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别云间（3）

虎大威眼睛猛的瞪得像个铜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由检，哆嗦了半晌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陛下，此话当真？”

朱由检被虎大威的表情唬的愣了一瞬，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读过《孙子》吗？”

虎大威愣住了。

他看了看还在背《孙子》的夏完淳，又哆嗦着看了看朱由检，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恐怖至极的表情，像是白天见了鬼。

片刻后，他死死咬着牙，左脸颊的那道口子因为用力过猛都在开始往外渗血，嘴巴大张了几下，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两回，最终哭丧着脸，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夏完淳面前。

“先生在上，受虎大威一拜！”

这一嗓子吼的堂内气氛都安静了。

夏完淳还正背着《孙子》，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背到哪里都忘了。

朱由检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就是把他的脑袋打破，他也没想到虎大威会把一句揶揄认得这么真！

可在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是天子，君无戏言！

虎大威这是在奉旨拜师！

朱由检脸上肌肉抽动着，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王承恩站在门口，手藏在袖子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脸上憋着的笑比哭还难看，身子因为过度绷紧微微颤抖着。

他伺候了皇爷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笑，笑出声那就是给虎将军难堪...

小柳还端着热茶打算添茶，看到这一幕也把脸转了过去，只是肩膀还是微微抽动...

郑为虹张大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起来的壮汉，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夏完淳哆嗦着身子，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虎大威，又转过头看向朱由检，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只是声音都带了哭腔，“陛下...虎将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朱由

检被夏完淳这么一问，心中莫名开始羞愧，连脸都红了，正打算开口让虎大威起身，却不想虎大威又磕了一个，爬起身来，站的笔直，双手还保持着拜师的架势，朝着夏完淳深深一揖。

“先生，末将莽撞，改日一定正经备礼！”

朱由检看着虎大威，只觉得世界都灰暗了...

虎大威是自己的爱将，是自己重点栽培的对象，怎么脑子还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赶紧朝虎大威招了招手，想把这一幕给揭过去，“行了行了，坐下，朕问你正事...”

虎大威这才如蒙大赦，缩回了椅子上，屁股挨着椅沿，像是一个扎马步的人...

“你怎么来了？”

可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虎大威的屁股都不敢挨椅子了，声音中的哭腔越来越明显，“陛下，扬州南门大街是我烧的，不是侯老将军烧的...”

“啊？”朱由检被这答非所问的回答顶的愣住了。

扬州？

南门大街？

跑了两百多里路，就为了说这个？

不过瞬间他就明白了。

虎大威来了，说明扬州定了；侯老将军前日的信上说孙可望带着刘文秀入城了，而现在虎大威烧了街，那就说明陕兵入城了...

既然陕兵入城，那就说明孙可望搞砸了...

那刘文秀呢？是生还是死？

一念及此，朱由检的声音都急切了起来，“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朕赦你无罪...”

“回陛下，孙可望先入城，侯老将军带我们后入城...南门大街上...我真是打算去护那批火药的，谁知哪个天杀的将火药给引燃了...”

虎大威越说越急，眼泪都差点往外掉，“求陛下别责罚侯老将军...”

许久后，朱由检盯着虎大威看了半晌，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没了？”

“没了！”虎大威咬着牙又要下跪请罪，又被朱

由检的眼神钉死了。

直到朱由检的眼神落在郑为虹身上后，郑为虹也是难得的在天子面前叹了口气，将他在扬州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朱由检坐在那里，越听越心惊！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解决问题！

孙可望竟将所有盐枭族长家主聚在一起，然后逼着他们麾下的人自相残杀，再用双方的血分化对方，将拉拢的人逼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要不是半路杀出一个杨作云，孙可望很可能会三天内就定了扬州！

三天时间，用盐枭杀盐枭，盐枭死绝，然后他以绝对强硬的姿态接手整个扬州！

这个人，太狠了；这把刀，太利了...若是再给他时间成长，或许日后又是另一个吴阿衡！

至于杨作云是谁，朱由检自然是知道的...

孙传庭每日七八页的密信上，恨不得将每天吃了什么都跟他说，杨作云这颗暗子，自然是写了的。

“刘文秀呢？”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孙可望这三字压了回去。

有侯老将军在，孙可望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谁知他声音落下后，虎大威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过；郑为虹却说他昨夜见到一个年轻人，谷城老卒称呼‘三当家’，应该就是刘文秀。

朱由检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足够他推断出太多东西了。

刘文秀，毫无争议的二号人物，竟然在孙可望的压制下，连陕兵和盐枭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起码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孙可望想独占扬州全功！

第二，刘文秀和孙可望之间产生了某种裂痕...

不过这样也好，趁机将刘文秀摘出来就好...

而清江南，正缺这样的狠人，这样的利刃！

片刻后，朱由检朝王承恩招了招手，“传旨，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