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头雾水

看清了前面确实是自己人，出迎的轻骑兵更是快马加鞭，迎了上去，自家兄弟受人欺负，这还了得，况且后面也只有一千余蛮子而已。

“准备强弩，”华御廷站在城头之上命令道，他性格谨慎，事先做好了准备，万一不能迅速的解决战斗，引得其他方向的敌军过来，那事情就严重了。

蛮军显然看到了对面冲出来的大队骑兵，知道是来营救这些人的，他们哪里肯轻易放过，上面给的是死命令，而且要是这些人活下来了，必将影响大汗的计划，这怎么能行，所以他们必须得死！

于是，蛮军也加快马速，同时手中的弓箭奋力的瞄准，射击，想要将前面的那些人全部射死，可是那些探子既是被华御廷放心派出去的，又有哪一个是弱者呢，否则也不会在上千人的追杀中还能活到现在了，逃命也是一种本领，不是谁都会的，他们虽然身上带伤，可还是勉力在马背上进行着躲闪，以图避开敌人的箭矢，然而终究有些人伤势较重，不够灵活，被射落马下。只是双方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远，可也不算很近，蛮人虽然势众，可想要在这么远的距离准确的射到目标，况且在急速的奔跑之中，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队人马越来越近，终于，近卫军的前队和探子接上了头，冲在最前面的近卫军士兵发现，对面的十几个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几支箭矢，显然伤的极重，顿时心中大怒，抽出马刀，怒吼一声朝着蛮军大队冲了过去，“杀光这群蛮子！”三千近卫军士兵留下了几十个人将那些探子接了下来，送进城中，剩下的所有人都挥舞着马刀朝着敌人扑了过去。

对面的蛮军吓了一跳，眼见着守军来了数千人的大军，想要再继续追杀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了，但是心中还有些不甘心，或者是担心，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了怎么交代？没有等他考虑仔细，近卫军却已经杀到面前了，两军正面碰撞。

近卫军人数众多，冲击之下，优势明显，很快将蛮军的左翼冲散，陷入乱战之中，蛮军的将领见势不妙，这样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自家吃亏，于是急忙传令撤退。蛮军且战且退，丝毫不见慌乱，一时间近卫军倒也抓不到很好的机会，只是死死的咬着对方，不愿放他们轻易遁走。

而这时，城中却“当当当当”的响了起来，华御廷下令鸣金收兵，这样缠斗下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就算是将对方全军灭了，也不过只有一千余人而已，对整个大局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正在死咬着蛮军的近卫军将士听到了城中的命令，无奈之下，只好放过敌人，开始撤退。此时，那十几名探子已经安全回到了城中，但是刚刚进城，几个人就从马上掉了下来，这时城中的人们才看到，这十几个人中，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的，至少都是重了三支箭，而且看的出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单单是流血就足以让人死亡了，他们还能撑到现在，着实不易。

华御廷和胡飞等人急忙赶了过来，看到这幅景象，华御廷急道，“他们怎么样？军医呢？军医！”

很快，军医一路小跑过来，急忙给他们诊治，还好的是，虽然伤处很多，但大多数人都没有致命伤，只有五个人被箭矢射中了要害，显然是要不行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华御廷很着急，当初派出去上百名探子，这些可都是军中的精英啊，可是竟然只回来十几个人，而且能活下来的怕是连十个人都不到，那么可以肯定，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敌人极大的秘密了，否则不会受到上千蛮军的追杀。

为首的军医摇了摇头，“回将军，小的也不知道，他们的伤势虽然不重，可是失血甚多，此时身体都很虚弱，再加上一直精神紧绷，被敌人追了这么远，就算是睡上个几天几夜也是正常的。”

华御廷大急，他现在着急得到情报，过了几天，什么情报都没有效果了！这时，躺在担架上的一个探子发出了一声呻吟，华御廷急忙上前，“你要说话吗？你能说话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微微的动了一下，似乎努力的想要张嘴，可是身上实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就连嘴唇和舌头都控制不了，华御廷大急，想了想，把手伸到那人胸口之处，将一丝内力缓缓的渡了过去，果然，开始见了效果，那人的脸色缓缓的变红，终于，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水…”

旁边的人听到他说水，以为他是渴了，急忙跑去取水，而华御廷却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惊，他看了一眼胡飞，胡飞也是脸色大变，别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两个却全都想到了，在城西的那条河，那条不冻河！

华御廷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胡飞身边，“我们该怎么办？”

胡飞摇了摇头，“怪不得这几天蛮子不慌不忙，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们没办法，要是出去阻止正好是中了他们的道，野战中，十万近卫军也未必敌得过七八万蛮军，蛮人的战斗力，这几天已经很好的展现给我们看了，所以我们只能等着，以不变应万变。”胡飞这话也是出于无奈，城中兵力不足，当然是相对不足，守城是绰绰有余了，可是想要败敌，却还远远不够，出城迎敌正中敌人下怀，怎么能行。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那条不冻河我听人说过，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冰，冬天河水也很丰盈，要是真的被兀芒引了河水过来，怕是林州城就要被大水淹没了，就算城池不会被大水冲垮，可是城中遍地是水的话，在这大冬天里面，无法生火，怕是也要被冻死了，”华御廷担忧的道。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说的等，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等着烈将军，黄将军的出现，他们应该就在不远处看着蛮子，看着我们，就算这件事他们不清楚，可是我们应该也可以想办法告诉他们，到时候内外夹击之下，说不定还有活路，哪怕是和蛮子拼个两败俱伤，也远比坐以待毙要好得多，只是我们不能莽撞，要慎重，”胡飞道。

华御廷想了想，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敌人大军围住了林州城，城外的蛮军少说也有七八万人，但凭林州城的兵马，是不足以取胜的，可是有了烈镇北和黄远光的四万大军，情况就不好说了，双方至少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吧，于是他点了点头，“用狼烟传讯通知他们！”

狼烟传讯是岳枫的又一个“小发明”，用干燥的马粪点燃，然后用特殊的工具使其在空中形成简单的形状，这种形状就像是密令一般，只有自己人才看的懂，而且马粪燃烧的烟，可以升起很高，就算是身在数十里开外，也可以隐约的看到。

于是，过了没多久，林州城中燃起了马粪，浓浓的黑烟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奇怪形状，看的城外的蛮军十分纳闷，“他们在搞什么鬼？”兀芒奇怪道。

这个符号的意思就是通知林州城伏击的所有军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赶来救援，也就是十万火急的意思。现在，华御廷等人也就只能祈祷烈镇北他们的大军就在附近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否则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搏上一搏了。

一天过去了，没有什么动静，蛮军也没有动静，烈镇北和黄远光也没有出现，早上起来，华御廷和胡飞已经披挂好了，既然没有人来帮忙，那就要靠自己了，总不能被活活的淹死在这城里面，出去拼一拼吧！

“华将军，先不要着急，要是就这样出了城，战胜还好，要是战败了，城中的粮食武器可就是敌人的了，先去通知百姓，各自寻着高处等着，我们去西面城墙看着，要是大水来了，远远的就能看到，我们还来得及出城，百姓们只要不被大水淹死就好，大水来了，我们自身尚且难保，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胡飞建议道。

华御廷点点头，“说的是，大水来了，我们也来得及出城，派一些人去粮仓武器库候着，随时准备放火烧仓，绝对不能把物资留给蛮人，出了城，你我各带一军突围，只要我们的军队能出去，就算是减少了一些损失，留给蛮人一座空城，也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说罢，两人整了整甲胄，往西城墙去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落寞，如果出了城，陛下交代下来的守城任务就算是失败了，胡飞倒还好些，华御廷却是心中忧虑重重，这是他到了林方手下接下的第一个重要任务，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唉…

华御廷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城中陷入了一片恐慌，士兵们还好一些，但是百姓们很害怕，他们都是常年住在林州城中的，自然知道城西不远处有一条冬流河，平时城中吃水都是吃的冬流河中的水，而冬流河的水灾他们也没少受了，此时大人们的命令，显然是和往时大水到来之前一般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大水即将淹没林州城，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想一想都是十分可怕的，说不定要死多少人。

夏季的时候在汛期来临之前都会做准备，可是尽管如此，每隔十几年，冬流河水势旺盛的时候还是会将林州城淹上一次，现在虽是冬天，虽然冬流河的水不是最多的时候，可是城中却也没有任何防汛的准备啊。于是，百姓们很慌乱，有些人甚至收拾好了行礼，想要溜出城去，当然他们是出不去的，所以一时间，百姓和官兵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整个林州城，显示出一片大难临头之前的景象。

时间慢慢的流逝过去，到了午时，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两个人都有些纳闷，心想蛮人应该不会心慈手软吧？或者是还没有把冬流河凿穿？为什么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时，突然有士兵来报，“启禀二位将军，蛮军正在缓慢的撤退！”

“什么？”两人失声叫了起来，蛮军撤退了？这是怎么回事？

“待我去看看！”华御廷急忙从城墙下面奔了下来，朝着北面城墙跑了过去，上了城头，放眼望去，只见城外原本驻扎在一千步之外的蛮军开始缓缓的往外退去，虽然动作很慢，但是看的出来，这是退军，确实是退军，蛮军的大部队在最前面，留下汉军在后面做挡箭牌。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华御廷一头雾水，有些看不懂了，就算是蛮军粮草没有了，也不至于在现在撤军啊，难道放弃了水淹林州的计划？或者是冬流河里面的河水干涸了？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这时，胡飞也赶了过来，看着蛮军的大旗缓缓的往后退去，退得最快的蛮军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十几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排出好远，一眼望不到边际。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想必蛮军的水淹计划失败了，”胡飞判断道。

“会不会是蛮军怕大水淹到自己人，所以才先把大军退后？”华御廷疑惑的道。

胡飞摇了摇头，“不像，冬流河的水势就算再大，蛮军在荒野之中，只要找到地势较高的，位置恰好的地方，也不会受到水淹，而且距离林州城近些还可以顺便打击我军，兀芒应该不会这么蠢。”

虽然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两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林州城，应该是保住了吧？

而此时在对面，兀芒却是勃然大怒，很生气，真的很生气，兀芒向来不是怎么喜欢发脾气的，他很喜欢自己保持那种儒者风范，可是现在，暴怒之下，他终于还是显露出来，自己终究还是一个蛮人。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自然是因为计划失败了，忽吉带人去砸冬流河，本来今天可以顺利完成，然后自己站在高处，得意的看着大水淹没了整个林州城，看着林州城中的百姓，军队乱成一团，然后自己去收拾残局，很完美的设想，可是没有实现，因为，在忽吉砸开了冬流河的堤坝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多少水量，整个冬流河，像是奇迹一般的几乎干涸了！

河中没水，计划也就无法实施了，而军中的粮草也已经快要耗光了，虽然极其不甘心，可是没办法，兀芒只好选择撤军，接受自己到达中原之后的第一次失败，他命令大军往北撤，西北方向，尽量的去向兀哈良军靠拢，他不想再这样打下去了，分兵导致了自己的实力减弱，不如合兵一出，攻其一点。

在撤退的过程中，粮草仍然是最为重要的，粮草的短缺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新楚方向的运粮队还没有到，还要几天才行，所以兀芒下达了一个很残酷的命令，留下了十万汉军断后，只带着数万蛮军和几万稍强一些的汉军撤走，军队少了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人省着点用粮食，说不定能挺得过去。

于是十万汉军被抛弃了，他们茫然的站在林州城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们是留下来抵挡守军追击的肉盾，是为了减少粮食消耗而被丢弃的牺牲品，总之，没有人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至少蛮人没有。

要四散而逃吗？逃去哪里？他们都是北人，这边丝毫也不熟悉，一个人逃在荒郊野外，也许喂了野兽也说不定，可是大家伙继续聚在一起吗？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攻城？开玩笑，虽然有十万之众，可惜的是，在这些人之中却没有一个领头之人，没有人拿主意，十万人就像是十万个木偶一样，无法动作。

城中的胡飞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些汉军退得太慢了，用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他们被抛弃了吧，兀芒好狠的心呐，我们中了兀芒的计了，”一旁的华御廷淡淡的道，他们本来是想要追击的，可是想到前面有这么多汉军挡路，大军冲出去的锐气很快就会被磨光，到了蛮军面前，已经气衰了，蛮军撤退的极为有序，对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没想到，这些汉军竟然只是留下来做幌子罢了，要是大军出城的话，怕是这些汉军便会吓得四散而逃了，绝对不会为了蛮子拼命。

“出城，受降！”胡飞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华御廷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他心中也是有这样想法的，可是有些话，胡飞说出来，比他要合适一些，虽然他是城中主将，可是胡飞却是林方手下的老人，华御廷是个很谨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