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和六皇子抢生意？

沈醉一脸茫然，问道：“大母，难道是……？”

大母一笑：“这事，不是上官家做的。”

沈醉更茫然了，只听大母说道：“上官家是丞相，刚在皇上面前吃了瘪，暂时不会动，他要是动，就是一击必杀的机会，而‘万事可乐’的方子，还达不到这个效果，所以，一定是胆大、有权，却又缺银子的人家才干的出。”

沈醉点点头，觉得大母说得对。

大母用手指点了一下沈醉额头，笑道：“不过，先过眼前事儿，明儿一早，我就把话放出去。京都大大小小的冰行，都会卖我这个面子。但你也别高兴太早——现在已经入冬了，再过一阵子，河里湖里结了厚冰，人家自己凿冰都够用。这一招，卡不了他们太久。”

沈醉点头：“能卡一天是一天。一天五百瓶的生意，断上十天，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大母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目光像一个老匠人打量一件打磨好的器物。她又添了一句：“你那边查人，我这边也帮你查查。”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倒要看看，这‘京都可乐’背后，到底是谁在撑着。”

沈醉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辛苦大母。”

“去吧。”大母摆摆手，重新拿起账本。油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路上小心。”

沈醉骑马回到城南大街时，已经过了子时。

万事可乐铺子后院还亮着灯。

灯影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方暖黄色的格子。

他没走过去，远远地便看见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个人坐在院里，面前摆着一壶凉茶，茶壶口没冒热气，早凉透了。

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四块被夜霜打过的石头。

来福和来顺垂着手站在廊下，头也不敢抬。

“哥儿几个，这么晚了还不歇？”沈醉走过去。

秦风哼了一声：“歇？歇得着吗？”

赵熙接口道：“刚才我们把来福来顺叫来问了个底朝天。这两个小子，一个嘴硬得很，啥都不认。”

张钰道：“不像装的，来福是老辈子人了，来顺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脸上藏不住事。”

云菲叹了口气：“可方子就这么飞了。”

沈醉没有接话，只道：“不早了，都去歇着，事要查，觉也得睡。”

四人面面相觑，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也没再多说，起身都散了。

秦风临走前，不忿地说道：“明日，先闹一闹对面，不能让他们那么得意！”

沈醉一笑，这事他不掺和，秦风爱闹就闹，纨绔嘛，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他走进厢房，合上门，吹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暗沉的夜色像一床厚被子压在脸上。

——大母那边放话卡冰，这边揪内鬼。不管对面是谁，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次日一早，城南大街忽然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曙光还没爬过屋脊，京都可乐门前便围了几十号人。

清一色壮汉，穿着禁军的号衣，显得格外扎眼。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扶着墙，有的蹲在门槛边，哼哼唧唧喊成一片。

“哎哟——疼死我了！”

“这什么破甜水！喝了半瓶，半夜就闹肚子！”

“赔钱！不赔钱就拆了这家黑店！”

几十个人堵在门口，吵吵嚷嚷，嗓子一个赛一个亮。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京都可乐的伙计想开门，门板刚卸下一块，就被人一把推回去，根本开不了张。

店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街口拐角处，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人站成一排，抱着胳膊嘿嘿直乐。

“闹，给我使劲闹。”秦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敢动爷爷的生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张钰嘿嘿一笑：“放心，这批兄弟都是咱们从前带出来的人，个个嗓门大，模样凶。闹他三天，让这什么狗屁京都可乐直接关门。”

云菲道：“闹归闹，不过你吩咐一声，别把人打成重伤就行。”

“打什么重伤？我们讲理。”秦风道，“喝坏了肚子，不就是讨个说法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的光却透着一股狠劲。

店铺门前正闹得不可开交，那两扇门板忽然从里面被人卸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停了声。

一个人走了出来。

棉帽子，大肚子，脸上带着笑。

那肚子里在灰棉袄里，像揣了一口锅。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门前这群禁军。那目光不急不缓，像在数人头，又像在看一群闹腾的家雀。

他慢悠悠地开口：“各位，都喝坏肚子了？”

禁军们愣了一下，旋即七嘴八舌：

“对！就你家可乐！”

“酸得跟泔水似的！喝了就拉稀！”

“赔钱！”

那人也不恼，笑眯眯地点点头：“行。赔钱，应该的。”

他一招手，身后一个伙计捧来纸笔。

他把纸铺在门板上，蘸了墨，道：“那这样，各位把名字和住处写下来，今晚我挨家挨户给你们送赔偿金。一人多少，你们说了算。”

禁军们一听有钱拿，眼睛都亮了。

“十两！”

“我十五两！”

“我喝了两瓶，少说也得二十两！”

……

那人一概点头：“好说，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摘下了头上的棉帽子。

冬日的晨光落在他那颗光溜溜的头顶上，反出一层白亮亮的光。

像一面铜镜，反射出整条街的光与影。

一张圆脸，两道短眉，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一个禁军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您……您是……佛爷？”

那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怎么，你小子认得佛爷我？”

门前的禁军们齐齐后退了半步，像被一道无形的线推出了几步。

没有人再吭声。刚才还吵吵嚷嚷要写名字的壮汉们，一个个把目光挪

开，手里的笔像烫手一样扔回桌上。

有人手里的纸掉在地上，也不敢弯腰去捡。

有人额头冒出冷汗，也不敢抬手去擦。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怎么是这个凶神？”

“不知道啊！要知道是他的铺子，打死我也不来！”

“完了，他认得咱们的脸了……”

……

街口拐角处，秦风四人的脸色也变了。

“佛爷？”秦风低声道，“哪个佛爷？”

张钰咽了口唾沫：“京圈三教九流，黑白两边，谁见了都得叫一声佛爷的那个佛爷？”

没有人再回答。

晨光爬过屋脊，照在“京都可乐”的招牌上，四个金字亮得刺眼。

佛爷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尊弥勒坐在庙堂之上。

街口，秦风四人的脸色也变了。

“‘京都可乐’是这老小子开的？”赵熙的声音有点发干，“这老小子可是京都城南一霸，官面上的人见了他都让三分——因为他爹，是六皇子府上的二管家！”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进井里，没有人接话。

张钰咽了口唾沫：“他爹是六皇子的二管家，那这铺子……岂不就是六皇子的生意？听说，这老小子下手黑着呢，打闷棍、下毒药、砸店防火……啥黑手都敢下！”

云菲低声道：“咱们四家的根，本来就在皇家的奴才。跟六皇子硬碰硬，那不是自己往墙上撞吗？”

秦风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望着对面那招牌——四个描金大字被晨光照着，刺眼得像四把刀。

人去得比潮水退得还快。

二十几号禁军没等他们发暗号，早已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往后撤。

有的人连掉在地上的哨棒都顾不上捡，有的踩着菜叶踉跄一步，头也不敢回。

不到片刻，门前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踩烂的菜叶和几根不知谁掉落的哨棒。

佛爷站在台阶上，望着街角，忽然冲着这边大笑起来：“秦小子！张小子！还有云家赵家的，我都看见了！”

他声音洪亮，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勺滚油泼过来：“你们几个，敢和六皇子抢生意，是活腻歪了吧？今儿掂量清楚了——下次再来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秦风四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谁也没接话，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万事可乐铺子，四个人像斗败的公鸡，一屁股坐在前厅的条凳上，谁也不说话。

沈醉刚起身，正站在院里的井边洗脸。

冬日的井水冰得刺骨，他掬了一捧扑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水珠挂在眉梢上，顺着鼻梁滑下来，他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听见前厅有人进来，他擦着脸走出来，见四人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怎么了？”

秦风瓮声瓮气地开口：“别问了，这一回踢到铁板了。”

赵熙接道：“那京都可乐，是六皇子的生意。”

沈醉的手停在颈侧，毛巾没拿下来：“六皇子？是个‘老六’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