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饮酒、解惑、论天下（下）

看到阿斗疑惑的表情，曹操答道：“子建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却有容人之量。子桓就不同了。子桓虽然有才干，但是心胸却太过狭窄些，我在时还好，若是我不在了，子桓恐怕容不下他几个兄弟们！”

听了这话，阿斗叹道，所谓知子莫若父，这话果然没过，曹操果然很了解曹丕的秉性。曹操死的时候，曹丕确实开始对自己的几个兄弟下手。曹丕先是以未参加曹操葬礼为名逼死了弟弟曹熊。后来又要要杀曹植，不过好在曹植机警，七步成诗保住了性命。后来曹丕又将曹彰软禁在许都，结果没多久，曹彰就暴毙，年近三十六岁。

曹彰一个武将，平时也没有什么疾病，要说三十六岁就死了，还是突然暴毙，要说这不是曹丕动的手脚，阿斗才不相信呢。

只见曹操接着说道：“若是子建的话，至少不会对他们几个兄弟下手。不过可惜啊！这要是太平盛世，我肯定会选子建，不过如今正逢乱世，江东碧眼儿颇有雄心，巴蜀你刘阿斗更是文武双全，子建根本无法撑起这么大的基业。所以我才会选择子桓！”

说道这里，曹操再次叹了口气，连阿斗都能够感觉到，曹操这其中的无奈。这世界上，又有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呢！

不过曹操真的不愧是曹操，一代奸雄果然不是一般人，虽然明知道可能会手足相残，但是仍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曹丕。

“你觉得如今天下之势如何？”曹操接着开口问道。

“三分天下！”阿斗很干脆的答道。

“那你觉得这天下何时会一统？”曹操接着问道。

“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想过个三四十年后，应该可见分晓。”阿斗开口答道。对于阿斗这个未来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判断的，历史上就是这么写的，在四十余年后，蜀汉灭亡，而蜀汉灭亡两年后，魏国争权也被司马炎所篡夺，而后又过了十几年，东吴也灭亡了，最后三家归晋，从现在到那时候还有六十年的时间，阿斗说三四十年还只是算到蜀汉被灭而已。

“三四十年？这么久么？”曹操眉头一皱，对于曹操来说，三四十年的确太久了。自从曹操起兵开始，也不过只用了十几年就统一了北方，当初孙策一统江东，也只用了一两年时间，至于刘备由一个一穷二白的流浪汉而变成占据荆蜀的大军阀，也不过用了七八年的时间。

在曹操看来，自己用十几年就能一统北方，灭掉十几路诸侯，区区一个江东和巴蜀，哪里用得着三四十年。

“说不定还会更长一些呢！”阿斗随意的接口答道，而后阿斗再次转头看了看曹操，看着曹操斑白的鬓角，心中不由得感慨起来，也许今天过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曹操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过了良久，曹操才开口说道：“你说的不错，的确需要三四十年啊！如今我虽然占据中原八州之地，却是漏洞百出，处处需要设防。江东碧眼儿雄踞江东，以立三世，凭着长江天险，便可阻我大军十年，如今又有荆州要道之利，攻守全被他占全了；你父亲割据巴蜀，有地利之便，携两川之兵五六十万，手下关张赵全是万人敌，诸葛亮庞士元更是足智多谋，如今还出了你这个小怪物，蜀地五十年无忧矣……”

听到曹操说蜀地有五六十万人马，阿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开口问道：“我们两川能够有这么多兵？”

“哈哈哈！”曹操突然大笑起来：“看来你还不知道你那个父亲家底有多么丰富啊！当初黄巾之乱，河北损失百姓数百万，可是后来那袁本初不是照样能够弄出百万兵马！那袁术逆贼，仅凭着淮南一地，也能凑出雄兵五十万，如今两川之地，无论是人口还是面积，犹在当初袁本初所控河北之上，我说五六十万兵马，还是往少说的！”

听了曹操的话，阿斗恍然大悟，没想到现在刘备的家底子这么丰厚。不过再想想后来诸葛亮出岐山的时候，最多也不过带了三十万人马，尚不足现在一半，看来是夷陵之战中刘备把老婆本棺材本都输光了。

只听曹操接着说道：“孙权小儿垂涎荆州久矣，如今你父刘备丢了荆州，你觉得你父亲会不会出兵夺回荆州？”

“应该会吧。”阿斗开口答道，不过阿斗心里面也没底，毕竟关羽没死，这夷陵之战会不会生，阿斗也拿不准。

“若你是刘备，该怎么做？”曹操开口问道。

“兵出阳平关，直取长安，再徐图之！”阿斗想也不想就答道。

曹操点了点头，雍州加上巴蜀汉中，就是当年秦国故地，而后来汉高祖刘邦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先去雍州三秦之地，再谋天下，所以大汉一直把雍州、汉中加上巴蜀作为龙兴之地。

从战略意义上来说，荆州的地理位置可能更重要一些，但是相比起来，荆州三面环敌，不好防守，而雍州则不同，有着函谷天险。所以若是想短期内见胜负的话，取荆州这个交通要地是个好选择，但若做长远打算的话，取雍凉二地，才更符合刘备的利益。

刚刚的对话，曹操实际上是在试探阿斗，看看阿斗才干到底如何。说道心计，阿斗肯定没法跟曹操想比，阿斗觉得这就是两人朋友闲谈，所以阿斗想都不想直接回答取长安。这也让曹操心中对阿斗的忌惮又曾强了三分。

“丞相，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需要程丞相解答。”阿斗开口说道。

“何事？”

“丞相为何不废了刘协自己当皇帝呢？”

听了这个问题，曹操微微一愣。这刘阿斗问的也太直接了吧！

不过曹操从阿斗的话中也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阿斗称呼皇帝为“刘协”，而不是“陛下”，没想到阿斗竟然敢直呼献帝名字，这一个称呼就能够体现出来阿斗的心中，对刘协这个皇帝丝毫不尊重。看来这阿斗志气不小，恐怕早就有了称帝之心！

其实曹操倒是误会了阿斗。阿斗是一个穿越者，跟三国时代的人不同，阿斗并没有见过献帝，在阿斗眼中，献帝不过是后世茶余饭后提起的那么一个人物罢了，所以阿斗对献帝自然谈不上什么尊敬，而更多的则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数十年，按理说这几年献帝对于曹操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特别是曹操被封为魏王之后，出入带以天子的仪仗，其心已经是昭然若揭，在大家看来，曹操正是篡夺帝位，不过是一两年的事情。

但是阿斗却知道，一直到死，曹操都没有赶献帝下台，而是安安分分当了一辈子“周文王”，这让阿斗非常费解。

只听曹操开口说道：“我曹操二十岁举孝廉，后来便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那时候我就立志以平生之所学，报效朝廷，匡扶汉室基业！哪怕做不成卫青霍去病，也要做一次那班定远！不过可惜，那时候的大汉朝宦官当道，先帝好财，只知道用尽方法搜刮民脂民膏，而袁隗杨彪等流，却终日沉迷于党争！整个大汉朝已经暮气沉沉，千疮百孔。”

阿斗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后世的你可比霍去病与班名气大多了。

只听阿斗接着说道：“听说当初丞相在洛阳立下五色杀威棒，打死了不少的权臣！”

“权臣？呵呵呵，不过打死一个蹇图而已！”曹操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情当中一个大秘密，现在就我一个人知道，你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

“事情要从蹇硕说起。那蹇硕本是一农户出身，自小父母双亡，蹇硕的父母只给蹇硕留下了几亩薄田，原本蹇硕凭着这几亩薄田也可以勉强度日，不过蹇硕的叔父蹇图却欺蹇硕年幼，霸占了他家的田地，还把蹇硕赶了出去，蹇硕无奈，只好进攻当了宦官。”曹操开口说道。

“这么说蹇硕应该很痛恨蹇图了？”阿斗问道。

“不错，蹇硕的确很痛恨蹇图，不过蹇图毕竟是蹇硕的叔父。若是蹇硕杀了蹇图，会留下一个不仁不孝的名义，所以蹇硕找到了我。于是我便找了个机会，将蹇硕杖毙。而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真的以为我是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从此洛阳城中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无人敢惹是生非。”曹操笑着说道，显得有些得意。

阿斗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曹操杀了蹇图，蹇硕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原来这一切都是蹇硕暗中安排的。

只听曹操接着说道：“灵帝不仁，最终弄的民不聊生，张角振臂一呼，半个大汉朝硝烟四起，我认为这是一个报效朝廷的好机会，于是向大将军何进请命，官拜骑都尉，前去征讨反贼。后来灵帝置西园八校尉，任我为殿军校尉，但是实际上，西苑兵权全在蹇硕一人身上，我们剩余七人，不过是陪衬而已！”

“这个时候，我觉得，大汉朝到了如此地步，并不是先帝不忍，而是朝廷被宦官把持，先帝被小人蒙蔽，所以我投靠大将军何进，立志诛灭十常侍，重整大汉朝纲。但是何进毕竟只是一屠夫，竟然轻信宦官之言，最终身异处！”

“后来董卓进京，我本以为董卓是一个忠义之士，可匡扶大汉，但是却没想到董卓嗜杀，残暴不仁上不敬天子，奸淫公主，擅兴废立之事，滥杀大臣，弄得朝着人心惶惶。于是我刺杀董卓，不幸失败。于是我逃回家中，倾尽家产，招募义兵，讨伐董卓！”

“那时候的我太天真了，本以为只要诸侯大军聚集，定能够除掉国贼董卓，但是没想到，十八路诸侯，本来就是各怀鬼胎，袁本初只想着成为联军统帅，号令天下；袁公路嫉贤妒能，更离谱的是那孙文台，竟然心怀不轨，私藏玉玺！”

“讨伐董卓失败以后，我回到陈留，幸得张邈的支持，凑出几万兵马，成就一方诸侯，后来我南征北战，占兖州攻徐州，三讨吕布两伐张绣。更是将陛下迎到许都，希望重整朝廷，再现我大汉国威！”

“不过却没想到，外患未出，内忧先至，董承王子服等人到了许都以后，整日怂恿陛下对我不利……这个时候我猜意识到，整个大汉朝已经败坏到了极点，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这个大汉朝已经没得救了！”

不知道怎么了，阿斗觉得曹操的语气中掺杂着无尽的无奈何苍凉！

这还是刘备整日口口声声骂的那个“曹贼”么？没想到，曹操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大汉朝扶不起来了！”曹操开口叹息道，而后猛的灌了一口酒。

听到曹操这话，阿斗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句“付不起来的阿斗”，想想，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不就是自己么？想到这，阿斗自嘲的笑了笑。

曹操咽下了口中的酒，仰天长叹道：“我生平志愿就是匡扶汉室，可是没想到，这个汉室根本扶不起来的。那时候的我真的很伤心，很不甘，很彷徨，很不知所措！”

阿斗点了点头，此时阿斗完全能够明白曹操，当一个人突然现，他奋斗半生的目标根本就是一场空时，那种感觉可想而知，阿斗前世被火枪打死的那一霎那，也曾经彷徨过，怀疑过，至今才刚刚想通。所以阿斗完全能够明白曹操当时的心情。

只见曹操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匡扶汉室，乃我曹操平时最大的志愿！我身为汉臣，当从一而终，哪怕这个朝廷真的扶不起来的，但是只要我还活着，我也要这朝廷存在着！只要我还活一天，我决不允许有人敢冒犯大汉天威，决不允许大汉在我手中倒下！”

此时，阿斗终于明白过来，一直以来，曹操心中总是守着那一份匡扶汉室的执着，在曹操眼中，大汉朝已经不再是一个朝廷那么简单，而是曹操心中守护着的希望。虽然曹操不敬天子，虽然大家说曹操是权臣，虽然曹操才是这大汉朝实际的皇帝，但是在曹操的心中，始终是有那么一个底线，就是曹操，是大汉朝的臣子！

阿斗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所谓一代奸雄，竟然是如此一个人，此时的曹操在阿斗眼中再不神秘，再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阿斗觉得，曹操也只是一个人，一个略微有些不平凡的老人罢了！

相比起来，也许只有曹操才是真正的心向大汉吧！

阿斗摇了摇酒瓶，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而后很无奈的笑了笑。此时曹操看了看天色，关羽他们也应该走远了吧，那么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阿斗突然弯下腰去，手伸进的河床旁边的泥土里摸索着，而后阿斗用力一拽，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长的油纸包，阿斗打开油纸包，原来里面抱着的正是那冷夜剑和百宝囊，还有一把油皮伞。

看到阿斗从地上拿出剑来，后面曹仁夏侯惇顿时紧张起来，原本那些弓箭手已经放下了弓，但是此时再次举了起来，无数的箭头对追了阿斗。

曹操眼睁睁的望着阿斗取出剑来，此时曹操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小子口口声声说到江边一叙，原来早就埋好了兵器在这里。

这剑和百宝囊都是阿斗实现埋在这里的。阿斗知道，带着兵刃去曹营说不定会被手中，于是干脆就藏在了这里。这擒曹之事，阿斗才脑海中已经无数次的演练过了，包括其中的过程和自己的退路，包括如果曹军出动大量弓箭手，自己该如何应付，甚至曹军出动骑兵，自己如何对敌，全在阿斗的计算当中。只不过当时的假想目标是曹仁罢了。

“怎么，你要走么？”曹操开口问道。

“酒喝完了，我也该说告辞了！”

曹操看了看四周，全都是自己的士兵，而唯一没有人的方向就是前面的襄江了。

“你是要从江上走么？”曹操开口问道。

阿斗点了点头，而曹操很平静的接着说道：“我早该想到了，当你要来江边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不过由此渡过襄江，可都是我的地盘，你就那么有自信，能够逃的了？”

“我要想跑，这天下没人拦得住我！”阿斗自信的笑起来。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可是自信太过头可就是自负了！”曹操双眼一眯，接着说道：“我先提醒你，我大兴屯田已经多年，从北至幽州，南至淮南，东到大海，西至雍州，全都是我屯田的范围，其中可有不少军屯，也就是说你随便到一地，都会遭到数千大军的追捕。”

“丞相，你看看，在这江边，有你数万精锐，还不是照样拦不住我。凭着各地的屯田兵，难道就能够留住我不成？”

“恩……”曹操被阿斗说的哑口无言，人家刘禅在数万军中擒住了自己，而且现在还要当着这数万大军的面逃跑，凭着地方上那些屯田兵，确实拦不住阿斗。

“哎……”曹操叹了口气，冲阿斗说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为什么？”阿斗问道。

“你可知道，等到你一走，我一定会派人下海捕文书，四处捉拿你的！你现在杀了我的话，我那几个儿子肯定会忙着争权，到时候许都一乱，我那几个儿子肯定无法顾及到你，你也有更大的机会逃回蜀地了！”

“想不到你曹操也会有不要自己性命的一天！”阿斗笑了笑，就要转身离去。

在阿斗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曹操的心终于放下来的。曹操知道，杀了自己扰乱许都创造机会逃跑这种主意，凭着阿斗的才智，不可能想不到，曹操真的很害怕，在最后时候阿斗给自己一剑，所以曹操才决定用言语试探一下，在阿斗转身的时候，曹操便知道，阿斗是不会杀自己了。

“我老了，你父亲也老了！看来这天下，将会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曹操看着阿斗的背影，曹操叹道。

听到曹操的话，阿斗身体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就开口说道：“天下么？要来有什么用？多麻烦！”

“麻烦！麻烦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曹操突然大笑起来。

只见阿斗一跃，猛的跳进了襄江当中，水花溅起，点点波纹向着四周荡去。

“放箭！”与此同时，司马懿大喊一声，只见无数的利箭冲着水中飞去。

此时的阿斗已经潜入了深水当中，只见阿斗支起了油皮伞，挡在身前，开始转动起来。

那些弓箭手本来距离江边就比较远，而箭射入水中以后，受到水的阻力，使得弓箭的威力和度都会降低。而阿斗转起来油皮伞，使得在水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这个漩涡同时也加大了阻力。可以说岸上的弓箭手，哪怕是站在最前排的，等到箭射到阿斗身边的时候，也只剩下不足一成威力了。

终于，阿斗潜到了对岸，只见阿斗轻轻一纵，来到了对岸，然后转过身来，冲着曹操微微一拜，也不顾的浑身渗透的身体，朝着前方走去。

看着阿斗远去的背影，曹操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转过身来，冲着曹仁和夏侯惇说道：“此子智勇双全，决不能留，否则日后必成后患，立刻派人封锁各路入蜀关卡，然后通知各个州县，凡是现刘禅的，不惜一切代价，杀无赦！如有人能取此子性命，赏千金，封爵！”

“末将遵命！”

阿斗坐在一个火堆边，仔细的烤着衣服。

看了看远处的天，阿斗不由自主的仰天长啸一声，如今自己终于自由了！

前世的阿斗是武当大侠，平日里习惯了仗剑江湖的那种年个自由。这在刘备管理下拘束了这么多年，可真把阿斗憋坏了，也正是因为想回到前世那种生活，阿斗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关羽一起去上庸。如今阿斗终于有机会能够能够再次行走江湖了，阿斗心中泛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快感。

阿斗掰着指头数了数，刘备还有机诶进两年才会登基，那自己就现在外面玩两年再回去吧！

夕阳当中，阿斗轻轻的披上了披风，向着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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