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替身？

范永斗脸色阴沉，看着堂下几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些沉重。

“靳良玉失踪了，他玩脱了。”

“皇帝中毒，听说已经查到了他身上。”范永斗皱着眉，“东厂、五城兵马司在全城翻他，可能会牵连到咱们...”

王登库的手莫名的抖了一下，他知道范永斗的意思。

靳良玉要是活着，他们都得死；靳良玉要是死了，他们才有活着的可能。

“那范爷...咱们怎么办？”说话的是黄云发，也是八大晋商排末尾的那个。

“靳良玉的计划，不周密，我改了。”范永斗幽幽的叹口气。

“皇帝中毒的消息，明日天亮就该到盛京了...一百万石粮，我让他们自取...”

“但是他们抢完就走，我们还得活...”

所有人都看向了范永斗，都等着他的下一句。

“按照我的布置，还有两三天，就该闹饷了...”

“趁着边军闹饷，咱们的家底，一部分运出去，一部分藏起来！”范永斗盯着面前的舆图，声音开始冰冷。

“藏，往哪藏？”天生兰性子急，都快跳了起来，“万一锦衣卫来抄家，挖地三尺也会给咱挖出来！”

“所以不能藏在家里！”范永斗站起身，手指从祁县往北划着，“大同以北，长城以外...我这些年陆续寻了些庄子，没人知道...”

“户部的路引已经到了，咱们把财宝伪装成粮食，分批运出去，埋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取出来。”

王登库闭着眼，沉思了足足半炷香。

“咱们的财宝，是咱们的催命符，也是咱们的护身符。”

“只要财宝在咱手里，就是到了盛京，也能保咱们周全！”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盛京，这是万不得已的去处。

在那里，自己的生命长度，只取决于自己能提供的价值。

等到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半盏茶后，黄云发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那路引，是真的吗？”

“是真的。”范永斗点了点头，看向了桌边的木匣，“一百万石粮换的...”

“什么，一百万石粮！”梁家宾惊呼了出来，“太贵了吧？”

“贵？”范永斗嗤笑着，“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皇太极自取，三倍市价！还有一份三个月后百万石的籴买勘合！”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百万石粮换路引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但没谁觉得这事能成。

许久之后，梁家宾突然换了一副语气，连声音都沉重下来，“靳良玉要是被抓...”

“所以，得赶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把嘴闭上！”范永斗接过了梁家宾后半句话，莫名的笑了出来。

看着范永斗露出笑容，梁家宾心底升起了一丝寒意。

靳良玉，大概是活不过今天了。

看着大堂里又

沉默了下来，范永斗站起身来，朝着几位拱了拱手。

“之前说的事都去办吧...记住，三天之内，所有账册、密文、往来书信，一律销毁...不许留一个字！”

“三天后，第一批财宝得运出去...两个月内，所有财宝或运或藏，不能在宅子里留一两银子...风头过了再说！”

六个人依次起身，抱拳离去。

范永斗枯坐在大堂中，直到天亮，他才缓缓起身，走出大堂。

无数灰色的雪花正从空中落下，落在屋顶上、院子里，铺满地上...

那是历年的账册，被烧后的灰烬，随风而起，又随风落下...

死无对证！

在范家后院，账房师爷盯着眼前的火堆，又抬头看向面前不断搬运账册的三个小徒弟，心中已恢复平静。

从烧账册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死账本已经烧了，活账本怎么逃得掉？

自己这辈子已经没了遗憾，该吃的、该玩的、该见的、该享受的...范家没亏待自己。

可是，面前这三个徒弟中，最小的陈三石，是他的侄子，也是他二弟家的独子...

当年，二弟救了落水的自己，自己反倒被水冲走了...

自己得保住他的血脉。

于是他将陈三石叫在了身前，轻声吩咐着。

“村外往北十里，石头旁一棵大槐树...”

“树下埋着一个盒子，里面有我的手札...上面记了一些东西，能保你一命...”

看着陈三石郑重点头，师爷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陈三石不识字，平日里只是做些端茶递水的事。

范永斗说，太机灵的人，心思重，不能让他们识字...

现在，不识字救了他侄子一命。

师爷抬起头，往北看去。

只要他侄子拿到那本手札，以后不管见到官府的人，还是见到范家的人，那个东西，总能换一条命的...

——

同一时刻，正月十二，清晨。

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三份情报。

这三份情报几乎是同时送到的，都是死士内线，真实性没的说。

可内容却对不上。

第一份，是从大明京城送来的，皇帝中毒，生死不明，皇城已封，太子监国！

第二封，是从蓟镇送来的，皇帝出现在了蓟镇，亲自巡查城墙，还斩了几名参将！

第三封，还是从蓟镇送来的...

说皇帝到蓟镇的第一天，就给曹变蛟封了侯，还在私底下隐晦的怂恿曹变蛟造反！

三份情报，摆在案上，自相矛盾！

所幸范文程很快就到了。

皇太极并不说话，只是将这三份情报摊给了范文程。

范文程站在御案前，垂着眼帘，并不说话。

他看到了

这三份情报，但却不是因为这情报难，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他本是沈阳人，早年投靠后金，努尔哈赤时便已受重用。

可是，这样的重用算什么？

那些八旗贝勒，连正眼都不瞧自己！

一个小小的八旗兵，就敢当着自己的面，朝地上啐口水！

哪怕就是劫掠的女人，也是别人玩完了才轮到到自己！

去年贾庄，八旗已经输过一次了，只要再输一次，皇太极必定要倚重汉军旗！

到时候，谁能为八旗主帅？

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范文程在内心计较着，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沉稳。

“臣以为，蓟镇出现的，绝非真正的大明天子！”

皇太极眉头微动，显然是他自己也想到了这种情况。

“大明天子多疑，登基以来，从未离京！”

“他刚刚大典，新政出行，朝局未稳，断不可能离京，更不可能在中毒之际离京！”

“如果这三份情报都是真的话...我敢断定，大明天子，有个替身...”

皇太极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说，贾庄之战，出现的是替身！”

“绝对如此！”范文程的声音斩钉截铁，开始推演。

“贾庄之战，天子替身和曹变蛟相识，两人在蓟镇第一天，当众给曹变蛟封侯，未走封侯流程，便说明是在拉拢曹变蛟！”

“而他的目的，就是联合曹变蛟造反，好让自己做真正的天子！”

皇太极沉思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

他本就对贾庄出现的是不是天子本人持怀疑态度，而经范文程这么一分析，若是替身的话，那一切都对的上了！

最近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诡异事情，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就在皇太极皱眉之时，范文程再次开口。

“兵贵神速，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活捉假皇帝，或者，让天下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抓住了大明天子！”

“到时候，假的也能变成真的，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话音落下，皇太极盯着范文程，轻笑了起来。

“范文程呀范文程，你比那些贝勒们，心眼子多太多了。”

“为皇帝分忧！”范文程赶紧躬身，态度卑微。

“哈哈哈，好！”皇太极猛然大笑起来，朝向殿外，“传令！”

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明日大军开拔！”皇太极大笑着，“把吴阿衡也带着。”

看着亲卫和范文程退下，皇太极死死盯着范文程的背影，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

吴阿衡放回大明，交换杜度，杜度会死在半路...

岳托必须败，镶红旗必须收归自己！

自己信的，不是范文程的分析，也不是什么假皇帝，而是从这几件情报中得出的另一个结论。

明廷的混乱。

越混乱，越对自己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