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要造反吗？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瑾的小脸有些发白，她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堡垒，什么千军万马，但她能感觉到秦少琅话语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疯狂。

“少琅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建建那样的房子，是不是很危险？”

秦少琅转过身，脸上的冷冽瞬间化为柔和。

他走到苏瑾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别怕。”

他温和地笑了笑，“在这个世道，最危险的，不是我们要做什么。而是我们太弱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我只是想建一个大一点，坚固一点的家。一个再也没有人能闯进来欺负我们的家。”

他的话，简单直白。

苏瑾听懂了。

她想起了在人市上被当成货物一样挑选的屈辱，想起了赵瘸狗那帮人堵在门口时的恐惧。

是啊。

家。

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家。

她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严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瑾儿，你先进屋去。”

是苏瑾的姐姐，苏青。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少琅。

和天真烂漫的苏瑾不同，苏青作为姐姐，心思更加缜密，也更懂得人情世故。

她刚才在屋里，将秦少琅和杜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

“姐”苏瑾有些不解。

“听话，进去。”苏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瑾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秦少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了秦少…琅和苏青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秦少琅。”苏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直视着秦少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疯了吗？”

“建堡垒？抵挡千军万马？”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恐惧而微微发颤，“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这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你是不是觉得，降服了一个县令，收拢了几个工匠，就天下无敌了？你这是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把我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像杜泽那样，看到的是宏图伟业。

她只看到了死亡和毁灭。

看到了秦家小院被官兵踏平，他们所有人被绑赴刑场，人头落地的凄惨下场。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这种计划后的第一反应。

秦少琅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极有主见的女子。

他知道，苏青的担忧，是合理的。

他想要建立一个家族，一个势力，就必须先搞定自己的“内务”。

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理解和支持他，那一切都是空谈。

“青儿。”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我问你，当初你们姐妹被你们的叔父卖掉，即将落入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外手中时，大夏的律法，在哪里？”

苏青愣住了。

“我再问你，赵瘸狗带着一群地痞流氓，堵着我们的家门，要抢走瑾儿的时候，蓝田县的王法，又在哪里？”

秦少琅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在那个县衙后院的密室里，周文渊搜刮的民脂民膏，足以买下十个蓝田县。他草菅人命，官匪勾结，鱼肉百姓。可他，依然是朝廷命官，是这里的青天大老爷。”

“你告诉我，这样的律法，这样的王法，这样的朝廷，凭什么让我信它？凭什么让我把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交到它的手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青的心上。

苏青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律法？王法？

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候，那些东西，在哪里？

“我信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秦少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只信我自己。”

“我信我手里的刀，够不够快。我信我手里的钱，够不够多。我信我建的墙，够不够高！”

“我建堡垒，不是为了去挑战谁，更不是为了当皇帝。我没那么大的兴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要在这群狼环伺的乱世里，圈出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在这块地盘上，我说的，就是规矩！我定的，就是王法！”

“我不想有一天，我们辛苦赚来的钱，被某个眼红的官员一纸公文就抄了家。”

“我不想有一天，我们的家人走在街上，被某个权贵子弟看上就强抢了去。”

“我不想有一天，乱兵过境，盗匪四起，我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

他看着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的苏青，语气忽然又放缓了。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杆，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地方。”

“一个瑾儿可以无忧无虑地笑，你可以在窗前安心刺绣，我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的地方。”

“如果，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一堵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墙。”

“那我就去建。”

“如果，这堵墙被别人看作是谋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那我就把所有这么看的人，全部杀光。”

霸道。

蛮不讲理。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血淋淋的真实。

苏青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一片片撕碎，然后重组成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残酷而又现实的模样。

恐惧依然存在。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安心感，正在悄然滋生。

仿佛只要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之下，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拳给顶回去。

“去去陪陪瑾儿吧。”秦少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今天给她的冲击太大了，需要时间消化。

“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懂，也不需要管。”

“你只要知道，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转身，拎起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黄金，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苏青下意识地问道。

秦少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堡垒，光有高墙和武器，还不够。”

他的声音，平淡地传来。

“它还需要一群，能挥舞武器，守护高墙的狼。”

“我去找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