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文学推广者

此次命案起因，是因学馆内一讲师出钱做东，设下和解酒局，想着借着酒意消解学子之间的嫌隙。

原因无他，李旻与死者是学馆里成绩最拔尖的，讲师希望他们二人进京赶考时，能相互帮助，将来做官也好能彼此照应一二。

当晚酒局一共五人在场，除讲师外，另外几人皆是同窗学子。

酒过数巡，席间讲师不胜酒力，早已醉得昏昏沉沉、瘫坐椅上，不省人事。

余下两名学子腹中胀满，结伴起身出屋如厕，短暂离开酒桌。

短短片刻间，密闭的酒房之内，便只剩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讲师，以及李旻与死对头同窗相对而坐。

待如厕的两人归来，推门所见便是死者僵卧在地，脖颈处有清晰掐痕，已然气绝身亡。

而李旻浑身凌乱、衣衫撕扯破损，整个人瘫坐在死者身侧，双目失神、浑身发颤，手上竟然还攥着一条勒死人的带子。

讲师醉酒全程昏睡无知，无一人可为李旻作证。

所有表象、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他，他成了此案唯一嫌疑人。

面对“铁证”，知府直接将他打入大牢……

朱子阳看到这里时，习以为常地长长吐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肯定不会给他一个完整的故事。

林初一见对方又被自己气得不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如何？”

朱子阳那股想看接下来故事的心劲又被吊起来，哪怕再不爽，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这话本写得比自己的好。

咦！比自己的好？

朱子阳想到这里，目光突然落在柜台上自己写的那本话本上，灵光一动，将自己撰写的话本递给林初一。

“这是有人送来的新话本，你看看？”

“啊？新话本？什么话本？”林初一说着，下意识伸手接过，便开始翻阅起来。

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到后面干脆一目十行起来。

朱子阳在一旁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尤其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再次叹息，他撰写的话本真的这般差吗？

我草我草我草！

林初一越看，心里越是吃大惊，同时气得不行。

她这话本出来没多长时间啊，这市面上就出现仿品了？

只不过这仿品目前看是不咋地，想呈现的东西太多，在开篇处便一股脑地塞了进来

。

对方经验不足，更是站在上帝视角去描述，嘶，看着本子真是如屎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林初一大致看完，反问对方：“朱掌柜，给我看这个是？”

“你觉得这话本如何？”朱子阳问。

林初一怔了怔，给出四字评论：“如鲠在喉。”

“呃！当真这般差劲？”朱子阳只觉得备受打击，“你觉得差在哪里？”

林初一客观地阐述了自己的感觉，并指出对方的一些不足：“对方阐述太多，似是给人讲故事，却并不能让读者代入其中。再有就是故事编排以及……”

林初一说到这里，见对方嘴角抽抽，她突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朱掌柜，这故事该不是你撰写的吧？”

朱子阳见被识破，慌乱地摇头摆手，连连同这本狗屁不如的话本撇清关系：“不是我！不是我！我好歹也有功名在身，怎么会写出这般浅薄的东西出来！”

林初一倒也没心生疑虑，但也没再讲下去，而是笑着说：“朱掌柜，若是我的话本没问题，咱们就结算吧？我还赶着回去呢。”

话本自然没问题，朱子阳麻利地给了对方五两银子，追问道：“后续故事什么时候给我？”

林初一想了想，今后陆修文要练习站立，肯定要耗费掉很大的精力。

之前他五六日能写好一本，今后怕写的会更慢。

她虽然也急着赚钱，想早点把文字变现，可她更希望陆修文身子能早早好起来。

便说：“十五日吧，十五日后可以出第五册。不过，朱掌柜十五日后会去县城吗？若是你去县城，咱们倒是可以约定在县城碰头。”

“倒是不会去。”朱子阳如实回答。

“好吧，那第十六日那天，我会把后续话本送来。”林初一叹气。

“好，一言为定！”朱子阳说完，突然指着自己刚才准备好的空白纸与墨锭，问：“可还要抄书了？”

林初一摇头，她心里有比较，陆修文辛苦抄书一本也不过一百多文，还得保证没错字、不玷污书本。

他只要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就能挣五两银子，哪个更值钱她心里有判断。

再说，有抄书时间还不如让他多锻炼锻炼。

想到这里，她依旧对多广销话本有兴致。

抬头望着对方问：“朱掌柜，人力抄字总归有限制，三天都未必

能出一本。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想着用印刷的法子？那样初期虽然要投入一部分银钱，可你遇到好的话本，如果受欢迎，所赚的钱肯定比眼下多得多。”

朱子阳见她旧事重提，笑着回绝：“我开书肆本就不为赚钱。”

“那为什么？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朱子阳想了想，还真就点头了。

林初一对这种不上进的人真是很无奈，感叹了一句：“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明明有机会赚钱，你却无兴趣。那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难道慕权？或者爱慕美色？”

林初一说完，瞧了对方一会，一身青衫，眉清目朗，面相温和，根本看不出来他哪里有慕权的样子。

至于爱不爱美色？

她真看不出来。

“那如果成为一位文学推广者呢，你对此感不感兴趣？”末了，林初一问。

朱子阳原本对她说的话不感兴趣，在听到她说什么“文学推广者”时，眸光骤然一动，被陌生的词汇勾住了兴致。

追问到：“文学推广者是何意思？”

“咦，你对这个有兴趣？”林初一惊讶的同时，脑海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哪里有什么‘文学推广者’，不过是抛开‘挣钱’二字不说，谈挣钱的内容。

可她解释的机会只有一次，唯恐对方等得急，她一边思索一边说：“等等，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朱子阳也不打扰她，看着她在那边冥思苦想。

好一会后，林初一终于将脑海里的思路汇集成语言，一字一顿地说：

“所谓文学推广者，不过是以一己之力，让道理走进千万家。可经书太雅，百姓看不懂；正史太严，普通人读不进去。话本、故事看似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是因为有些书坊为销量故意印刷那些低俗、猎奇、不正经的。”

“朱掌柜不同，你可以择良文而推广。毕竟学馆夫子一字一句教学，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听的。有很多百姓家孩子是念不起书的，可如果你将那些善恶有报、冤案得雪、智辨是非等故事推广出去，对市井百姓、寻常妇人孩童也是一种育人。”

“因为通俗话本最接地气，在民间流传最广。那些不识字的人哪怕看不懂书本，可周围总有识字的，好故事会被流传，会被重复讲述。人人都能在故事中获得知识，明白道理，知晓因果报应。这些，对朱掌柜来说，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