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疯子打架，神仙退散

夜风骤然停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这片死寂的旷野上。

追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阵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数百支火把在黑暗中汇成一条扭曲的火龙，狰狞地扑来，映照出官军们贪婪而狰狞的面孔。

“主公，他们追上来了！”成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身后的十名亲卫更是个个面色紧绷，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环首刀和长矛。

然而，董俷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勒住了胯下的大宛马。

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人立而起，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跑？”董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力量，“我们为什么要跑？”

他缓缓回身，那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庞，此刻没有丝毫的惊惶，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十一名追随者，最后落在了身旁那个如铁塔般雄壮的汉子身上。

“恶来，你说，是就这么被一群鬣狗追着有趣，还是回过头去，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更有趣？”

典韦闻言，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声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沉闷而暴烈。

“主公说得是！俺早就手痒了！与其憋屈地跑，不如杀他个痛快！这群杂碎，也配追赶主公？！”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对沉重的双铁戟在手中掂了掂，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胆寒。

这番对话，不像是被数百人追杀的亡命徒，倒更像是两个即将踏入猎场的顶级掠食者，在商议着如何享用一顿丰盛的血肉大餐。

那股冲天的豪气与视千军如无物的狂傲，让成蠡等亲卫心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所取代——狂热！

主公要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哪怕是冲向地狱，他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列阵！”成蠡嘶哑地低吼一声，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十一名骑士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调整马头，以董俷和典韦为锋矢，瞬间组成一个紧凑而锐利的锥形攻击阵列。

他们沉默不语，但那急促的呼吸声、战马不安的刨蹄声、以及兵器上反射的冰冷火光，共同交织成一曲杀伐前夕的紧张序曲。

每个人的心脏都像要跳出胸膛，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因为他们相信，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男人，是无所不能的战神。

追击的官军显然没料到猎物会突然停下，反而摆出了反扑的架势。

短暂的骚动过后，领头的队率发出一声狞笑：“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上！杀了董贼，赏百金！”

重赏之下，官军们的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凶光，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刀枪，加速冲了上来，阵型在冲锋中变得愈发散乱，破绽百出。

就在双方距离不足五十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董俷与典韦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着！”

一声爆喝，董俷手中那杆原本斜指苍穹的方天画戟，竟被他如投枪般猛然掷出！

沉重的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入官军最密集处。

只听“噗噗噗”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杆画戟竟是串糖葫芦一般，将四五名官军连人带甲一同钉死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典韦的咆哮也响彻夜空。

他左手那柄八十斤的铁戟同样脱手飞出，其势头比董俷的画戟更为狂野霸道。

铁戟在空中高速旋转，如同一个死亡的轮盘，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一名冲在最前的官军什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上半身就被旋转的戟刃直接绞成了漫天血雾！

仅仅一息之间，一个照面，十余名官军便应声落马！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列，仿佛被两颗无形的炸雷引爆，瞬间撕开两个巨大的缺口，人仰马翻，哀嚎四起。

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如同地狱之门豁然洞开，让所有官军的贪婪与兴奋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恐惧。

“杀！”

董俷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已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双腿一夹马腹，座下的大宛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入了那个因恐惧而停滞的敌阵。

十二骑，对阵数百官军。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但被屠杀的对象，却颠倒了过来。

十二骑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钢铁楔子，狠狠地凿进了官军混乱的阵型中。

董俷的刀光如雪，每一刀挥出，都必然带起一颗飞溅的头颅或是一蓬滚烫的鲜血。

而已经冲入敌阵、捡回铁戟的典韦更是化身为了人形凶兽。

他右手的主戟横扫，左手的短戟格挡，那一对双戟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碾碎一切的血肉磨盘。

任何敢于靠近他三步之内的官军，不是被砸得筋骨寸断，就是被扫得肢体横飞，场面血腥得令人作呕。

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名亲卫，此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恐惧被主将的神威彻底点燃成了嗜血的勇气，他们紧随在董俷与典韦撕开的血路之后，机械而高效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将任何漏网之鱼斩于马下。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最原始、最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官军们彻底崩溃了，在他们眼中，这十二个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手中的刀枪根本无法对那两个为首的魔神造成任何伤害，而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所谓的阵型早已荡然无存，抵抗变成了徒劳的挣扎，最后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溃逃。

官军们丢盔弃甲，哭喊着调转马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睢阳城的方向逃去。

城头上，一直举着火把观战的县尉，此刻面如死灰，手中的火把“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景象，口中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魔鬼……他们是魔鬼……那不是人……”

董俷并没有下令追击那些溃兵。

他勒住战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浆，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

他环顾四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然而，他心中的警兆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夜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土。

远处，那片由溃兵扬起的烟尘正在慢慢散去，可是在那片烟尘的更深处，一片更为厚重、更为凝实的烟尘，正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蹄声，沉闷而整齐，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重锤。

那绝不是刚才那群乌合之众所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铁骑才能形成的独特节奏。

新的杀机，在黑暗中悄然逼近，比刚才的数百追兵，更加致命。

董俷的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片正在逼近的烟尘上，而是猛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睢阳城外的密林。

黑暗的林海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董俷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那里的东西，那里的人，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