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徐庶的执着

马临阵索要田产、官爵、封地的事情很快传开了。这领军大将如此的事迹，在大汉朝还是头一遭，所以在马走后的一个多月内，这件事情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古往今来，好事八卦之人，都不在少数，如今这么一个大八卦，哪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跟那些老百姓不同，长安城中的那些达官贵人却开始各自活动起来，纷纷拿着礼物，去马家中拜访。

当年王翦出征之时，向始皇索要财物，始皇不但答应了王翦的要求，还保了王家三世富贵，而如今，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无论马此去能否凯旋，马家的三世富贵是跑不了了，如今来巴结马家，可是一种稳赚不赔的长线投资。

另一边，阿斗也微微松了口气。朝廷连年转乱，已经没有多少粮草了，派兵出去唯一的可能性便是采取胡人的方法，以战养战。朝中将领，对这种以战养战的战法最熟悉的便是马，所以阿斗才会派马前往。

乌孙国人也是游牧民族出身，说起来大汉的骑兵平均素质是比不上乌孙骑兵的，所以阿斗只能在全军当中挑选精锐，最后再加上马的马家军，凑成一万粮草，带给了马。

冀州，平原城。

三国时期的平原只是一座小县，当年刘备就曾经当过平原县令。

平原县在邺城的南方，而如今，这平原县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的封地，这人便是平原王曹叡。

曹叡是曹操的儿子，也是长子嫡出，曹叡的母亲，便是前些日子被曹丕赐死的甄氏。

有句话叫做子以母贵，自从甄氏死了以后，曹叡就不怎么受曹丕的待见，而也因为甄氏的原因，曹叡虽然是长子嫡出，但是曹丕却没有打算立曹叡为太子。如今更是把曹叡的官位也给撤了，只留下一个爵位，曹叡无奈，只好回到封地平原县城，当起了太平王爷。

但是曹叡这太平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平原距离邺城太近了，而甄家，也就是曹叡的外婆家，本来就是邺城大贾，在邺城，乃至整个冀州，都很有威望。也正是因为这样，曹丕对曹叡是没有丝毫的松懈，一直派人密切监视着曹叡的动向。

曹叡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所以曹叡整日是谨小慎微，生怕被曹丕逮到什么把柄。

不过最近，从洛阳传来一个消息，更让曹叡心神不安起来。

曹丕准备迁都了，而这新的都城，正是邺城！

若是曹丕真的迁都邺城，曹叡就相当于待在了曹丕眼皮子底下。更何况甄氏一族在邺城颇有威望，曹丕来了邺城，就难免与甄氏一族生交集，万一哪天曹丕遇到甄家的人，就会想起曹叡，说不定曹叡就得倒霉。

说起来，许都的那个位置，的确是不太适合作为魏国的国都。当年曹操的主要敌人是河北袁绍，所以曹操才会把都城选在距离河北比较远的许都。而如今，河北已经成了魏国的腹地，相比起来，许都就太靠近荆州和淮南了，这荆州和淮南都是孙权的领地，都城安在许都，很不安全。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夺取襄阳之时，曹操就动了迁都的意向。

曹丕登基以后，本来准备将洛阳作为新的都城的，所以曹丕经常在洛阳办公。可是偏偏刘备占了雍州，这长安往东，过了潼关和函谷关，便是弘农，弘农一片平原，无险可守，蜀汉大军可以直逼洛阳城下，如此算起来，洛阳也变得不安全了。

曹丕无奈，只好选择邺城为新的国都。

而如今，被曹丕派往邺城处理迁都事宜的，正是右中郎将徐庶。

平原县外腰站镇有一个驿站，而驿站官道的南侧，有一颗古槐，相传当年秦始皇了寻求长生不老的仙丹灵药，东临泰山的时候回驾不远，病于平原津，在会长安的时候曾经在这棵槐树下休息过。

而如今这颗古槐，仍然生长葳然，枝繁叶茂，宛如一条腾龙一般。

曹叡站在古槐下面，望着远方的官道，轻轻的叹了口气。

“殿下，您还在担心陛下迁都的事情？”旁边的宦官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名宦官跟随曹叡多年，对曹叡忠心耿耿，所以曹叡也不隐瞒，开口说道：“父皇向来不喜本王，只是原本这平原距离洛阳路途遥远，所以本王可以保得住一方安宁，如今父皇要迁都邺城，平原就在邺城眼皮子底下，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之辈，挑拨离间，到时本王恐怕是难以独善其身啊！”

“殿下，小的愿为公子分忧……”

“呵呵！”曹叡自嘲的笑了笑：“本王知道你对我忠心，但是现在这个形势，除非是有着大智谋之辈，方可为本王逆天改命！”

曹叡说完，回头想平原城的方向望了望，开口说道：“当年刘备曾经在这平原城为县令，那时候，有谁能想到，刘备会成为一方诸侯，三分天下取其一！说起来，本王倒是挺羡慕刘备的，能有诸葛亮、庞统这样的智谋之士相助！可惜啊，本王出生晚了，否则得话若是能请动诸葛亮或者是庞统相助的话，今日也不会如此被动。”

“殿下，这诸葛亮和庞统，小的是找不来的，不过小的却能帮殿下找来另外一人，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与庞统，但是也相差无几。”

“什么？世间竟然有如此大才！你快说，他在哪里？”曹叡急忙问道。

“殿下，您难道忘了，这次奉旨前来邺城的便是右中郎将徐庶！那徐庶乃是诸葛亮与庞统的同门，当年新野之时，曹仁将军便是败在了徐庶手中！”宦官开口说道。

“恩……只是本王听说，这徐庶油滑的很，又怎么会相助与我？”

徐庶入曹营以后，未献一策，这个天下皆知，平日里徐庶从来不拉帮结派，只是干一些鸡毛蒜皮无关大雅的事情。

“殿下，我听说当年那荆州刘景升之子刘琦，为求诸葛亮之策，曾经将诸葛亮诓至一高楼，而且撤掉梯子，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为由，终于求的诸葛亮之策，殿下何不效仿一二？”

“恩，好主意！”曹叡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走，赶快去跟我安排。”

“是！”宦官急忙跟了上去，但是曹叡却没有注意到，宦官眼角处闪过了一丝得逞的狡色。

按理说，如今天色尚早，时间足够大伙赶到下一个驿站的，可是徐庶却命大家进入驿站休息，大有一种今天就不赶路了的态势。

如今刚过正午，时间还充裕的很，不过既然徐庶命，这些下人也不好违逆，只得选择暂时歇息在驿站当中。说起来，这座驿站距离平原县城并不远。

房中，徐庶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的读者，旁边，下人在帮徐庶伺候着茶水，好不惬意。

徐庶看起来像是在读书，但是心思却早已经飞到别处去了。

几日前，徐庶前去拜见曹丕，现曹丕的神色并不太对劲。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曹丕最近是沉迷酒色当中，所以看起来会比较虚弱一些。

这话要是一般人，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是徐庶则不一样。鹿门学子当中，唯有徐庶喜好黄老养生之道，而且最为精通医术，当年徐庶在荆州之时，还曾经向张机张仲景学过医术。

那五食散，便是张机所明的，所以人吃了五食散以后，会有什么症状，张机是最为熟悉，当初徐庶拜访张机时，张机便把五食散的副作用以及症状详细的告诉了徐庶，而华佗炼的龙虎丹，药效更胜五食散数倍，所以当徐庶见到曹丕的时候，就觉，曹丕好像是服用了大量的五食散！而那时候，徐庶就已经判断出来，若是曹丕不赶紧戒掉的话，命不久矣。

徐庶打听之下，知道曹丕对自己中毒的事情，是一无所知。徐庶自然不会去告诉曹丕他中毒了，相反，徐庶开始拟定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而计划当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曹叡！

至于曹叡身边的那个宦官，便是徐庶多年前安插的棋子。

徐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算算时候，曹叡也应该来了。

果然，徐庶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仆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先生，平原王驾到。”

“平原王？他来干什么？”徐庶装作不解的皱了皱眉头，而后开口说道：“走，随我前去迎接。”

徐庶将曹叡引了进去，客套寒暄了几句，徐庶才开口问道：“敢为殿下，您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徐大人，本王前些日子得到了一本古籍珍本，读过以后觉得其中深奥无比，甚难理解，本王也找过不少的孺子前来一起研究，但是都未能研究透彻。本王早就听闻徐大人学富五车，所以特来向徐大人求教。”曹叡开口说道。

“哦？既然是古籍孤本，那臣定要观上一观！”徐庶仿佛是很有兴趣，接着开口说道：“不知道这古籍孤本在何处？殿下可曾带来？”

“那古籍孤本就在我平原城中，此处距离平原城并不远，而且今日天色尚早，不如徐大人随我一起去平原一观如何？”曹叡开口问道。

“好！”徐庶很爽快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臣先去收拾收拾，殿下请稍坐。”

曹叡一指前面的两层小楼，开口说道：“徐大人，那古籍就在前面的小楼中。”

小楼并没有建造楼梯，而是只用了一个宽梯子连接两层，曹叡将徐庶引导梯子旁，开口说道：“徐先生，这楼上尽是在下收藏的古本，这些古本中不少因为年代久远，容易损坏，不能接了地气，所以我便将它们置于楼上，徐先生请！”

徐庶也不客气，直接登着梯子，爬了上去，而曹叡也紧跟着徐庶，爬了上去。

徐庶一上楼，才现楼上竟然是空无一物，根本没有曹叡所说的古本典籍。而此时，爬上来的曹叡一挥手，下面的人立刻将梯子搬走了。

“殿下，您这是……那些典籍又在何处？”徐庶开口问道。

曹叡猛的跪在了徐庶面前，开口说道：“徐大人，请救我！”

“救你？”徐庶微微一愣，而后装作猛然恍然大悟的模样，开口说道：“我明白了，昔年刘琦曾经求孔明之策，便用的此举，想不到今日殿下也……”

“先生，此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仅有我二人而已，话出先生口，入本王耳，绝对不会外传，还请徐大人救我一救，他日我必有厚报！”

“哎……”徐庶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曹叡扶了起来，同时说道：“殿下不必如此，臣答应殿下就是了。”

“真的？”曹叡眼睛一亮，有要说话，却被徐庶制止。

“殿下要问什么，臣晓得。容臣思量一二……”徐庶说完，皱着眉头，开始在房中来回的走了起来。而旁边，曹叡则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徐庶。

过了良久，徐庶才停了下来，而后开口说道：“殿下，臣有个故事，想讲给殿下听。”

“徐先生请将，在下洗耳恭听！”不知不觉中，曹叡已经将徐庶的称呼换成了“先生”。要知道这“先生”可是包含着老师的意思，如此可看出，曹叡已经将徐庶尊为老师了。

“当年秦庄襄王异人在赵为人质，巧遇吕不韦。吕不韦以庄襄王奇货可居，亲往秦国为庄襄王奔波。当时庄襄王之父，也就是大秦太子安国君专宠华阳夫人，可是华阳夫人无子，所以吕不韦便让异人拜华阳夫人为母，并且改名为子楚。而后子楚便被立为世子，秦昭襄王死后，安国君即位，为孝文王，可是孝文王继位三日，便薨了，庄襄王便成了秦王。”

曹叡也称得上是三国时期的一个文学家，自然是熟读史书，对于徐庶所讲的这一切，当然是了然于心。

曹叡微微一思量，便开口问道：“先生，您是要我效仿庄襄王？”

“说的不错。”徐庶微微一笑，接着开口说道：“如今陛下最宠幸的乃是郭皇后，可是郭皇后年长陛下三岁，已经是年过四十，想要再为陛下诞下子嗣，十分困难，而若是等到陛下百年之后，郭皇后又没有子嗣，必然处境艰难，所以殿下可以此拜郭皇后为母，让郭皇后怂恿陛下，立殿下为太子……”

“不行！”曹叡马上摇了摇头：“先生，您可知道，若不是这郭氏在父皇面前进谗言，我母亲又怎么会冤死！郭氏与我有杀母之仇，此仇不共戴天，我又怎么能认贼作母呢！”

“说得好！”徐庶再次笑了笑，开口说道：“殿下，那您可知道，那华阳夫人的下场如何？”

“恩，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请先生指点。”曹叡躬身问道。

“呵呵，事情要从安国君之死说起。当初昭襄王病死，由安国君即位，当时安国君年纪刚过五旬而已，而即位后仅三日，便暴毙，据说，安国君便是服用了庄襄王子楚所送来的汤水而亡的。”

“这么说，安国君便是庄襄王害死的？”

徐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安国君因庄襄王所送之汤水而死，华阳夫人听闻后，又岂能罢休，于是华阳夫人前往庄襄王处质问庄襄王，但是此时安国君已死，庄襄王已经大权在握，直接命人建了一座华阳宫，将华阳夫人安置在华阳宫中，每日冷茶淡饭而已，不许华阳夫人与外人相见，所以华阳夫人郁郁而终……所以一旦殿下大权在握，何惧郭皇后！”

听了徐庶的话，曹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殿下，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何会投靠刘使君么？”徐庶开口问道。

“不知，请先生赐教。”

“刘使君此人，能屈能伸，屡战屡败，却从不泄气，此乃大丈夫之道。纵观当年天下之诸侯，能败而不丧志者，终会成就大事。先皇不也两次败于张绣，再赤壁败于孙权，后潼关败于马，但是却得了半数天下；而那袁本初，坐拥广大河北，官渡一战虽败，仍然有再战之力，他却因官渡战败，气急攻心而亡，此乃志气已丧之兆，终难成大事！”

徐庶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接着道：“殿下，臣这里有两策可供殿下挑选。若是殿下仅想保住性命，可向陛下请命，前往辽东镇守，辽东地处偏远，人迹罕至，殿下到了辽东，可保一世平安无忧。而若是殿下想创一番大事的话，便去认那郭皇后为义母……”

“呼……”曹叡微微的送出了一口气，而后猛的跪在了徐庶面前，躬身对着徐庶一拜，而后开口说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叡虽不才，但也知道既生于世，当做大丈夫！今日先生之话，叡铭记于心！他日若是叡能够有错成就，定不忘先生今日之恩！”

“殿下，臣也只是为殿下筹划而已，能否成事，就靠殿下自己的了。殿下须切记一句话：满招损，谦受益。大权在握之前，切忌锋芒太露……”

曹叡亲自将徐庶送出了平原城，看着徐庶的马车消失在地平线上，才慢慢的转身回城。

车上，徐庶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

“使君，您走的早，不过您当年的知遇之恩，我徐庶一定报答！更何况，他还是我徐庶的弟子，我能不帮他么？庶虽不才，但是这曹家占得七州之地，庶可献上两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