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东坡专利

这潘金莲还是挺有几分小聪明的，再加上武二郎在一旁虎视眈眈，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当面顶撞武大郎了。

凡俗人类多少都有点欺软怕恶的臭毛病，潘金莲当然也不能够免俗。这两年来，也就是原版武大郎过于软懦的性子，助长了她的跋扈个性。俗话说慈母膝下多败儿。这武大郎的性子比慈母更加柔顺，自然也就把潘金莲惯出更多的毛病来。

其实女生天性都是有些傲娇，在家教严谨的好人家，这女孩子哪怕肚子里头再有怨念，也只敢像林黛玉一样偷偷流眼泪。家教略差一些，这姑娘的傲娇本能，恐怕就要膨胀成甄嬛传里面某个反派小主那个轻狂模样了。

邓九娘的家教恰好差到了极点，武大郎的软弱又进一步助长了这个不正之风。

所以这真-潘金莲竟然可以做得出公然当着大郎的面，肆无忌惮引诱小叔子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现如今家里忽然多出个凶神恶煞般的武二郎，这武二郎此刻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力挺自家大哥的立场上，武家一直以来的不良家风，瞬间便得到了强力的纠正。

邓九娘看清了当前的形势，几乎是毫无抗拒地立即放弃了饶舌和顶嘴，瞬间就切换状态，关闭了风流泼妇频道，开启了乖宝宝模式。

宝宝现在很乖！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宝宝最懂事了！要多贤惠有多贤惠！

于是，这邓九娘忽然就变成了大家闺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完全都按照温良谦恭让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先是在脸上露出一个奴家明白的表情，然后冲着武大郎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轻声道：“大郎待奴家的好，奴家自会记在心里。”转身又对武二郎道了一个万福，“叔叔只管放心，奴家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不是个狼心狗肺之辈，知恩图报的道理奴家自然省得。”

也不再多说什么，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落了座。也不再搔首弄姿，也不再扭动水蛇般的细腰。那样一幅模样，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蒯飞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面不免是感概万千。

内心深处深情呼唤道：邪恶的大联盟！万能的小秘书！请赐予我力量吧！

力量即是正义！这句话说得特么的太有道理了！倘若今日不是武二郎替大哥镇住这个场子，这潘金莲还真不晓得要闹腾到什么程度。

武大郎你之前的表现确实是太弱太弱了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蒯飞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辙来快速增强武大郎的战斗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借重系统的力量了。

“又要人家帮忙，又要说人家是邪恶的，你这家伙真是不厚道呀！”这小秘书基本上是随叫随到的，立即就笑嘻嘻地回应了蒯飞发出的召唤。

“别跟我面前装13，你们本来就是邪恶的！”蒯飞的画风忽然转变，“邪恶就邪恶吧，其实我对邪恶什么的没偏见。我现在有兴趣跟你继续合作……”

武二郎和邓九娘还坐在一边，静候着武大郎主席亲自主持武家第一次全体会议呢，蒯飞跟小秘书之间无暇深谈，匆匆交换了几个意见之后，就算是初步达成了通力合作的互惠共赢意向。

蒯飞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桌面上来。

“二郎，现在如今眼目下，哥哥正有一件大事要借重你的力量。”

“哥哥但讲无妨。”武二郎冲着邓九娘的方向，再一次斜视过去。“但讲无妨”的意思，就是哥哥你根本不用担心泄密。在武二郎的眼里看来，对面这个恶嫂嫂，基本上已经是个死人。

“打明日起，哥哥不卖炊饼了，哥哥打算卖些更好吃的饮食。”

武二郎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弄了这么多的前奏，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但武二郎天生是个注重义气的好汉，天大地大，大哥最大，随便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做弟弟的只能无条件支持，绝不可以不服从。

于是他没有质疑经营这饮食勾当，究竟值不值得大哥如此郑重地相请，他倒是很认真地关注起自己力所能及的那些事情来，“哥哥，请恕兄弟我脑子鲁钝，我又不是厨子，哥哥要经营饮食行当，不知道我武二能帮得上什么忙？”

心想，杀人放火找我没问题，宰鸡屠狗什么的，也找我出手？哥哥是不是小题大作了啊！

武大郎却没有立即解答武二郎的这个疑惑。

话锋一转，转而问道，“二郎你这些年行走江湖，先来说说看，都去过哪些地方？”

“去过北京大名府，河北沧州，山东济州德州……”

按照水浒传里的说法，武松打死了人，逃在河北沧州小旋风柴进的庄子上避祸。正是在柴进那里凑巧邂逅了也在那里避祸的宋江。

武二郎说他去过沧州，蒯飞一点也觉得不意外。

他现在要问的主题其实是：你呆在沧州的时候，难道就只是成天窝在柴进家里当缩头乌龟？你就没有在沧州附近胡乱逛逛吗？

沧州以西的某个地方，才是蒯飞今次极度关注的重点。

“就只到沧州为止吗？有没有一路向西，去河间府看看？”

这年月宋人所谓的北京大名府，其实不是北京，而是邯郸。我们熟知的这个北京，这时候被契丹人的大辽国占据，契丹人管我们的北京叫做南京。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讲，这地方确实比较靠南一点。辽国南院大王萧峰这个人，在历史上是有真实原型人物的，这家伙还真是在澶渊之战当中被我方高手给干掉了。辽国南院大王，就是驻跸辽国南京的军区司令官。

辽人有西京、东京、上京、中京和南京。

宋人也有西京、东京、北京和南京。

辽人的南京其实就是我们的北京，我们的北京就在邯郸，这是不是有点像绕口令？大宋北京大名府的战略位置十分紧要，当地驻职责重大，负责与辽国南院大王的兵马长年对峙。

但邯郸距离北京还是有那么远距离的，在邯郸和北京之间，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战术节点，这里才是真正的宋辽前线。这个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洋淀，也就是河间府的府衙所在地。河北沧州，这时候乃是划归于河间府辖下的十县两州范畴之内。

日后水浒传中还有攻打东平县的剧情，这东平县也是归属于河间府治下。

沧州既然是河间府的下级行政单位，那么河间府这个前线重镇，乃是沧州官宦和富商们必须常去的地方。开玩笑，你见过哪个省的知名企业家从来不去省会城市吗？必须是常去走动的啊！还必须在省会城市设立办事处什么的才行。省会毕竟是政治军事文化的中心。

所以柴进经常要离开沧州去河间府，在河间府行署布政司办公衙门附近，柴进只要不蠢，应该就会安排有相应的柴记办事处。

武松投靠柴进的日子里，不大可能一直窝在家里从不出门。

我家这个二郎，后世广大人民群众全都了解他的秉性，他肯定是个坐不住的人，绝不会是个死宅家里蹲。河间府既然是宋辽真正的前线地带，好勇斗狠的武松同学，怎么也会去那边溜达溜达的吧。毕竟这个年月不读书的好男儿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唯一出路就是去边关上一刀一枪打出个功名来！

为什么蒯飞非要刨根问底去追究河间府的情况呢？难道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省防务问题，跟汴京城里开个饮食馆子，还能扯上点什么关系？

没错！这里头不但有关系！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关系！

伤心凉粉现在暂时不能公开发售，小秘书明确表示系统随身仓库里现有的超级芥末酱仅仅只能够供给少数达官贵人，可以让蒯飞作为敲门砖吸引大人物的兴趣来使用。在蒯飞自行找出量产超级芥末酱的办法来之前，仓库里的那点存货是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市场销售的。

伤心凉粉现在成了御贡限售的稀有玩意儿，蒯飞只能把注意力倾斜到东坡肘子上来。

开玩笑，苏东坡此刻还没死呢！你就敢卖东坡肘子？就算作死也不带这么作吧！

蒯飞不是没有考虑过，东坡肘子也可以不叫东坡肘子，改名叫个大富大贵秘制肘子。但是这个解决方案其实是行不通的！

因为苏东坡是个资深的吃货！他全家都是出了名的大吃货！苏东坡全家都是四川人，而且是四川人中最贪吃的著名大吃货。苏东坡本人就是个大胖子，拥有一副弥勒佛似的的大肚腩。那可都是接连数十年努力吃出来的成果！

武大郎的大富大贵秘制肘子如果不出名倒还罢了，一旦出了名，苏东坡一家子少不得要来照顾生意的！

这麻烦可就大了！

蒯飞当然知道苏大学士亲临，对于新开张的小店是多么大的一个促进，可是……可是……偏偏这一次他就是不敢这么来啊！

只因为……只因为……东坡肘子这道流传八百年的大中华经典菜品，原本就是苏东坡的原配夫人发明出来的。

这原配夫人跟苏大胡子之间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这原配夫人王氏早就已经去世，苏东坡还为她写了一首十分十分感人至深的悼亡诗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一阙江城子，写得多么地感人至深，蒯飞虽然没文化，读到这段子的时候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尼玛！东坡肘子这道菜，恰好就是小轩窗下正梳妆的这位四川妹子当年亲手做给苏大胡子吃过的呀！

现如今汴京城里忽然出现了山寨版的这个菜！就凭着苏大胡子深情款款的这一句“不思量自难忘”，他会轻易放过武大郎你个不要脸的卖盗版的破落户？蒯飞到时候肯定要被吊打被拷问然后被残酷虐待致死！

你也许要问一句：不就是一个菜品做得来有点雷同另一个菜品吗？苏东坡又不是港产片里的成大傻，他老人家不会这么野蛮粗暴吧？

蒯飞会告诉你：你想差了！苏东坡本人固然是一代大文豪，又是下了岗的老宰相，文士风流，自是不会与下里巴人一般见识，不会轻易把你往死里整。

但你知道林冲是怎么上梁山的吗？被高太尉骗进殿帅府白虎节堂去，然后合理合法公开审判发配充军的。林冲媳妇是怎么死的？林冲走后扛不住高衙内的反复骚扰，上吊自杀的。

彻底把林冲夫妻玩残了，这整件事情幕后主使人是谁？高太尉，对吧。高太尉甚至还一路追杀到沧州牢城营，一把火烧了大军草料场，这么大的手笔，就为了林冲得罪了他的宝贝儿子。

高俅高太尉跟苏东坡是什么关系？

高俅当年那可是苏东坡身边的书童！是苏东坡觉得高俅这孩子还不错，将他推荐给了好基友王晋卿。这王晋卿是前任皇帝的驸马，跟当时还没当上皇帝的端王赵佶关系甚好，高俅是代表小王驸马去给端王赵佶送礼物的时候，遇到赵佶正在踢足球，我们高国脚就那么一不小心，踢了一记惊艳绝伦的世界波，立码折服了北宋足球发烧友赵佶同志，然后赵佶登基成为宋徽宗，高俅作为振兴中华足球事业最有希望的带头人，光荣出任了殿帅府太尉一职。

苏东坡在武大郎小店里一旦吃到了魂牵梦绕的已故媳妇的刻骨相思滋味，他能不调查一下这里面的神秘背景？

时年六十五岁的苏大学士，前任宰辅大臣，他会亲自负责调查？

不！他不会亲自调查！这种事情他跟小高打声招呼就行！

好嘛！武大郎因为这样的缘故落到高俅的手里，还能活着出来？想都别想！只因为苏东坡悼念亡妻，这属于是夫妻私房情事，按例小辈门生遇到这种私房隐私，是要积极替长辈避讳的。

所以，不用再问为什么，高俅其实也不一定会认真拷问武大郎这菜品究竟是不是从四川眉山东坡故里盗版来的，高俅要做的其实是杀人灭口。

高俅是苏大胡子的门生出身，苏大胡子家里的私房隐讳之事一旦流传江湖成为茶客们的饭后谈资，不光是苏大胡子脸上无光，高太尉也会跟着丢脸。

所以，不管东坡肘子这个菜品改不改名，公开发售之前，必须首先拿到苏大胡子本人的许可。

这其实就有点好像后世流行的版权专利法，说实在话，这菜品的知识产权确实归属于苏东坡家里已故的那位川妹子。后世当然不需要再给苏家和王女士缴纳版税，此类知识产权最多就保护六十年。

然而，此刻……那位王夫人去世不足六十年啊！苏东坡这家伙毫无争议，确实对这个东坡肘子拥有无可争辩的绝对主权。（嘛！这好像是句废话，都叫东坡肘子了，当然是人家苏东坡的权益咯！）

那么，这件事情跟武二郎又有什么关系？

蒯飞为什么如此重视河间府的事情？

河间府，究竟藏着什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