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冷面神君”

冷曜上了九重天之后，日子并不比在地府时清闲。承明殿的职位虽是安排好了，但诸事繁杂，文书往来、仙籍核查、各方仙官的职司调度，桩桩件件都堆到了他案头。好在他素来沉稳，不过数日便将一应事务理得井井有条，上手之快，连承明殿的几位老仙官都暗自咋舌。

然而真正让冷曜在九重天上迅速“成名”的，并非他的办事能力。

消息是从承明殿当值的小仙娥们口中传开的。起初不过是三五人窃窃私语，说新来的那位神君生得实在是——她们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词能形容得当，最后只涨红了脸，反复念叨着“太好看了”。后来亲眼见过的人多了，传言便添了几分具体的形容：说他通身气度冷冽如霜，眉眼之间像是凝着九幽深处的寒潭，偏偏那张脸精致得不似真人，下颌线条凌厉分明，一双凤目微垂时淡漠疏离，抬眼看人时又像能把魂魄都看穿。

更有消息灵通的仙娥打听到，冷曜原是从地府擢升上来的。这在九重天上可算是稀罕事——地府与仙界虽同属天界体系，但往来并不频繁，能从那幽冥之地一路登上九霄云外的，千万年来也没几个。何况这神君还如此年轻，如此不凡。

于是乎，九重天上诸殿的女仙们，忽然间都多了许多“公事”要往承明殿跑。今日是送文书，明日是递条陈，后日又说是某位仙官的符诏送错了殿阁，需得亲自来取回。一个个精心挽了发髻，换了新制的仙裙，捧着一本正经的公文，步履轻盈地踏进承明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那神君案前飘去。

冷曜最初并未在意。他初来乍到，只当九重天上的仙务往来就是这般频繁，头几日还认真接了那些文书，逐一过目回复。可渐渐便发觉不对了——送来的文书十份里有八份与承明殿毫无干系，有的是该送瑶池的，有的是该送紫微殿的，还有些根本就是废纸几页，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充数的。

而每一次，来送文书的女仙总要在殿里多磨蹭些时候。或是问这条陈该如何拟，或是请教仙籍中的某条旧例，甚至有人问他在地府时用的是何种功法修行——这问题跟承明殿的公务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冷曜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冷。

他本就不是什么热络性子，在地府时独来独往惯了，最不耐烦这些无谓的周旋。起初还耐着性子三两句把人打发走，后来干脆连头都不抬，来人递上文书的瞬间，他修长的指尖只往殿角一指——那里专门腾出了张桌案，专门堆放这些送错了殿阁的废纸。

“放那里。”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却凉得像从地底渗上来的阴风，让人后背发寒。

有回一位颇有些来头的菡萏女仙，自恃容貌出众、仙阶不低，特意寻了个由头来承明殿。她在冷曜案前站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平日喜欢喝什么茶、惯用什么香、闲暇时去天界的哪一处赏景。冷曜执笔批阅文书的动作从头到尾就没停过，直到对方问出“神君可愿与我去瑶池畔走走”时，他才终于抬起眼来。

那双凤目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看了那女仙一眼，像在看一卷送错了地方的文书。

“仙娥若无事，”他声音清冷如冰裂，“便请回吧。承明殿不待客。”

那女仙当时便红了眼眶，捂着脸跑了出去。

自此，“冷面神君”这个名号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九重天。女仙们私底下议论起来，语气里既有几分悻悻的不甘，又掺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痒——越是冷，越是想靠近；越是拒人千里，那眉眼之间的冷淡禁欲便越显得勾人。只是从此往后，敢真去承明殿“送文书”的人，确实少了许多。倒不是不想了，而是每次远远望见冷曜一身玄色朝服立在殿前、周身三尺之内寒气逼人的模样，腿就先软了三分，哪还敢往前凑。

而冷曜本人呢？他只知道承明殿的“错件文书”终于少了，工作效率翻了一倍有余。对此他表示很满意，至于那些在远处廊柱后探头探脑的仙娥们——他压根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