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刘虞旧部到来

建安二年的秋天，雁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曲辕犁和翻车推广到了每一个县、每一个乡。

以前那些荒芜的山坡，被开垦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以前那些靠天吃饭的旱地，引来了渠水，变成了旱涝保收的良田。

小麦黄了，高粱红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

老百姓蹲在田埂上，捧着麦穗，笑得合不拢嘴。

匈奴人和黑山军的百姓也安置下来了。

袁文的办法很简单，打散居住。

不分汉人匈奴人，不分黑山军百姓，混在一起编户。

你旁边住的是汉人，他旁边住的是匈奴人，再旁边住的是黑山军的家属。

时间长了，语言通了，习惯改了，谁也分不清谁。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各族杂居，生活习惯不同，语言不通，难免磕磕碰碰。

国渊想了想，提议道：“公子，草原上的部落选首领，用的是推举制。

咱们选里长，能不能也这么办？不管什么出身，不管哪个族，大家推选自己信得过的人。”

袁文觉得这个办法好，当场拍板定了下来。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想当里长的人，就不敢随意欺压百姓了，欺压了，下次就选不上。

各族之间也不再互相猜忌了，里长是大家选出来的，不是官府硬派的。

为了争这口气，里长们一个比一个卖力，修路、挖渠、调解纠纷，样样跑在前面。

但光靠自觉不行。

袁文又加了一道保险：每个里选三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专门监督里长。

再在村口修一座石碑，规定一个里长只能干两届，一届五年，每一届里长干的好事都刻上去，干的坏事也刻上去。

好事坏事，都留给后人看。

这法子一出，里长们更不敢懈怠了。

谁愿意在村口的石碑上留下骂名？

为了让匈奴、鲜卑、乌桓等人尽快融入，特意颁发了一道命令：谁先说会汉话，谁就最先发放正式身份。

这条命令一出，不少人想方设法学习汉语。

可百姓的负担还是很重。

雁门郡摊丁入亩之前，朝廷的税主要分两样：地税和各种人头税。

地税不高，三十税一；人头税高，一个成年人一年要交好几百钱。

一个五口之家，种二十亩地，地税交不了多少，人头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加上各种杂税、徭役、摊派，一年到头，一半时间以上吃不饱。

袁文决定做两件事。

第一件：

摊丁入亩全面推行。

辖区内所有人头税全部取消，只按土地多少来交税。

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

将士家庭免除三分之一的赋税，这一举措，将士十分欢迎。

第二件：在每个里留五十亩公田，税收全免。（汉代100户设里）

公田由百姓出力耕种，收上来的粮食，其中三石给里长当俸禄，监督的三人每人一石。

剩下的粮食存进义仓，遇到灾荒或者哪家困难过不下去了，由大家商量着拿出来救济。

这套政策一出，底层百姓高兴得不得了。

历朝历代，官府都是想方设法分化百姓，让他们互相举报、互相监督提防。

因为老百姓一旦团结起来，官府就不好管了，只有底层庶民不团结，他们才好管控压榨。

可袁文做法不一样，他支持百姓抱团取暖。

也有些人不高兴。

地方大族不高兴，因为摊丁入亩让他们交的税比以前多了好几倍甚至超过十倍。

官场上的一些官员不高兴，因为袁文的做法削弱了他们手中权力。

但当他们看到老百姓脸上的笑容，看到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也都选择闭上了嘴。

……

张燕很快就联系上了阎柔、齐周、鲜于辅。

三个人本来对袁文还有些疑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让匈奴人低头，让黑山军归附？

但当他们听说袁文连续打败匈奴和鲜卑，又亲眼看见雁门乡间的百姓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心里的那点疑虑，像秋天的露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三个人没有声张，悄悄地来了阴馆城。

他们先在乡间转了两天。

看了农田，看了义仓，看了村口的石碑，看了那些端碗蹲在门口吃饭的百姓。

阎柔蹲下来，跟一个老汉聊了几句。

老汉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去年交了多少税，今年交了多少税，省下来的粮食够全家多吃半年。

老汉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很实在，不像在说谎。

三个人从乡间回来，心里都有数了。

刘虞是好官，清廉、爱民、忠于朝廷。

可是和袁文比起来，他们觉得刘虞不如他。

不是刘虞不够好，是他的办法不对。

朝廷的税收太重了，刘虞再清廉，也免不了百姓的税；袁文直接改了税法，百姓的负担一下子就轻了。

太守府里，张燕把三个人介绍了一遍。

袁文心中暗暗赞叹，阎柔二十三四岁，高大威猛，一脸络腮胡，说话却有礼有

节，跟粗犷长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齐周三十上下，书生打扮，一看就是心思剔透的人。

鲜于辅年过三十，身上武将的豪爽多过世家子弟的精明算计。

这些人，历史上都没有投靠袁绍，只是跟袁绍合作对抗公孙瓒。

官渡之战前后，他们都投了曹操的大汉朝廷。

现在，他们站在了袁文的面前。

“三位一路辛苦，要不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说话？”袁文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齐周接过茶碗，开门见山说道：“袁公子，我们几个都是漂泊之人，这点苦不算什么。

只是一路上看到雁门百姓脸上的笑容，说实话，我们很惊讶。”他放下茶碗，看着袁文，目光很认真，“周想问公子一句，公子这些新政，能推行到天下吗？”

堂上安静了。

贾诩、徐庶、国渊、郗滤几个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齐周在问什么。

他在问袁文的志向。

袁文没有犹豫，“文如果只是为了雁门的百姓，大可不必如此这样做，如果有机会，自然希望新政能普惠天下万民。”

齐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鲜于辅接着开口了，语气比齐周更直接：“袁公子到了雁门，处处打压大族，外间都说，公子容不下地方大族？”

他是鲜于家的人，鲜于家在幽州是大族，这个问题他必须问。

“鲜于将军，甄家、卫家、崔家，不都是大族吗？”袁文指向甄俨、卫乐、崔巍，“在文这里，只有遵纪守法和为非作歹两种人。

遵纪守法的，我欢迎；为非作歹的，不管是谁，我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我对大族没有任何偏见，我希望他们也能参与到发展中来，一起做大做强。”

鲜于辅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脸色比刚进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阎柔最后一个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辞。

“袁公子，鲜卑人骂你是屠夫，将来，你会怎么对待他们？”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难。

屠夫…这个词，袁文不是第一次听到。

步度根骂过他，呼厨泉骂过他，草原上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咬牙切齿的不少。

“我们正在探讨一种模式。”袁文的语气很平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南匈奴现在的模式，把他们汉化，教他们耕种，读汉人的书，说汉人的话。

三位在乡间也看到了，匈奴人学会生产之后，和汉人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

他们也都是希望活下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