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个故人

林方进入了那个最大的营帐，没有看到兀芒，没有看到食物，却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并且，这个女人他是认识的。

那个女人也看到了有人进来，一见林方之下，顿时也愣住了，她绝对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林方，就像是林方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她一样。

“义母，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吧，”林方微微施了一礼，朝着里面那个女人。

那女人恢复了平静，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还好，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死，而且活的很好。”

林方苦笑不已，眼前这个女人，正是他的义父，张楚之之妻，被他灭门的河东韩家唯一还剩下的一个人，韩氏，韩娇娥，他当初杀光了韩家全家上下数百口，独独留下了这个女人的性命，放她自己逃生，谁想到竟然在今天，在兀芒的大营之中看到她，这是怎么回事？林方心中愈发的不安，他感觉到，似乎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韩氏笑颜如花，优雅的坐了下来，轻启朱唇，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放我走的时候，我曾经说过，你会后悔的，你杀了我全家人，但是唯独放过了我，你以为我会心存感激吗？不，我只会看做是你的愚蠢，我们之间的仇恨是什么也化解不了的，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或者是两个都死掉！”韩氏笑得很好看，然而她的话却是让林方感到一阵发寒。

“我说过，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想要报复，是有很多种方法的，今天回过头来看看，也许我还是做得不成功，因为你还是步步高升，由最初的一个穷小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代霸主，中原最有权势的三个人之一，所以我还是要继续努力的，除非你杀了我，当年你错失了一次机会，今天你还有一次机会，现在，想杀我还来的及，”韩氏仍旧在笑着，笑得很灿烂，很好看，也很吓人…

林方摇了摇头，“当年我没有杀你，今天我同样不会杀你，为什么要杀你呢？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事？我能隐约猜得到…”

“不，你猜不到，因为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有多疯狂，在你们这群英雄豪杰的眼中，也许女人成不了大事，不会对你们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你才敢这样放心的放过我吧？嗯？”韩氏打断了林方的话，“反正无事，我就跟你说说吧，这么多年来，我都做了什么事，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也不管林方是不是真的感兴趣，韩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当年被你放逐之后，我就想着要怎么才能报复你，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是没有办法把你怎么样的，就算是想要找人刺杀你，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唯一能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我想到了怎么样会让你最痛苦，这自然就是摧毁你的梦想，想要对付那时候的你，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比你更加强势的人，于是，我先是找到了赵梦谷，这个老小子，早就对我垂涎三尺了，当年张楚之娶我过门的时候，婚宴上我就看到了赵梦谷那副色迷迷的样子，虽然我感到很恶心，可是为了报复你，我可以牺牲任何东西，赵梦谷看到我的时候，就像是饿狗看到了肥肉，就差把我一口吞进去了，可是我自然不会这么容易给他，我提出了条件，那就是在大成攻打河东的时候，赵梦谷不可以出兵相救。”

听着韩氏的讲述，林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韩氏的那种表情，那种声调，以及她在说的事情，都让林方不寒而栗，他能够感受到韩氏对自己有多么的仇恨。

“赵梦谷听了我的话，果真没有出兵，眼睁睁的看着河东被大成攻陷，当我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我很高兴，非常的高兴，于是，赵梦谷那条老狗也就爬上了我的身子，但是我无所谓，因为我的目的达到了，这就够了，就算是立刻就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是谁知道，你的命实在够硬，这样还没有死，竟然依靠着一个小小的山谷能够重新崛起，那时候，赵梦谷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连连走出了几步臭棋，我知道，他要完了，他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走了，我必须找到更加强势的人。”

“我想到过石义，可就算我是个妇道人家，我也知道，石义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了的，石义向来不亲女色，于是，我到了大周，虽然当时大梁是天下第二强国，可是我知道，卫景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早晚要被你和石义所谋，大周地处西北，国势强盛，倒是要好的多了，而且聂智远也是个好色之人。”

“我到了新楚的时候，聂智远正在遍地的找寻美女充为宫女，后妃，我自告奋勇的应试，结果是当然的，聂智远一见之下，就被我迷住了，就像是赵梦谷一样，只不过聂智远毕竟不像是赵梦谷那样好操控，而且在大周和河东之间，还隔了一个大梁，于是，我便鼓动聂智远和卫景联手攻打大成，把大梁当作挡箭牌，消耗大成和大梁双方的实力，而大周则是坐收渔人之利，聂智远自然是很高兴的答应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卫景竟然也是很高兴的答应了，想必是他想做皇帝想的发疯了吧。”

“几年的战争下来，三国无暇旁顾，本来大成有着强大的实力，却没有想到东海叛乱，导致了局面的僵持，但是消耗大梁的目的却总是达到了的，我在一天天的等着，等着大梁被毁掉，被吞掉的那一天，大周的数十万大军剑指东南，接下来就是你了，谁知道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大梁这么长时间的根基，不是那样动摇的，虽然大成只余下了七分力，但是大梁竟然接下来了，虽然受到了重创，但是还没有完全垮掉，我很心急，但是没有办法，聂智远绝不肯冒险的。”

“虽然不能直接攻打你，但我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当年聂智远派出了杨家的人来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我的一再要求，聂智远才会去做的，因为说实话，那时候的聂智远还是很瞧不起你的，谁能想到你能做到今天这种地步呢？就算是我，也是没有想到的。”

“战争过去了几年，大周虽然强大了一些，但是大梁却还是没有垮，并且你还在不断的壮大，侵吞了大梁为数不少的土地，并且从天下岛归来，弄出九龙来朝的异象，我知道，在这样下去，聂智远也无法制衡你了，可是谁知道在你风头正劲的时候，却来了一个假死，当初很多人都相信了你的这出戏，只有我不相信，可是没办法，聂智远也相信了，他派出了杨家的人来河东探查，可惜，被你的兄弟们骗过去了，没有证据，聂智远不会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仅仅是凭着直觉而已，那时候，我已经对聂智远失去信心了，我太高看他了，他不如你，这世上，能比的上你的，只有石义，可是我没办法影响到石义，我濒临绝望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这时候，蛮人来了，真是天意啊，蛮人来的正好，蛮人很强大，虽然曾经无数次败于中原，可是这次不一样，因为现在的天下很乱，我想到了用蛮人来报复你，也许这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于是，我毒死了聂智远，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今天我不说出来，也许这会是一个永远的迷，所有人都在奇怪聂智远为什么突然暴毙了，但是没有人知道是我做得，因为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我事先和兀芒取得了联系，我跟他说，只要他能帮我杀了你，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聂智远必须要牺牲，中原陷入怎样的战乱之中，与我无关。”

“为了毒杀聂智远，我自己服了毒，是一种很奇妙的毒药，这种毒药不会毒到我自己，而只会毒到和我交欢的男人，聂智远无女不欢，夜夜都要我，自然，他死的就会快一些了，这样的毒，就连那些宫中御医也看不出来。”

“聂智远死后，蛮人占了大周，我就成了兀芒的人，虽然他是一个蛮人，但是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了，不在乎再多被一个人占有，只要我的目的能够达到，”说到这里，韩氏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有些感慨的道，“可是谁知道，兀芒竟然会爱上了我，他这个从来不对女人假以辞色的人，竟然爱上了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为了我，他肯做任何事情，而杀死你，本来就是他一定要做到的事情，所以不用我很费力的去劝说，蛮军之所以选择你为初战的对象而不是石义，并不是因为石义强大，而是因为我。”

听完了韩氏的话，林方已是满头大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年来，天下的这么多变化之中，竟然都有着韩氏的影子，她影响了三个人，进而影响了整个时代，中原百姓之所以陷入这等水深火热之中，韩氏起码有一半的功劳，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向自己报复，想到这里，林方就感到有些发冷，难道都是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所犯下的错吗？那今天的这一切，自己应该负上多少的责任呢？

他没有想到，赵梦谷不肯出兵相助，竟是因为韩氏，他没有想到，聂智远派人挑拨自己和岳枫之间的关系，竟是因为韩氏，他没有想到，大成、大梁、大周的三国大战竟然是因为韩氏，他更加没有想到，聂智远不是突然暴毙，而是死在了韩氏的手中，不错，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她用她的漂亮，却做出了无数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女人。

“听完了这些，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很想杀了我？”韩氏冷笑着问道。

“你很想死吗？不要一直企图激怒我，我不会杀女人，当年没有杀你，现在也不会杀你，因为放过你所造成的灾难，我会来摆平它，你所作出的一切，我都会解决掉，蛮人，也离灭亡不远了，你还能怎么样？你杀不了我，但是我也不想杀你，或者说你很想死在我的手下吗？不要激怒我，千万不要，”林方摇了摇头，看向韩氏的眼神中，似乎带了一丝怜悯。

“我不要你这样看着我！”韩氏嘶声力竭的叫道，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扑向林方，在林方的身上又抓又咬，哪里还有刚刚的优雅，此时倒更加像是一个泼妇。

林方却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疯，其实说起来，林方对韩氏是有着一丝歉意的，不是因为自己杀了她的全家，韩家自有取死之道，若是不杀了韩家满门，那么死的也许就会使自己，他相信韩家人不会对自己手软的，但是对韩氏，或者说是韩氏对他，是不一样的。

当年林方伪装张楚之的儿子，韩氏和他接触良多，张楚之年老体衰，不近女色很多年，可以说韩氏像是守活寡一般，因此当她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时候，她的心思动了，不是因为她**，只是人之常情，况且林方还若有意若无意的利用了她少许，这也是林方不能忍心下手杀她的最大理由，林方没有那样的心狠手辣，他感到很愧对韩氏。

林方静静的看着韩氏在自己的身上发泄，一动也不动，过了许久，韩氏终于停了下来，像是恢复了平静，理了理自己乱掉的云鬓，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歉意的笑道，“抱歉，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韩氏突然道。

“你说吧，”似乎知道韩氏要说什么，林方身子微微一动，但还是镇定的道。

“你曾经有那么一点喜欢过我吗？”韩氏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望着林方问道。

“你想要听怎样的答案？”林方反问道。

“真实的答案，真正的答案，你内心深处的答案！”韩氏大声叫着。

“你是我的义母，我一直这样看待，”林方平静的说到。

韩氏惨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真是傻，你不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否则你会娶了三个女人，你也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否则当初你不会利用我，可是为什么你不会对我动心？难道因为我年纪比你大？难道因为我不够漂亮？”说着，韩氏竟然将身上的衣服纷纷扯下，化作一条条碎布在空中飞舞，露出一个白玉般完美的身体，她大声叫着，“你看着我！这个身子，你不会动心吗？赵梦谷会动心，聂智远会动心，兀芒也会动心，只有你，我这样站在你的面前，难道你就当我是一个死人吗？”

林方目不斜视，淡淡的道，“你是我的义母，我没有无耻到那种程度。”

“好，好，好，看来就像是当年一样，我都是自己在犯贱而已，你不曾对我动心，可是我却对你动过心，可是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真傻，因为在你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甚至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杀了我的家人，他们恶贯满盈，自有取死之道，你不杀他们，也早晚会有人杀他们，可是我无法忍受你利用我来杀他们！”韩氏将“你”咬的很重。

林方淡淡的道，“看来今天我来到这儿，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些年的疑惑，终于都解决了，原来都是你做的，不过，以后的日子里面，你发挥不到什么作用了，我劝你一句，离开兀芒吧，蛮人要完了，大成已经出兵了，合后汉和大成之力，总有一百余万之众，就算是兀芒三头六臂，也绝难抵挡的，要是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走？我现在还能去哪儿？”韩氏苦笑道，“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吗？可是，你还没有死，我能安心的离开吗？你哪天死了，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我不会死的，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来，生命只有一次，蛮人败了，你就没有地方可走了，这是我最后劝你一次，虽然我伤你极深，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不欠你了，现在是你，欠了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林方道。

“蛮人要失败了？”韩氏突然放声大笑，“你太小看兀芒了，我说过，兀芒和他们不一样，兀芒能够让我达成愿望，你的野心，石义的野心，都会葬送在兀芒的手中！”

“你说什么？蛮人要做什么？”林方突然心中一动，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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