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一瞬间，菲利特曼和所有军官都仿佛觉得大脑嗡一下炸开，手脚僵硬呼吸都几乎停滞，整支舰队都仿佛被寒冰瞬间凝固起来。

大家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上飞艇，因为这里位于吕宋海中心，距离最近吕宋岛海岸线也有四百公里的距离。

菲利特曼整个人都呆住了，望着漆黑夜空中那点正在不断移动的灯光，只觉得手脚发凉，刚喝进肚子的咖啡似乎都重新变浓了几百倍回到嘴巴，染苦了整个舌苔。

作为世界最强大的帝国，拥有后几名加起来也无法企及的庞大舰队，英国格外重视世界各地水文调查，拥有十六艘大型水文调查船，正是这支不起眼的水文船队，给了英国海军军官们即使闭上眼睛也敢纵横四海的胆量。

所以菲利特曼很清楚四周的环境，他带着舰队摆脱跟踪后其实就一直在这里游弋，然后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只要等待印度支援舰队抵达后，就准备强行突破巴士海峡进入南中国海回香港。

按照他的预想，只要会合了印度来的支援舰队，他和新华海军的战列舰比就达到了十三比十，巡洋舰更是全面领先，但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天空中这点豆光却如同利针般刺痛了他和整支舰队。

他真的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对手的飞艇，因为早在英国花费了巨资购买了飞艇后，他就对这种新式武器进行了透彻的研究，后来新华海军装备了侦察飞艇的事情他也得知了一二，并且根据显露出来的迹象计算了它们大概的巡航距离。

他们的海军型飞艇远比空军那种大家伙小，所以根据计算，航程应该不会超过一千公里，按照英国国内使用飞艇的经验来看，最大距离并非是作战距离，因为还要考虑到回航以及对抗大风等等因素，即便是能飞一千公里，用于侦查的话实际上也只能飞到最多四百公里就要返航了，要不然就会出现没油后随风飘荡的悲惨命运。

这些他出发时都考虑到了，所以才没有走狭窄的台湾海峡，以免被对方堵住狭窄的海峡里，也没有沿着任何一条海岸线航行，就是怕被对方的飞艇发现，到达了这里后更是精心圈定了潜伏游弋海域，严格控制了舰队的活动距离，决不去碰那根四百公里的底线。

这是他全部能做到的了，但他还是没想到，有一艘飞艇居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头顶，而且这也不可能是一艘前往关岛和他们那个大夏的飞艇，因为去两地如果笔直穿越吕宋海的话，即便飞艇在多载一倍油也不够。

“或许是迷航的？”

身后几位军官悄悄地得出了结论，但菲利特曼显然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他现在只能指望天空厚厚的积雨云层继续遮蔽星月的光芒，让大海变得更加黑暗。

移动的豆光中，副机长看了看油表，又扫了眼边上的时钟，摇摇头叹了口气，油箱已经空了一半，要不是额外带了两桶油，或许之前他们就该回航了，虽然撑到了现在，但如果再不回去，恐怕大伙就要看风婆婆今天的心情了，所以立刻提醒道：“头，该回去了，看来今天又是白忙活了。”

机长扫了眼窗外黑压压的夜空，也直皱眉。

今天显然不是他的好日子，这该死的云层实在是太厚了，已经完全遮蔽了星光，继续搜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一会说不定会下大雨，要知道在雨中飞行是极其危险的，两个月前在婆罗洲执行任务的一艘空军侦查飞艇就因为遇上了暴雨和雷电，最终导致了艇毁人亡，所以总参已经严令禁止在暴风雨中飞行，他这样已经算违规了。

如果是天气好，说不定还能再往前冒一下险，但现在为了大伙的安全，还是老老实实的退回去吧。

想到这里，机长立刻开始扳动舵盘，喊道：“航向180，无线电开始定位，我们……”

“等等。”听到机长的喊声，观测手双喜却猛地打断，挠挠头指着东边急道：“机长，能不能再往前点？”

“再往前？双喜，你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龙王爷的女婿可不好做。”通讯员一边通过每隔半分钟一次的无线电信号开始为回航定位，一边笑着回了他句。

机长和副机长也好奇的看着双喜，不明白这个刚来时还抱着柱子死活不愿意上艇的大小伙，今天是怎么了，喜欢上了在天上飞的感觉，也该挑时间吧？晚上飞已经是很冒险了，而且还有积雨云层，和拼命没什么两样。

见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双喜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想到刚才的眼前一闪，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想了想后才咬牙道：“机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觉得那边好像有东西。”

“那边？”

机长和副机长都顺着双喜的手指方向看去，可黑压压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机长连忙说道：“双喜，这可不能开玩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刚才云层裂开时，我好像看到几个黑色的轮廓，可现在云缝又合上了。”双喜也是懊恼的直跺脚，心里不断抱怨自己平日里最好的眼力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没用上呢。

见到双喜这幅表情，机长微微一笑：“得了，别懊恼了，我再往前飞一段，不过你记住了，只有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内你还找不到那个黑影，我们就必须回去了。”

“是。”

双喜也知道不能拿大伙的命开玩笑，所以立刻爬到了观察窗前瞪大了眼睛，或许机长只是为了让双喜死心，或许是为了海军部的命令，又或者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当三分钟时限即将抵达的刹那，天空中的云层再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缕星辉直泄而下，当微光撒入海面，一直趴在观察窗前的双喜整个人都陡然僵直了，只见到几公里外，几个巨大的黑影正静悄悄的随着海浪起伏。

“机……机长，是舰队，一……一支舰队，至少有六艘大舰。”

双喜激动地颤抖的声音中，机长猛的起身冲到了窗前，很快四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当云缝飞快合上，海面又恢复了黑暗后，大伙全都面面相觑。

“会不会看错？”

“猛子，准备发射照明弹，小侯，开始定位，接通信号站，双喜，瞪大了你的眼睛，这回给我看清楚了。”

机长一边喊一边手忙角落的爬回了位子，随着他猛的打舵转向了黑影的方向，夜空中陡然出现了一团明亮刺眼的光团。

火团突兀的出现，却似一道闪电般，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也刺伤了所有英国军官们的眼睛。

“英国舰队，是英国远东舰队，一，二，三，四，五五艘，五艘战列舰全在这里。”缓缓降落的光团，照亮了附近的大海，经过了辨认各国军舰外形训练的观测手双喜立刻大喊起来。

“找到了，找到他们了。”四人的大喊中，远处黑暗中的几艘军舰上却也同时灯光大亮，几道探照灯光柱照来的同时，一连串火团也从甲板上陡然喷出。

“小心。”

见到火团机长猛的爆喝一声，用力的拉动舵盘，小巧的海鹰顿时如同被卷入了一股狂风中般，飞速爬升。

自从飞艇出现后，各国都开始重视和研究如何防御，但毕竟时间较短，防空炮都还不成熟，所以开火的都是几门安装在甲板上射角较大的57毫米炮，可飞艇距离超过一万米，又迅速爬到了两千米高空，所以这些炮弹不仅没能吓走对方，反而暴露了自己。

“联系上信号站了吗？”

眼见英国舰队开始转舵，机长急的满头大汗，通讯官更是差点想自己钻进电台里飞回去，眼看着几艘英国军舰停止开火后又进入了黑暗中，电台内终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滴答声。

电台接通了。

“快汇报。”

“加拉延岛海鹰七号报告，九月八日晚七点二十三分，巴士海峡东南四百七十公里处，发现英国远东舰队主力，目前我艇余油不多，请求即刻派人来接替监视。”

机长一边喊，一边看着油表，等到电报出发后，心也一下子揪了起来。

几分钟后，电台中收到了回复，两艘正在附近的侦查舰已经开始火速赶来，但问题是最近的一艘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后才能抵达，而现在英国海军已经开始移动，天色这么黑的情况下，如果让他们再次消失在黑暗中，恐怕……

消息，让海鹰七号内的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发现敌人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费劲了辛苦，冒险在夜晚飞行，甚至跑到了积雨云层下，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敌人，如果现在就回航的话，没有了飞艇电台的引导，侦查舰根本没法在两小时后找到离开多时的敌人。

副机长深深地吸了口气，双喜把望远镜捏的咯咯作响，而通讯官也摘下了耳麦，把电台调到了每半分钟发一次信号的导航状态后，眼睛全都对准了机长。

相识相知，相伴飞行，让四人都有了默契，所以见到了大伙的坚定眼神后，机长就明白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忽然间，他觉得鼻子发酸，点点头，噙着泪呵呵笑道：“哥几个，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共事。”

“呵呵。”副机长搓搓手：“机长，你不是说过吗？咱们是海鹰，是海军里飞在天上的雄鹰，所以啊，我们可死不了，说不定一会风婆婆还会直接把我们送回去了也说不定。”

“我看啊，还不如送到英国去，直接在他们头上开两枪，多爽。”通讯官拍拍腰间的手枪，也笑了起来。

“我还有一颗手榴弹呢。”

双喜更是拔出了一枚手榴弹，挠着头憨笑着，晃了晃。

……

“报告，海鹰七号回报，英国远东舰队发现了他们后，正在全速往西北方前进，现在他们正在追踪中，不过他们报告说携带的照明弹已经不多，现在只能以十分钟一发的速度再坚持两小时。”

“此外，听风号，飓风号都报告已经收到了海鹰七号发出的自动导航信号，目前正在全速赶往那里，预计将在两小时后抵达。”

汇报声，让刚才还因为发现英国远东舰队而欢呼雀跃的总参指挥大厅里猛的寂静下来，之前的电报中大家已经知道了，海鹰七号已经油料不多，从基地发来的他们出发的时间计算，也应该到达了极限，却没想到他们此刻居然还在坚持。

虽然菲利特曼已经在往巴士海峡跑，看似等于在帮助飞艇返航，但问题是此刻距离天亮还有十个小时，夜晚飞行本来就非常困难，何况还要分心跟踪敌舰队，所以油料已经肯定不足让他们返回哪怕是最近的岛屿了。

同样海鹰七号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打开电台导航应答键，然后毅然决然拖着仅剩的油料死死咬住敌人。

他们是真正的军人，是真正的民族脊梁。

“元寿，必须把他们给我完整的带回来。了”李恩富红着眼睛，瞪着陈平，后者也立刻点点头：“李先生放心，我会尽力的。”

说完，掏出烟点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追问道：“季濡山到了那里？”

“第一舰队在得到消息后，立刻派出了三艘驱逐舰加速前出，此外主力舰群也开始加速，目前已经通过了与那国岛，预计主力将于明早七时将抵达巴士海峡和台湾之间的兰屿岛，而且从我们的计算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和菲利特曼同时抵达巴士海峡。”

张作霖一边说，一边走到地图前，用笔以巴士海峡为中心，画出了两道虚线。从图形来看，第一舰队，菲利特曼和他的远东舰队，以及巴士海峡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等他的线路图刚刚画完，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告，海鹰七号消息，发现五艘英国驱逐舰和三艘小型巡洋舰开始加速，目标疑似巴士海峡。”

消息，让陈平刚举到嘴边的香烟又放了下来，很显然，菲利特曼也想到利用小型舰只的速度优势，想要抢先卡住巴士海峡，确保主力舰通过进入南海。

一边是季濡山派出了的三艘保卫级新锐，一边是菲利特曼的三艘二级巡洋舰和五艘鱼雷舰。

毫无疑问，在发现了对手后，这场海战已经进入了第二，也是最为关键的环节，是保卫级新锐占优，还是菲利特曼的数量抢先？

大家都很清楚，无论哪方获胜，都将为明早的决战打下坚实的基础。

“七点。”

看完了张作霖的线路示意图后，陈平扫了眼角落里的落地大钟，手指上的烟头亮了又灭。

……

海风呼啸着，从敞开的舷窗灌入舰桥后，似乎仍旧没有停下脚步的心思，继续沿着廊道向内涌去，最后顺着楼梯往下一直冲到了最顶端的电报室才停住脚步。

狭窄的舱室内，挤满了人，滴滴答答的电报声更是不绝于耳，一条条指令，一个个消息，通过电报线将舰队和外界串联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联络前出的侦查舰的六号电台通讯官猛的跳了起来，他用力的挥舞着拳头，整张脸都涨的通红，然后再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摘下了耳麦，大喊道：“救出来了，听风号把海鹰七号上的四人都救起来了。”

“太好了。”

“海鹰七号，好样的。”

“快，快去把消息告诉司令和舰长，他们一定等急了。”

六号电台的消息，顿时让电报舱沸腾起来，当一位参谋刚准备把这个好消息传递出去时，廊道内的警铃却猛的响了起来。

呼喊声，脚步声很快就把公爵号乃至整支舰队都淹没，无数的水兵和军官们飞快的穿好衣服，钻出了休息舱，冲入了自己的战位。

而当他们刚刚落位，早已忙碌了一晚上的舰上大厨们，也立刻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酱牛肉，走上了甲板，钻入炮塔，下到煤仓，冲进了动力舱，当他们最后抬着空空如也的餐盒回到厨房时才发现，舰队已经取消了灯火管制。

他们扭过头，看着一盏盏红色的防撞应急灯在海风下划出道道流彩，手里却忙着不停，当他们把餐具都收拾好后，也立刻扒掉了围裙，冲进了走道，坐在待命的水兵们身边，成为了管损队的一员。

可等他们刚刚坐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又已经从他们头顶上的廊道内传来，脚步顺着廊道往前疾奔，飞快的消失在了舰桥方向。

“报告，蓝建枢汇报，他们发现了敌人四艘驱逐舰和三艘二级巡洋舰，目前已经开始交火。”

消息，让刚刚因为救出了海鹰七号而大松口气的司令塔内军官们再次紧张起来，只有季濡山仿佛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