糖饼子、龙须酥、豌豆黄、云片糕、鲜花饼、吉祥果等等。

他也不是刻意准备给白锦儿的，只不过画楼要全方位发展，光是新颖的节目演出可还不够，作为娱乐、饮食、消费为一体的综合场馆，好吃、好喝也是非常关键的环节。

所以，杨毅就从商城系统里兑换了不少小吃、饮品给胡伟研究，多余的一些便放在了须弥戒环中。

此时拿出来献宝，正好击中白锦儿的“命门”。

白锦儿秀美修长的脖子，清晰可见的咽下了一口口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徐紫嫣，徐紫嫣微微点头，这才喜滋滋的伸手从杨毅的桌子上拿取吃食。

琴声渐息，这最后一人才姗姗来迟，他也是由芸娘带进来的，只见这人足有近3米高，就好似翰姆族人一般，只用一块虎皮斜披在肩，背后背着一把比普通人还宽的厚背大刀，露出精壮的部分身躯，上面满是健硕的肌肉群。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甚至打着一双赤脚，从那赤脚上纵横遍布的老茧看来，这人腿脚上的功夫极强。

“哎呀呀，老夫来迟了，可缺了什么好戏么？”

忽然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从这魁梧壮汉身后传来，杨毅偏头看去，才发现这壮汉身后跟着一名干瘦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起来也才五十岁上下，穿的也是雍容华贵，但黑眼圈极重，脚步虚浮，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哪里？东留伯来得正好，宴席才刚刚开始。”

尚文芳停下抚琴，拍了拍手，自她身后竹帘拉起，各自进入一名侍女来。

这四名侍女姿态面容皆是上佳，且皆是带有明显的异族风姿，杨毅眼睛一眯，他只一眼便看出来，这其中的两人便是在通河驿遇刺时，被敌人意外掳走的“波波”和“贝儿”。

“波波”和“贝儿”眼中有些迷离之色，好像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带有一定机械式的动作将酒菜端上了桌，随即如同伺候那黄袍男子一样，坐到了“东留伯”的身边，又是捏肩，又是捶腿。

“东留伯康纪珍！”

杨毅心中念起这个名字，便记起了黄思思的托付，他既没有答应这件事，但其实也没有拒绝，可这时候，一丝杀机便自眼中一闪而逝。

那高大魁梧的壮汉立即警觉起来，拿铜铃般大的眼睛瞪向了杨毅，一股威吓之气汹涌而来，杨毅这才发现，此人身上有三道枷锁，自宽背大刀上至左右手，甚至脖颈处，就好像是一名囚徒一般。

“铁锁狂刀，人屠宗！”

这番打扮实在太醒目，江湖上怕是少有人不知道的，人屠宗虽然人数极少，每代几乎都是单传，一只手掌便能数出来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屠宗弟子。

可却没人会去招惹人屠宗弟子，皆是因为他们的战力根本不是用境界来衡量的，越境杀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偏偏眼前的大个子，至少有着天人境的修为，这就说明他的真实战力，或许可以面对神意境宗师而不败。

“农巴，怎么了？”

康纪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卫，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人屠宗的武道大师，居然甘愿像一条狗一样跟在他的身边，难怪以黄思思带领的黄帮，根本不敢去报仇，估计都不够这位农巴大师兴起杀个痛快的。

农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不屑之色，显然他也看出杨毅是个“废物”，根本没有半点内息。

“素闻东留伯喜欢异族风情的女人，没想到尚大家还特地为你有所准备，尚大家，你这多少有点厚此薄彼啊？”

此时那黄袍男子却“哈哈”一笑，看似打趣康纪珍，实则嚣张跋扈之极，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哪怕他身边有一个强大的武道大师做护卫。

“庆王这是在向卑职问罪么？”

康纪珍显然认识那名黄袍男子，举起酒杯笑了笑拱手相敬。

“嘿，都是上不得金辉殿的臣子，我哪里有资格跟你问罪，倒是背后的大船越来越沉了，一不小心，可就要翻了船。”

杨毅眉头一跳，这不修边幅的豪贵男子，居然就是三王之一的“庆王·李德隆”，他便忽然记起“德隆钱坊”，这两个名字如此相近，莫非“德隆钱坊”家就是“庆王·李德隆”？

若是如此的话，这李德隆的胆子也着实太大了吧！

如果是普通人私铸官银，最多也就是贪墨之罪，可如果是王子犯下，那可是形同造反。

庆王这番话，也让杨毅明白过来，庆王与这名“东留伯·康纪珍”实际上都属于勋贵集团这艘大船上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颇为没有顾忌，尤其是两人并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某些时候，可能还需要加强合作。

这样一来，八桌人里，他就只对那名灰袍男子比较陌生了，他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何不休，只是何不休就像不知道他在场一样，始终低着头自斟自饮，未曾回应。

好在尚文芳作为东道主，主动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给大家介绍一下吧，大家都是暖春阁的恩客，此次在听音小筑中设宴款待，也是多谢大家在花魁大会时的帮衬……这一位，大家就算未曾认识，也应该听过，地镜司北镇抚衙门都卫何大人！”

尚文芳第一个介绍的，便是何不休，似乎在她心里，何不休的地位是最特殊的。

“再一位，庆王殿下……还有钦天监的掌事，精通音律，号称天下第一萧客的墨桑山公子，他手中的墨染，可是与我的‘古琴·悠然’同为二十四名器。”

众人本来并不在意，就算是“钦天监”的名字，也只能让他们微微抬头，但提起“二十四名器”，不由纷纷错愕，皆是因为这等宝物，已经算是武林至宝，完全看不出来这般年轻的书生面相，居然能公然承认有此宝物佐身，这只能证明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接下来这位可厉害了，北疆战事中脱颖而出的‘杀神·杨毅’，年纪不大，可脾气不小，烈阳天汗四十万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此等赫赫之功，终是封了个七品提举。”

前面半句话看似在捧杨毅，但后面半句话就完全是在嘲笑了。

“杨毅？你就是杨毅！姑父在府中倒是天天提起你，这么看来，你果然是贪财好色之人，姑父看不上你，本王倒是觉得你很顺眼，属于同道中人嘛！”

庆王“哈哈”一笑，一只手便伸进了怀中婢女的衣襟之中大力揉搓，那婢女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不敢有半点反抗，反而要强颜欢笑。

杨毅微微皱眉，根本没去计较，他现在明白过来，这次设宴的名目，就像是主播私下见面榜一大哥一样，属于一个酬谢会，其他人也就罢了，但万万没想到，“何不休”这种平时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人，居然也是“暖春阁”的常客。

徐紫嫣和白锦儿，康纪珍和农巴都只是一语带过，想来本就不是特别重要的宾客，反倒是介绍那位灰袍男子时，尚文芳显得郑重其事。

“这位鲁常恭，大家或许不太熟悉，但提起‘南鲁北吕’之名，应该大家都有印象吧？”

“咔嚓”一声响。

何不休居然生生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双眼射出一股凌厉之色。

“鲁公机关术传人？你就是灭杀鲁家满门的叛徒鲁常恭！”

“何大人言尽不详，应该说是当今鲁公机关术唯一传人才对！看起来，地镜司的人没有少寻觅老夫啊？是不是非常意外，老夫却就在皇京之中，在你们地镜司北镇抚衙门的眼皮子底下？”

鲁常恭音色略带沙哑，看向何不休时，却隐藏着暴虐与戏谑。

“三年前，故意在‘北崖钜山’露出行踪，又设置陷阱，坑杀我地镜司兄弟二十七人！这事情是你干得么？”

“呵！说什么杀人，端得血腥，那是艺术！何大人不觉得么？毫无威胁的金木之铸，巧妙的搭配在一起，居然就能轻易的取人性命，在机括响动的瞬间，伴随着生命消失的惨叫声，那就是一种艺术啊！”

“找死！”

何不休“啪”的一声将直刀顿在地上，便要抬手拔出，可鲁常恭却只是手指微动，也不知钩住了哪方机括，何不休面前的桌子忽然翻倒，忽然一折一叠，便形成了一座牢笼，恰好将其困在其中。

“叮叮咚……”

尚文芳的手中琴音响起，何不休眼中狂躁之色逐渐被压制下来。

“何大人，我不管在座的恩客们互相之间有什么仇怨，到了‘听音小筑’便是如同到了世外桃源，外面的情绪，最好不要带到这里来，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文芳的客人，便请享受文芳的设下的一时欢愉，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打打杀杀。”

琴音持续，可鲁常恭的突然出手，却让许多人面色大变，墨桑山与徐紫嫣互视一眼，感觉到了这一场“酬谢宴”的不同寻常，以何不休的武力值，居然困在那“牢笼”中不得动弹，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现在坐得这个位置，随时有可能变成阶下囚？

连庆王的脸上都忽然不见了笑容，他一推怀中婢女，双手摁在案桌上，似乎想要掀掉桌子发脾气，来自皇族的威严，神圣而不可侵犯，尚文芳的话，简直就是在威胁他。

“庆王殿下，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乖乖坐下来听文芳的琴曲不好吗？”

“……尚文芳！你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你还敢刺杀于我吗？我可是堂堂大乾庆王！便是李玉，他也没有资格杀我！你敢动我？”

“咔咔咔嚓！”

“啊……”

一连串的机括响动之音，伴随庆王的一声惨叫，他放在桌案上的手，好似被某种利刃刺穿一样，紧接着桌案快速变形，沿着他的双臂向上攀爬，好似活物一般，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道沉重的木枷。

在双掌位置，更是如钩子一般探出两道圆环穿透庆王的手掌，同时打出一道锁链钉在地上，将嚣张跋扈的庆王如同狗一样拴在了原地。

跟随庆王的婢女们惊叫一声，四散奔逃，可是未逃出几步，便闻听琴声急促，“嘭嘭嘭”连续三声爆响，这三名婢女当场爆头，一具具血染的无头身躯倒在长亭外的小径边。

“天邪八音！你是天邪教的人？”

墨桑山总算是发挥出了专业优势，闻听此杀人魔曲，顿时眉头倒竖，一副愠怒之色。

“明明是‘天圣教’！偏偏要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喊成‘天邪教’，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你们有点过分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