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秦始皇谈犯错，卫青觉得霍光输得不冤

大秦世界。

“莫非霍光打算认输了？”

“霍光应该也意识到了，若继续下去，只会让桑弘羊彻底名扬天下。”

“在这之前结束辩论，反而是损失最小的做法。”

扶苏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个桑弘羊竟然真的成功了……”

以一己之力去对抗足足六十多名大儒的车轮战。

还辩赢了！

难以想象。

“霍光的算计其实是没有问题的，换做是任何人也都会觉得，六十位苦读儒家圣人经典的大儒肯定可以在辩论之中击倒桑弘羊。”

“但他并不明白桑弘羊开创的这一套理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千年，华夏乃至整个世界诞生的一种全新的、中央财政集权制度！”

中央集权，说的并不仅仅是中央控制军队，中央控制地方上的人事。

财权，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在桑弘羊之前，皇帝们要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么意识到了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实现这种想法。

桑弘羊实现了。

有了桑弘羊的示范，将来的华夏皇帝们就不需要再去探索别的道路，只需要跟着桑弘羊的步伐继续走下去就行。

地方的财政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和中央朝廷相提并论。

没有了钱，地方还拿什么和中央朝廷对抗？

“桑弘羊，真是一个改变了华夏历史的奇人啊。”

“霍光输得确实不冤。”

听着秦始皇的感慨，扶苏的心中也不由浮现出几分荒谬的感觉。

千古大帝刘彻的精心布置在霍光身上的圈套，被霍光破掉了。

霍光精心布置在桑弘羊身上的圈套，竟然也被桑弘羊破掉了？

扶苏此刻有一种幻灭感。

在扶苏想来，这些个当世间最为顶级的人物，难道不应该是一出手就把目标对象给算计得死死的吗？

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失手呢？

听完扶苏讲出来的疑惑后，秦始皇面前的皇冠旈珠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轻笑。

“扶苏啊，你这样的理解就是不对的了。”

“谁能无错？刘彻会犯错，霍光会犯错，朕也一样会犯错！”

秦始皇犯的错其实不少。

比如说，在征讨楚国的时候，秦始皇第一次用的是李信，导致二十万秦军被项羽所率领的楚军打得大败，折戟沉沙。

若不是还有王翦这位老将能够保底，最终还是击败了项燕，大秦能否一统天下就真是个未知数了。

从后世的历史上来看，楚国只要能扛过秦国最凶猛的几波攻势，是完全有机会和秦国形成南北朝对峙的。

还有另外一次错误，更加广为人知。

荆轲刺秦王！

想要破解荆轲“图穷匕见”的招数，非常简单。

只需要在荆轲进殿之前，搜查一下荆轲的那份地图就行。

荆轲不答应搜查，直接杀掉便是。

反正当时的燕国对大秦来说也只不过是随手就能灭掉的对象，无非就是多浪费一点时间。

荆轲要是答应了，搜出匕首，那就更省事了。

总之，这的确是秦始皇犯下的一次错误，而且他也差点因为这次错误而失去性命。

“人一辈子不但会犯错，而且还会犯很多很多次错误。”

“如果你在发现自己犯错之后就一直沉溺在错误带来的悔恨之中，那这一次的错误就会摧毁你的一生。”

“无论是刘彻也好霍光也罢，真正出色的人才并不在于会不会犯错，而是在于他们能从错误中吸取到经验教训，并且成长起来。”

“你且看吧，霍光在这一次认输后，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扶苏半信半疑。

父皇就这么信任这个霍光吗？

金幕中，视频继续播放着。

霍光的话刚刚说完，刘弗陵立刻开口道：

“大司马说得对，朕也觉得这辩论花费的时间太长，是时候结束了。”

整座大殿中，最怕桑弘羊出事的绝对非刘弗陵莫属。

上官桀虽然已经被离间，但眼下至少明面上所有人都还觉得上官桀是霍光的盟友。

如果这个时候唯一一个跟霍光不对付的辅政大臣桑弘羊被斗垮了，那刘弗陵就真的是孤立无援，对上官桀的策反也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数。

结束辩论，刘弗陵求之不得！

“大司马，你替朕总结一下这一次的辩论，出个决定吧。”

刘弗陵满心不愿意，但还是只能把这个做决定的权力交给首席辅政大臣霍光。

霍光依旧还是那副非常沉静的表情，淡淡地开口道：

“从本次辩论的结果来看，双方都各有自己的观点，而且两边的观点也都有可取之处。”

“从今日开始，罢黜所有郡国酒榷和关内铁官。”

“至于其余盐铁国营、均输、平准之策，则照旧。”

听到霍光的这番话之后，在场的诸多“贤良”，也就是那些负责跟桑弘羊辩论的大儒们脸上不由露出颓丧的表情。

颇为疲惫的桑弘羊则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罢黜郡国酒榷、关内铁官，的确会影响一些国家的收入。

但真正的大头，盐铁国营、均输平准全部都保留了下来。

这意味着桑弘羊的制度基本上获得了全面胜利，只是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做了妥协，算是给这些“贤良”们背后的势力一个交代。

老丞相田千秋同样也是松了一口气，点头道：

“大司马此言最为公正，老夫佩服！”

田千秋作为被霍光点名进入桑弘羊阵营的唯一人选，心中一直以来也是非常不安的。

一旦桑弘羊输了，同一阵营的田千秋也只能和桑弘羊一起卷铺盖滚蛋。

田千秋佩服的是，霍光竟然真的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失败，并没有任何强词夺理，试图进行挽救的行为。

上官桀看了一眼霍光，眼底闪过一丝藐视的表情。

这个霍光，机关算尽以为能一举打倒桑弘羊和田千秋，想不到最后却是自己颜面尽失吧?

哼，之前怎么就想着一直让霍光当老大呢？

就霍光这种志大才疏的废物，有什么资格骑在我上官桀的头上？

【亲眼目睹霍光的失败，坚定了上官桀要除掉霍光，取而代之的想法。

小皇帝刘弗陵同样也是极为欣喜，唯恐霍光反悔，立刻开口道：

“就按照大司马的意思，让尚书台那边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霍光发动的这一次盐铁会议，本意是想要一举打倒桑弘羊、田千秋，同时震慑上官桀不敢再有异心。

【然而他没想到长达五个月的辩论迎来的竟然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这让霍光在大汉朝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急速动摇。

【许多原本就对霍光心怀怨言的异见者，开始暗中走到了一起。

西汉世界之中，坐在皇位上的汉武帝皇冠面前的旈珠晃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霍光这一次可是大大的失算了，哈哈！”

卫青看了一眼汉武帝，平静地点头开口道：

“是啊，他以为能算计得了桑弘羊和田千秋，却没有想过桑弘羊开创的制度可是经过陛下您的首肯以及大汉几十年来的实践检验的。”

“输得不冤枉。”

一旁的霍去病憋得难受，但是却没办法开口说话。

卫青之前已经非常严厉地警告过霍去病了，如果不想让霍光接下来迈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在这一次视频中播放的所有跟霍光有关的时间里，霍去病都必须要闭嘴！

太子刘据在一旁看到这里，也是感慨道：

“想不到父皇让桑弘羊开创的制度竟然对华夏历史影响如此之深。”

“儿臣之前对桑弘羊看来还是成见太深了。”

以宽仁闻名的太子刘据一直以来都非常不喜欢桑弘羊这个敛财狂魔。

但在看到了弹幕中那么多华夏皇帝们对桑弘羊的褒奖，并观看完了整个辩论经过后，刘据改变了想法。

刘据毕竟是太子，将来的大汉皇帝！

当意识到桑弘羊的做法对皇帝更加有用处，刘据自然而然也就转换了立场。

汉武帝听完卫青和刘据的话之后越发开心了，笑呵呵地开口道：

“卫青啊，你看到自家这个侄儿受挫，难道就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霍光这孩子，其实也就是比较沉稳一点。之前能获得大权，也不过因为金日磾的意外亡故。”

“臣是从来都不觉得他能摆脱陛下算计的。别说是大汉，任何一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摆脱得了陛下的算计！”

卫青说话时语气非常坚定，显然对刚刚说出来的那番话深信不疑。

汉武帝越发高兴了。

“谁说不是呢？朕早就知道这是一个意外了。”

霍去病在一旁憋久了，这个时候倒是隐隐约约看出一些门道了。

舅舅表面上是在贬低霍光，实际上……应该是在帮霍光开脱啊。

霍光越是无能，那被汉武帝弄死的可能性就越小！

霍去病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卫青的眼神中露出佩服。

舅舅果然不愧是舅舅，姜还是老的辣！

“卫青啊，你觉得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霍光能斗得过上官桀和桑弘羊的联手吗？”

霍去病闻言，心中不由一声暗笑。

按照舅舅刚刚的说法风格，那必须是霍光不可能赢！

“霍光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取胜！”

啊？霍去病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汉武帝同样也有些意外，看向卫青道：

“说说你的理由。”

“霍光的确是不可能逃得过陛下的算计，但在金幕中，霍光可是被陛下您信重了几十年的心腹大臣。”

“而且，还是首席托孤辅政大臣！”

“这样的人，若是连上官桀和桑弘羊都对付不了，又怎么能承担得起首席托孤大臣的重任呢？”

“臣并非信任霍光，而是信任陛下您这位千古大帝看人的眼光！”

汉武帝愣了片刻，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震动整座御书房。

好一会之后，汉武帝才止住笑声，伸手点了一下卫青。

“卫青啊卫青，平日里都说你老实。”

“没想到，就你这种老实人，拍起马屁来还如此的有讲究！”

卫青无视霍去病和刘据的古怪目光，非常认真地对着汉武帝开口道：

“陛下说臣是在拍马屁，但是在臣看来，臣说的只不过是内心的真正想法罢了。”

汉武帝摆了摆手，心情正好，也懒得计较卫青这些话。

“行了，咱们继续看下去就是了。”

金幕中，视频继续播放着。

上官桀和桑弘羊悄悄地见面了。

“桑大人，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对大司马的某些做法一直以来都是非常不满的。”

“咱们三个都是辅政大臣，但大司马很多时候处理事情压根就不和我们两个商量，这完全就背离了先帝托孤时候的初衷嘛！”

上官桀也是担心桑弘羊怀疑自己合作的诚意，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对霍光的质疑。

桑弘羊一听上官桀这番话顿时也就放心了一大半，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放心，又问道：

“听说关于皇后的事情，上官大人和大司马闹得很不愉快？”

上官桀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哼了一声道：

“明明是我上官家的孙女，大司马却偏偏要从中作梗。”

“要我看啊，他就是担心我成为了皇后的祖父，将来压制住他。”

“呵呵，这些天他连跟我见面都不肯。若不是现在确实还没办法和他撕破脸，我都想让犬子上官安直接把霍氏那个女人给休了！”

听到这里，桑弘羊彻底放心了，也就直接给上官桀交底。

“不瞒上官大人说，大司马组织的这一次五个月的辩论，那可是差点就要了老夫和丞相的命啊！”

“老夫宁愿去死，也不想要再经历一遍这样的折磨了。”

桑弘羊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

五个多月的时间里，那些所谓的“贤良”儒生虽然确实没有辩论赢过桑弘羊，但他们的车轮战也是真的把桑弘羊搞得够呛。

这些儒生还擅长各种诡辩之道，经常喜欢胡乱瞎扯一些离题万里的东西，甚至引申到对桑弘羊的人身攻击。

桑弘羊每天都是精神紧绷，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自己这辈子就彻底完蛋。

五个多月啊！

看着桑弘羊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上官桀也是同样非常放心了，直接开口道：

“总之今天找桑大人来就一句话，我希望咱们能联手将大司马弄下去，你意下如何？”

桑弘羊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固所愿也！”

【上官桀这位霍光昔日的盟友，就这样和桑弘羊结成了反霍光联盟。

【随后，两人分头行事，上官桀负责拉拢鄂邑公主以及小皇帝刘弗陵，桑弘羊则负责去劝说在辩论中和他同舟共济的老丞相田千秋。

镜头中，田千秋和桑弘羊对坐。

听完桑弘羊的来意之后，田千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桑弘羊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就劝说道：

“丞相，大司马摆明了就是要除掉我们所有人好大权独揽，你都被针对过一次了，难道还幻想霍光会在将来放过你吗？”

田千秋揉了揉太阳穴，苍老的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桑大人，老夫真的已经很老了，不想再卷进这些朝堂的争斗之中了。”

桑弘羊看到田千秋这明显不愿意合作的态度，顿时急了。

“丞相，你难道就真的想要任凭霍光宰割不成？”

“老夫当然不可能听凭霍光宰割，所以才会在辩论的时候一直坚定的支持桑大人你。”

“可老夫心里也有自知之明。我并非什么真正的旷世奇才，无非就是偶然得到了先帝的赏识。因为我之庸碌，方能坐到丞相的位置上。”

“霍光来搞老夫，老夫当然也得自保。可只要他不主动来对老夫做些什么，老夫也不愿意去和他作对。”

顿了顿，田千秋非常恳切地对着面前的桑弘羊开口道：

“桑大人啊，你别忘了，霍光毕竟是先帝给当今陛下指定的周公！”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呢？”

“听老夫一句劝，你就让上官桀和霍光相互厮杀吧。你和老夫的年纪都是差不多的，接下来安心颐养天年，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桑弘羊哪里听得进田千秋的这些话？

对桑弘羊来说，刚刚取得辩论的胜利，狠狠地打了一波霍光的脸，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刻。

这种时候让桑弘羊放弃，那就是在开玩笑！

桑弘羊果断地站了起来，对着田千秋道：

“既然丞相只想要享受短暂的安宁，那老夫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田千秋将桑弘羊送到门口，目送桑弘羊坐上马车离去，半晌之后叹了一口气。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去休，去休。”

“老夫只管安坐高堂，享受美酒美人便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