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图样图森破

果然李真伊不敢在范大老跟前弄虚作假。

十分乖觉地，一五一十，把她摸索出来的实验心得，细细加以汇报。

除了口头报告之外，在这神霄宫里，还封存着完整而详尽的历年来所攒下的，第一手原始资料。

倘若武博士宣誓效忠大宋，正式加入神霄组织，这些资料，便会对他全面开放。

“神霄组织”这个说法，显然也是在无数次审讯穿越人的过程中，渐渐学得来的。范老其实也是很懂得与时俱进的大道理。

说来也是好笑！这泡菜妹纸跟着范老大，做了足足四年的炸药试验，愣是没往这萝卜身上，动过半点儿脑筋。她一门心思地就是认定了，大白菜最适合拿来做泡菜！

咳咳！这一点也不意外！只要是个棒子！注定都会是这样……

泡菜！那必定是白菜！这已经成为了古往今来每一个棒子刻骨铭心的，惯性思维定式。

于是，武大郎很不厚道地笑了。

现在，可就轮到我们飞哥出来装逼了啊！

武大郎肥胖粗大的手掌，用力挥了挥，“知道了！你退下吧！接下来我跟范老单独说话！胆敢窃听者……”

胆敢窃听者要怎么处置呢？武大郎的视线投向范老的脸上。

“杀无赦！”

范老大依旧笑得来和蔼可亲。但眼神里流露的杀气，却是凌厉无比。

李真伊乖乖地退了下去。

亭子下面烤羊肉的几个火工，相距甚远，倒不用担心他们窃听。李真伊也就走到烤羊的火坑旁，跟火工师傅们愉快地呆在一起。

“范老！我只是个厨子！我也只想做个厨子……”

武大郎装着逼，假装惭愧的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道理我也懂得。只是这穿越人，自有穿越人的规矩。这其中的厉害关节，范老应该是知道的。”

老真人白眉微耸，眉头一皱：“你可想清楚了？你也想过要投敌。逃往北方。一心要去做个汉奸，是么？”

其实金灭北宋、蒙灭南宋，这是既定的历史剧情。

穿越客既然不允许随意改变历史，倒不如早点去完颜阵营当个官。积功升迁之后，再带着大票人马和各类技术图书，转投蒙古。

反正满族、蒙族的归宿是注定的，最终都会融入我大种花家56朵花的大花园。

这结果早已锁定，不可更改。

穿越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穿越人所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尽可能保住一些有价值的文化遗产。

让这些文明瑰宝，不至于在战乱中大量遗失。

就譬如这清河上明图中所绘的汴京繁荣气象吧，要想保下来，与其带着岳飞在开封城下浴血大战，还不如直接搞定完颜吴乞买，让这蛮族皇帝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文艺之美。让这蛮族入侵者，入侵的时候识得什么是好，什么是歹。这样完颜一家子才有可能认真抓好物质文化遗产，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

宋金之间要打的那些架，最好就学习后世国足，和谐为本，一味假摔假打。

若是某些铁汉子就是忍不住热血要上头，一味喜欢玩真的，其实也可以继续玩真的。只在郊外打个亚运会比赛就好。没必要掳掠那么多公主，更没必要摧毁文明城市奇观。

那么，被后世文人浓墨重彩，渲染成莫大国耻的，所谓靖康之难，究竟有多惨呢？

其实并没有多惨！

文人最没节操！宋人最爱瞎掰！关羽并没有一个儿子叫关索，这关索之不存，鲍三娘什么的更加没影子。偏偏宋人就是喜欢瞎编。于是就有了关索鲍三娘。三国自然是没有关索的，明朝的三国演义里头，也没有。

唯独就是宋朝平话里头有。这么一对比，可知这宋时人物，在吹牛这方面，独步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靖康之难，女真人所做最大的坏事，其实仅仅就只是作践了好几十个大宋公主，以及数千名民间美女。东京投降约定书中约定的其他几项赔偿条款，其实并不算特别过分。

也就只有作践公主这件事情，不可原谅。但这桩不可原谅的罪过，定起性来，却也上升不到丧心病狂、灭绝人性、反人类的高度。盖因为大宋士大夫阶级，在这年月，自己也并不把婢女当人来看待。苏东坡转送怀孕的姬妾一案，就是最无语的例子。

从苏东坡身上看宋时人物对于姬妾的态度吧，与财物无异。

那女真人在东京郊外大战当中成为战胜方，是你大宋朝廷自己想要投降求和。女真人作为战胜方，向战败方索取财物和美女，并无不妥。

除非女真人能够把宋人赔偿送来的公主们，娶为正妻，否则的话，姬妾的命运本来就是那么不幸的。

南宋文人痛切追思靖康之耻，在三十多个赵氏公主的悲剧结局上，大作渲染文章，其实是很不要脸的煽情诡辩。

那一役，倘若大宋侥幸赢了，直捣黄龙府，生擒金兀术的几个姐姐和妹纸……大宋方面会把这几个大金公主，当作名门淑女娶为宰相儿媳妇么？不会的！照样是赏给功臣们为妾。

照样是想sm就sm，想卖掉就卖掉，想弄死就弄死。

所以这靖康之难的真相嘛……似乎并不是野蛮人疯狂破坏了我文明大宋的璀璨文化瑰宝。

女真人在两次东京大会战期间，从未武力攻入过南薰门一步。也即是说，整个开封皇城（内城），在战后都是完好的，并未遭罹兵灾。

北宋一度灿烂的瓷器工艺、美术成就，以及包括丝绸缂染和冰镇果汁技术在内的商业文明奇观，其实并不是在靖康之难中被毁殆尽。

那其实是在后续数十年双方或者三方持续展开的拉锯战争之中，渐渐磨损消失的。

综合起来讲，清河上明图所绘繁华世像，消失的原因，是旷日持久的宋金战争以及抗蒙战争，摧毁了刚刚萌芽的工商业基础。而并非是毁于靖康国耻事件。

靖康投降事件，女真人除了玩死若干个大宋公主之外，并无其他十恶不赦的大过。

偏偏这一群公主的不幸命运，还不能全怪女真人。因为宋人自己也主张战胜方就是应该这么玩。征服者把被征服国家的公主，收为姬妾，赏给功臣，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事情的真相既是如此……

穿越人既然无法改变历史，仅仅只想要保住文明成就……

站在别的阵营里，伺机扮演好人辛德勒的角色，其实是可以的。

靖康期间，站在女真人立场上保护汴京文物古迹，似乎还更容易成功。

崖山之前，站在蒙古国师的立场上，抢救南宋文化遗产，也更容易把这事儿办成。

蒯飞这时候就在想：毅然绝然投奔金国的王重阳，欺宗灭祖报效蒙古的丘处机……莫非？这师徒两个大汉奸，当时就是这么个想法？反正大宋是扶不上墙的赵阿斗，索性就去敌人阵营客串好人辛德勒？

倘若王重阳和丘处机当真就是这么想的，日后在江湖上遇到这两位的话……武大郎你好意思对那两个大汉奸下毒手吗？

反正武大郎自己是没办法跟重阳真人及其弟子们叫板的……假定宋江、武松和众兄弟们，合力联手，斗得过那九位宗师级全真大仙的话……

真的可以干掉这九个大仙么？

九仙指的是：王重阳，全真七子、尹志平，这师徒三代，一共九位道流真仙。这王重阳、马钰、丘处机、等等，加上尹志平，并非金老师虚构出来。这在各大道观里，都有塑像，各自有碑文铭记着的。这全真九仙，排位还排在纯阳真人吕洞宾之前呢！

干得过干不过，且不做多想。就算干得过这九个吧，这感觉，怎么还是有点下不去那个毒手呢？

武大郎低着头，陷入一时无解的困局。

范真人又催了一句：“你果真想要做汉奸？”

武大郎抬起头来，直视老范的双眼，坦然答道：“我才不会做汉奸！就算时空局说我扰乱历史，把我抓去法办，我也不在乎。我还是要拼一把，设法帮我大宋翻盘。”

范真人：“好汉纸！有骨气！老夫敬你一杯！可是……你既是如此慷概激烈的一条好汉，刚刚为什么又要犹豫不决？”

老范举起酒杯，却并不肯一饮到底，他需要武大郎给出一个靠谱的说法。

不得不说，我们飞哥从来不是一个高风亮节的君子，他就是个小流氓。武大郎这时候忍不住就想再装一个逼。

“我说老范啊！你终究还是太嫩了点！图样图森破！你不知世态炎凉、人心叵测。咱们要走的这条报国之路，注定行不通。这世界，最终还是小人当道，汉奸满地跑。拜金卖国以及好逸恶劳，这才是人类本性。革命英雄主义什么的、君子高洁之志什么的，终究是不靠谱。唯有最能敛财的金融帝国，才能够成功引导全世界最大多数的爱财如命者，为之生，为之死，为之死而无怨。”

蒯飞这么讲，其实是有道理的。他心里头想到的所谓最能敛财的金融帝国，当然就是后世笑傲地球村的头号大督察，美力又坚固的那只白头鹰。所谓成功引导全世界最大多数的爱财如命者云云，其实也就是我们飞哥这个没文化的，对资本主义理念和帝国主义灵魂，所做的最粗浅阐释。

这番话，在大宋背景下，公然讲出来，是有点惊世骇俗的效果。武大郎，一个三十来岁的猥琐矮胖子，一个蒸馒头的三寸丁谷树皮，面对着六十多岁德高望重的大宋宰辅大臣（退居二线的），满嘴跑火车，悍然飙出来这么一句：你太嫩了！

直教人目瞪狗呆。

范真人顿时气得来肺都要炸了！白胡子剧烈颤抖，手里的酒杯都有点拿捏不住。

几滴红酒，颤颤巍巍地，洒上了衣袖。

范真人的涵养功夫，毕竟是大师级造诣，不怒反笑：

“好！好！好！你竟然说我图样图森破！真有你的！你这可真是，装得一手好逼啊！”

这老范果然是审讯过无数穿越人，就连图样图森破什么意思，他竟然也是懂得！

装得一手好逼，如此粗俗的未来俚语，竟然也忍不住破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