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太有排面了

一路说说笑笑，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西凤楼门前。

沈景川从袖中取出请柬，门口迎客的小厮连忙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脸上原本就堆着的笑瞬间更加殷勤了，腰弯得更低：

“原来是诗会夺了三甲的沈公子！小的们早就接到吩咐，您要是过来，务必好好招待。楼上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您快里边请！”

周通三人跟在旁边，一看这招待规格，都觉得脸上有光。几人不约而同让沈景川走在最前面，跟着小厮往里走。

进门的时候，那小厮又压低声音，跟旁边值守的同伴快速嘱咐了两句，才领着他们往楼上去。

最好的包间就在二楼正中间，推门正对着楼下的戏台，视线绝佳。

屋里空间敞亮，正中摆着一张酸枝木大圆桌，配着铺了锦垫的圈椅；

侧边靠墙摆着一张软榻和小几，能歇脚喝茶；

里间还隔出了个小休息室，墙角立着黄铜熏炉，燃着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名家山水字画，案上摆着成套的细白瓷茶具，处处都透着精致考究，半点没有俗艳气。

沈景川四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低声道：

“我本以为这地方是个风月销金窟，没想到竟做得这般雅致。”

周通一听，瞪着眼睛看他，跟见了稀罕物似的：

“沈兄，你该不会从来没来过青楼吧？”

“家里管得严，这种地方从小到大我从没沾过，今天真是头一回。”

沈景川也不瞒他，笑了笑：

“这里头的门道我可都不懂，待会儿要是有什么露怯的地方，你可别见笑。”

周通顿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闹了半天你还是个雏儿！行，今儿哥哥我给你好好

讲讲。这风月场跟你想的不一样，等级分得清楚着呢。

最底下的是窑子、暗娼，躲在市井犄角旮旯里，全是皮肉买卖，几个铜板就能进去，上不了台面；再往上是茶室、二等堂子，姑娘们会点弹唱，也接留宿的生意，招待的都是些小财主、寻常的小吏员；

咱们现在待的这种，才叫正儿八经的青楼，也叫清吟小班。”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里头的都是清倌人，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诗词小曲样样都得会，往来的不是文人名士就是达官巨贾。这些人与其说是来寻欢，不如说是来应酬、会友的。

这些招待的姑娘们没点相貌才情，连进门都难。那白姑娘是八艳之首，人家靠的是才貌名气，可不是别的。”

旁边的许墨和苏砚都笑着点头，他俩是来过这种地方的，这会儿听周通讲得头头是道，看着沈景川，心里都有些诧异。

这人诗文写得惊世骇俗，看着家世也非同一般，竟从没踏过青楼的门，实在是少见。

这时，两个小厮端着茶盘进来，摆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点心，躬身行了礼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几人谈笑间，下人就鱼贯而入开始上菜，满满摆了一桌子，菜式十分丰盛。

周通看着满桌酒菜，忍不住感慨：

“说实话，这桌酒我也不是吃不起，但我这辈子来青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都是自己花钱来消遣，头一回遇上青楼主动请客的，还摆得这么大手笔。今儿可真是沾了沈兄你的光，这面子给得够足。”

许墨和苏砚也微微点头，显然也是头一回有这种待遇。

菜刚上齐，门外就走进来一位管事，正是昨日专程去送请柬的那人。他进门就冲着沈景川拱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沈公子，您肯赏光过来，我们西凤楼真是蓬荜生辉。”

沈景川见状连忙站起身回礼，半点没拿架子：

“管事太客气了。昨日承蒙您盛情相邀，我本就却之不恭。加上………实不相瞒，我从前从没到过这种地方，也想开开眼界，几位朋友又一直撺掇，便一道过来叨扰了。”

管事连忙摆手：

“哪里的话，公子……”

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对面四人目光都转向了门口，他回头一看，立刻收了话，侧身让开位置，笑着引荐：

“这位便是白若离白大家，昨日的请柬，正是白大家托我给沈公子送去的。几位慢坐，我就不打搅了。”

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口立着位穿素白纱裙的女子，裙边绣着几枝浅白的兰草，乌发松挽，只插了支素玉簪，眉眼清丽如画，气质娴静淡然，半分风尘气都没有。

她从进门起，目光就一直落在沈景川身上，没挪开过。

方才她在门外候着，正好听见沈景川说自己从未来过青楼，心里更觉得这人洁身自好，和那些惯常流连风月的纨绔才子全然不同，本就有的十分仰慕，又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几人都被惊艳到了，愣在那里。

还是沈景川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招呼：

“白大家快请坐！能得您亲自相邀，我们几个实在是荣幸之至，还让您这般费心破费。”

白若离这才稍稍回神，微微敛衽行了个礼，语气温柔轻缓：

“沈公子客气了。昨日诗会上，沈公子的诗作惊才绝艳，尤其是那首《雁丘词》，读来动人心肠，我看后心绪难平。心中实在仰慕，才冒昧下帖相邀，只怕行事唐突，还望沈公子莫要轻视了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