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歧阳王旧勋，与国同亲

李言恭不敢耽搁，麻利的回屋洗把脸，梳梳头，抹了点粉，觉得还差点什么，又拿出香包在胳肢窝里用力蹭了蹭。

“临淮侯，陛下那还等着呢。”

门外小宦官提醒一句。

“这就来！”李言恭应了一声，又漱漱口，检查了一遍牙齿里有没有隔夜菜。

在确定形象方面没问题后，这才换上自己最帅的一套白泽补子服走出房门。

小宦官看在盐引的份上，贴心提醒道：“不用带笏板。”

“哦哦。”

李言恭又回屋把笏板放下。

没办法，以前进宫都是朝会，在皇极殿一站个把小时。

除了皇极殿，他还没去过宫里其他地方呢。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甚至想洗个澡。

拾掇妥当的李言恭跟着小宦官匆匆冲出侯府。

几位族老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陛下亲召，还是私召。”

“是啊，多少年了都没这待遇，言恭的父亲好像也没有过吧？”

“没有，但是老家主有过一次，嘉靖十一年封侯前夕，嘉靖爷叫着去了一趟。”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啊。”

“那咱们家主这事？”

“不知道，猜不到，反正是好事。”

……

李言恭感受到了特权的好处。

往常进宫的时候，大明门和午门两道盘查。

今天有小宦官带着，宫卫只是在胸口和袖口象征性的摸了两把。

经过皇极殿的时候他还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往前又迈了一步。

再往前的宫门和建筑很是陌生，李言恭不敢细看，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宦官身后。

不似个别人，一进宫就跟逛街似的到处打量。

“陛下，临淮侯到了。”

小宦官站在暖阁门前高声喊道。

里面传来朱翊钧的声音，“进来吧。”

李言恭再度一震，提足了精气神，垂着手迈步走了进去。

刚迈过门槛便停下脚步，拜倒在地喝道：“臣，李言恭，问陛下圣安。”

“朕安。”

朱翊钧合上小册子，笑着道：“李卿平身吧，走的近些。”

“是。”李言恭爬起来，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诶？

怎么还有双鞋子？

他余光微微往上打量，蓝色袍服，胸口绣着蟒

纹。

李言恭认识这件袍子，满京城的人得了赐服都是供起来，只有重大庆典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

只有一个人得了赐服不到一年时间，蟒袍都洗的掉色了。

翊安侯！

他也在！

李言恭心跳再度加速。

本来还有点拿不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天津海防总兵官！

朱翊钧笑道：“李卿，你我君臣之间好像还没有这样私下里说说话吧？”

“是朕冷落了你们这些勋臣。”

李言恭忙回道：“都怪臣才疏学浅，身无点功。”

他的回答很是周到。

是当臣子的无能，没有什么本事，这才没能受到皇帝的器重。

朱翊钧看着林琅缓缓点头，似乎对李言恭的第一印象不错。

“歧阳王旧勋，与国同亲。”

“你与朕祖上渊源颇深，放在民间也是远方表亲。”

“这些年你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神机营在你手里还是很有起色的。”

他这话倒不是客套。

三大营之中，也就是神机营还算看的过去。

当初李如松入职神机营时，曾和佐击将军李显过了两招。

尽管李显此人作战方式老套，打仗照搬兵书战术，但他敢一上来就给李如松下马威。

而且在演习中深谙兵不厌诈，偷偷增调人马，是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非李如松打仗不按套路出牌，结果还真就不好说。

麾下佐击将军尚且有一战之力，可见李言恭在神机营还算认真。

事实上，

林琅在进宫引荐之前，先去了一趟兵部，找来了李言恭近两年的履历。

不看不知道，李言恭在神机营四年多，清查冒滥、清勾空伍、督理火器、战车、火药库的点检维护。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做出点成绩。

只是碍于神机营里勋贵也多，人员虚浮的背后牵连诸广，许多事不是他想做就行的。

“臣愧不敢当。”

李言恭急忙道：“是臣辜负陛下期许。”

“李卿不必自谦。”朱翊钧笑呵呵道：“朕听翊安侯说，你对水师水战略有涉猎，可是真的？”

来了来了！

李言恭腿肚子有点发软，匆忙拱手，“确有此事。”

“说说对天津海防的看法。”朱翊钧道。

李

言恭明白机会就这一次，能不能把握就看自己得了。

他敛息凝神，心中稍作思量开口道：“天津三卫，大沽一口，是畿辅门户。”

“江南沿海失手，尚可退保内地，天津若失，沿运河直抵通州，京师震动。”

“江南防倭是防财赋，天津防倭是防根本。”

“所以，天津海防不能以东南守御为主。”

“臣的想法是……”

李言恭敢拿整个侯府下注并非意气用事。

按照他的说法，戚继光在东南倭战是守御为主，所谓守，是不得已为之。

但是天津不能这么干。

如果要防御天津，必须要操练水师海战。

否则一旦倭寇登陆，整个京城都将人心惶惶。

在李言恭的海防蓝图中，首要是海面巡逻。

巡逻又以南边的蓬莱和北边的曹妃甸为主。

此布防海域可远展二百余里，最多可达三百里。

这二百里还不够，另外再协调朝鲜的济州府，以及驻日本副总兵官李如松。

使其二人调动手上余兵，在周围海面布防巡逻。

特别是李如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日本最南端的九州再加一卫驻守。

济州、日本、天津、蓬莱、旅顺，五地联合巡逻海域，提前将倭寇之乱扼杀。

这种海防布局在东南难以实现，东南州府复杂，兵备道之间难以协调，阳奉阴违是常有之事。

但北方是皇权中心，一道弹劾就能送至御前。

总兵官李如松、辽东旅顺的李成梁、海东总督张佳胤都是皇帝信得过的人，很轻易的就能达成合作。

唯一的弊端是开销大。

张佳胤和李如松可以让朝鲜和日本掏钱，内地的花销只能让朝廷拨款。

据李言恭推测，除去打造快船的开销外，每年大致要新增三十万的水师军费开支。

这笔钱对于户部来说，似乎没什么难办的。

“海防巡逻是第一道。”

李言恭低着头侃侃而谈，“外寇易防，内奸难察。”

“向来倭患，中土亡命居其大半，真倭不过少数。”

“故布防之要，当先清内、后御外，编渔舟、严保甲、禁私贩、核逃卒。”

“其次，水师军纪军备。”

“蓟镇总兵戚继光的操练之策为上。”

“海防官兵当重组编制，原三卫将士外，再行填充南兵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