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黑夜里的收割者（下）

公元1612年，万历四十年，晴天。

朱明很小心的将身体隐藏在巷子里的黑暗之中，前后皆有锦衣卫校尉护持，危险当然是不用担心的，即使被人发现了，一张锦衣卫的牙牌便能够解决所有的事情。但是，朱明的手还是时刻的放在腰间的绣春刀上。

黑夜里，这一队锦衣卫小心的躲过了大多数的衙役，躲过了那些只敢于在黑夜里偷腥的家伙们翻旁边的墙头。

无名的巷子里面，这时候那条臭水沟里面已经是躺下了一具直挺挺的人身，没有人回过去打扰那人，明天醒来那人也不会奇怪自己头一天夜里的遭遇。

继续往前潜行，旁边院子里不时的转出一阵阵低低的呻吟声来，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下人们在这个黑夜里厮混。再前面的绣楼上，竟然也传出了一道道的叫声来，朱明不由感慨一下北京城人民的夜生活是多么的丰富多彩。

北京城的夜晚便是这样的，和大多数的城市的夜晚一样都是藏污纳垢的时候，一切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在这样的时间段里发生着的。

朱明已经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了，只是一直小心的向前。

直到最后，一条宽阔的街道挡在自己的面前，这时候朱明才知道自己已经是到了西四牌楼北街上了，街道对面的巷子里便是那位户部侍郎家。

街道上正有着一队衙役走过，这边一名锦衣卫便立马将巷子里连接到城市地下的下水道的口子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便直扑向众人的鼻子。

忍着恶心感，众人便进到下水道里，摸清了方向之后，不多的时候便重新出现在地面之上，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是站在了街道的对面。

“按照大人的吩咐，那人的住处早就已经摸清楚了。经过侦查，那人的行迹也差不多能够推测出来。”这时候，小张在朱明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走吧，我倒是真的很是看看究竟猜的有没有错。”朱明的嘴角微微一笑，便示意前面的锦衣卫校尉继续前进。

这时候的朱明才清楚的知道，幸亏有自己曾经在军队之中以及外关外的经历，不然在这样的黑夜里根本就跟不上身边这些锦衣卫中人的脚步，但即使是现在也只是勉勉强强的才跟上而已。

锦衣卫穿街过巷的本领朱明现在是真切的认识到了，在黑暗中这些人便是真正的掌控者，这里的一切便都是这些人的天下。

“小心……”

已经不再关注自己究竟是身处在什么位置了。

这时候，前面的小张突然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后面前进的锦衣卫人员。

无声之中，几道命令便已经是传递到了队伍的尾端。眼神捕捉不到的时候，队伍中便已经是悄然的消失了好几个人。

等到朱明走到前面随着小张的只是，这才看清在前面巷子的黑暗之中竟然是隐藏着一些人的。在这样的时间里这样的环境下，竟然会有人将自己深深的隐藏在无名的巷子里，答案不用想便直接能够呼之欲出，这些人都是有问题的。

屏住了呼吸，朱明知道接下来在自己的眼前将会有一场无声的戏剧上演，只是这场戏是用人的生命铸成的。

果然的，没多久那几处黑暗周围便已经是很是突兀的显现出锦衣卫的身影，绣春刀在一瞬间的便被抽出刀鞘进入到周围的黑暗之中，身体抖动之间，便能够依稀的看到黑暗中那身飞鱼服摆动的模样。

“走……”

又是一声从小张的嘴中发出，几人便连忙进到前面的巷子里面。没多久的，朱明便看到一具具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些黑暗之中，一些违禁的兵器和器械清清楚楚的摆放在自己的眼前。

“应该是接近了，大人还请小心跟在后面。”小张的眼神一缩，因为他竟然是黑暗之中还看到了只有军方才能够使用的最精良的军弩。这些弓弩，能够在百步之外洞穿一张两指厚的木板，这样的威力对付自己这些只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来说，一箭便能够直接洞穿整个人的身体。

巷子里的空气在缓缓的变化着，不多的时候便已经能够闻到飘荡在空气之中的鲜血的味道。

小张不由的便下令加快速度，要是在这次任务目的发觉之前没有赶到，那么可能朱明之后的一系列的准备便再也不能够发动起来。

前面，众多的锦衣卫已经是消失在黑暗之中，等到朱明等人从后面赶过去的时候，便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在黑夜之中泛着月光的血水。

这一夜，大胡子心中总是闷闷的只觉得十分的难受，但是却有一直说不上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大胡子在杀死了户部侍郎之后藏身的地方，他已经在这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于已经渐渐的从北京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对于一个出身日中坊的家伙来说，极低的存在感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里是自己这边的一处据点，也算是北京城的老巢了，大胡子很相信这里的防御力量，也很相信这里的主人不会出卖自己的。要是论起来，大胡子自己虽然只身一人，便是和这里的主人相比较身份地位并不差多少，更多的时候便是平起平坐的程度。

大胡子已经向自己身后的人申请离开这座一直令自己不安的城市了，他自觉自己现在所有该有的任务都已经是完成了，也该是回到‘那里’享受的时候了。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这户的主人出现在了大胡子的视线之中，却是见着这里的主人双手托着一个盘子便进到了屋子里面。

盘子里摆放了几样精致的菜肴，旁边还有一壶酒和两副餐具。那主人将盘子放在大胡子面前的桌子上之后，便转身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倒是自顾自的给大胡子和自己分别倒满酒水。

“大先生这次辛苦了，相信少爷不久便会传来消息让你回去的了，到时候大先生在那里的地位必然也是大大提升的了。”只听着这位主人用一副很是羡慕的语气说着话，眼神之中也是充满了明显的向往。

只是，大胡子却是不咸不淡的喝完酒杯中的酒，然后才开口说道：“也有劳你了，大人平日里便日理万机，还有时间关照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

“大先生言重了，我也只是为了少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要不是现在的形式多变，在下也能够多帮少爷做些事情了。”那主人倒是显得格外的自谦，面对着大胡子却是格外的热情，不时的便是倒酒夹菜。

黑夜之中，小张的身影终于是停了下来，而朱明也将身体隐藏在一旁的黑暗之中，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