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难兄难弟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刚刚结婚，可是林方可没有时间度蜜月，让百姓们以为蛮子没有什么可怕的，朝廷还游刃有余，这没问题，可要是这个谎说的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那就有点说不通了，因此，一次还都得照旧，仗仍然要打，林方仍然要上早朝。

“众爱卿平身！”每天来这么一出，林方有些厌倦，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像大多数人们想象的那样美妙，但是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有些规矩是可以破坏的，但是更多的规矩是不能破坏的，否则，还要规矩干嘛？

“谢陛下！”群臣缓缓起身，看向林方的眼神，都有着一丝暖意，这些大臣，有的是跟随林方多年的，有的是今年来投效过来的，总之，无论哪一个，在后汉，都受到了一流的待遇，皇帝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这是大臣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许别人会以为这是一句空话，然而在后汉，并非如此，确实，没有林方的赏识，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现在也许还流浪在街头，不拘一格用人才，也许只有后汉才做得到，只有林方才做得到。

“启禀陛下，昨日蛮军主力部队已经抵达林州城，在城北三十里处扎营，”慕容濂出班，单刀直入，天机营的情报速度越来越快，蛮军昨天才到达林州，今天一大早，情报就已经到了慕容濂的手上，速度不能不称之为惊人了。

“看来兀芒还是很配合的嘛，”林方轻松的笑了笑，不错，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看来游击战，躲避战，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让蛮军来攻城，虽然正规军会面临着比较大的压力，但是终究有了城池的坚固，有着外围游动兵马的策应，总不会比让蛮人在境内胡乱来的损失要大。

群臣跟着笑了笑，只有萧豫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爱卿，你有什么话说吗？”林方看出了萧豫的不对劲，问道。

“陛下，蛮子似乎太过听话了一些，我们派去引诱他们的兵马似乎还没有动手，”萧豫道。

“这…”林方也一想，也是，蛮子不听话是正常，在经过一番斗争之后听话也是正常，可是这么听话，似乎就有点不正常了。

“蛮子被我们激怒了，进入中原之后，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韩明远道，这是一个新近的官员，颇有些才名，现在有机会进入了后汉中枢，自然想要借机表现一下自己，而且他知道朝廷在议事的时候，不禁止大臣们随便说话，因此也没有什么顾忌。

“不然，兀芒不是一个寻常的蛮子，他做事不会如此鲁莽，就算是当初蛮子损失了十万人，兀芒也没有这样突兀过，现在对蛮子来说，在我境内破坏下去才是正途，对他们才是最有好处的，他们这么一折腾，折腾的时间长了，我们自然是无法承受的，自然也就要被迫和他们决战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蛮子比我们还要着急，想要速战速决，攻破我们的重城来夺取更大的主动权，这是为何？”萧豫肃然道。

“这…蛮子就是蛮子，丞相不要把他们看的太高了吧，”韩明远有些不服气，他入朝时间还短，年轻人很有些气盛，对于中原正统的观念深入骨髓，对于蛮子，始终无法联想到那种智者的形象。

“轻视敌人，就是自寻死路，”慕容濂冷冷的丢出来一句，对于新人想要出头，他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你要有本事才行，这般莽撞，不是正途。

“…….”韩明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仔细想想，自己也许有些过于急躁了吧。

“莫不是兀芒知道了我们和忽伦部的事情？或者是，大成的北征军起到作用了？”林方疑惑的道，他相信，萧豫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未必，依臣看，大成的北征军未必能有什么获益，”萧豫有些担忧的道，“北征军进入北疆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天下，可是兀芒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担忧来，显然，他是有了准备的，既然有了准备，为什么现在才开始着急？就算是他的准备被打乱了，北疆的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到中原，而且，忽伦部的事情，兀芒也一定不知道，否则的话，他应该先行整顿内部才是，而绝不会贸然的继续前进，臣以为，蛮子多半是没有了粮草。”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仔细想来，倒也确实有道理，蛮人打仗，向来四处劫掠，没有带太多粮草的习惯，这次之所以这般拖着蛮军，一来是正面交战不是蛮军的对手，二来就是为了将其粮草拖光，没有了粮草，就算蛮军是天神下凡，也要饿个半死，人无粮便慌，马无粮便无法动弹，蛮军人数多是没错，可是他们消耗的粮食也多，没有过携带粮草经验的蛮人，自然，这是其致命的弱点，蛮子现在这般着急，看来也许真的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粮草没了？”林方心中一阵轻松，没有了粮草，相信蛮人便撑不下去了，当然，前提是，城池要守住，不仅是林州城，想必建州城和宜州城也会受到攻击，现在…

“现在我们只要以不变应万变，守住几座主要城池，几座大成中都有十万雄兵，再加上外围的魏将军等人的兵马，赵将军的协助，就算守不住，也绝不是一两个月之内能被蛮子攻破的，死守，唯有此一途！”萧豫肯定的道。

“死守，就死守吧，朕还真不信蛮人能轻易的攻陷我们的城池，要是那样的话，朕这皇帝也不用当了，你们也该去逃命了，慕容爱卿，替朕修书一封给石义，蛮人也许会从北边运送粮草过来，要怎么办，叫他看着办吧。”林方想起了断后的狠招。

“臣遵旨！”慕容濂轻声答应着。

※※※

“攻城！”兀芒脸色不怎么好，也懒得多说话，林州城就在眼前，不能不攻，每耽误一天，粮草就少一些，就算是新楚方面尽快的将粮草筹集起来，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到达的，所以不能空等，必须要有所动作才行。

为了保护新楚方向来的粮队，兀芒不仅一再告诫要携带足够的护粮兵，并且还在林州北部留下了两万蛮军作为接应，就是为了防止敌人断了自己的后路，但是这样一来，他手头能用的兵力也就减少了许多，浩浩荡荡的三十万大军，现在能用来攻打林州城的只有二十万左右，不过，也算是声势浩大了。

依旧是老战术，十几万汉军打前锋，被推到最前面去做踏脚石，不过，比起以前来，现在的汉军已经好的多了，因为在林州的多次战斗中，从被击溃的民军身上拔下来不少的装备武器，虽然是死人的东西，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万汉军，大概有三成有了装备，有了较好的防御力，一点点攻击能力，因此，他们的地位就稍高了一些，在这次战斗中，也就不用那么早的去送死，好东西留到最后再吃，这是兀芒的习惯。

天元曾经说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真是说的再确切不过了，十五万汉军，被六万蛮军镇压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虽然明知往前走，多半是死路一条，可是他们却仍旧不愿意往后反抗，即使他们手中有了兵器，在他们心中，蛮人仍旧是不可战胜的，所以，他们宁肯去攻击自己的同胞，他们认为，这样也许生还的可能性还要大上一些，虽然这是一种错觉。

“又是老一套，”城头上的华御廷撇了撇嘴。

“蛮子尝到了甜头，以拙破巧，只是，这是在兵力存在这极大的差距是才有用的招数，如今只有十几万汉军，哪里是我们的对手，”站在一旁的胡飞道，“重重的给蛮子一击，让汉军看看，他们所畏惧的蛮人是不是不可战胜的，等他们知道了我们比蛮人危险，蛮人就无法很好的控制他们了。”

“嗯，”华御廷点了点头，“蛮子攻城，无非就是人海战术，疲劳战术，只是一味的强攻，不会有什么变招，只要我们四个城门守住，他们想从城墙爬上来，难逾登天！”华御廷的语气中透露出无上的自信，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林州城早就打造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再加上十万精兵驻守，他不相信会被蛮子轻易的攻下来，别说二十万杂军，就算是二十万精锐蛮军，华御廷也毫不畏惧。

“还是小心一点吧，这个蛮人的大汗，陛下对他极为忌怠，听说曾经那个去和陛下谈合作事宜的蛮子使者就是那兀芒，”胡飞小声道。

“什么？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华御廷不由得一惊，“要是果真如此，怕是这位蛮子大汗还真的是不可小视啊。”

“是啊，总之不管如何，这林州城，总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华将军，你在这里坐镇，我去前线督战，有什么情况的话，就要拜托你了，”胡飞道。

“胡将军尽管去就是了，小心为上，”华御廷也不多话，只是叮咛了一句。

胡飞笑了笑，转身离去，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相处的还不错，有了一股子战友情，相信在这场战斗中，能够更加深厚吧。

蛮军从北面而来，自然北面城墙的防守力量应该是最强的，当然，东西两面也不能放松警惕，只有南面稍好一些，蛮子就算是能瞒过守军绕到了南面，也绝对不可能是大部队，因此，北面城墙布下了三万守军，统军将领是原近卫军大将，华御廷的亲信之一，大将乐明，东城有一万五守军，将领是胡飞原来的副将，大将秦如海，西城守军一万五，将领是胡飞手下将领刘朝，南城将领是华御廷手下大将冯坤，守军一万人。这样，华御廷手中还握了三万大军作为预备队，胡飞带了一万人为巡视。

敌军来的很慢，林州城守军早就已经准备完毕了，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汉军才磨磨蹭蹭的上来，虽然有少许蛮军在后面驱赶，可是速度仍旧很慢，上来送死，谁愿意走的快些？尤其是前面的人，打起来的话，他们就是死的最快的人，没有之一，而且难以幸免，仗打到后来的话，活下来的希望还要大一些，开始上前的，除了送死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哥，我不想死…”队伍的前面，一个瘦弱的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的手，哆哆嗦嗦的道。

“废话，我也不想死，有什么办法？难道你愿意跟那帮蛮子打吗？”另一个少年不耐烦的道，他现在心里也正害怕着呢，经兄弟这么一说，自己的腿肚子也有些往前转了，看着前面不远处那威严的城池，他感到一丝绝望。

少年小心的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蛮人，吓得急忙转过头来，像是见了鬼一般，大口的喘了几声，胸口砰砰跳个不停，在汉军中待了这么久，他几乎没有敢正眼看过蛮人，看到那些蛮人，他就想起了家乡老人们说的蛮人吃人的故事，吓得浑身瘫软，确实，比较起来，还是前面的敌人好对付一些，起码，他们不吃人不是？

少年正想着，耳朵里面听到“嗖”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从前面而来，越来越近，很快，到了眼前，“噗！”“啊！”少年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前面，远远的，竟然看到城墙上一个后汉士兵，手里拿着一张弓，在看着他，他似乎看到了他眼神中的那么一丝不忍，然后，他就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最后，他想，这样其实挺好。

第一个之后，就是第二个，很巧，弟弟刚刚倒下，哥哥也中箭了，不过与弟弟的解脱感不同，哥哥却是满怀的怨念，不过没法子，他们的命运，很早以前就决定了，无论是死在谁的手里，总逃不过一个死，生的时候是哥哥在前，弟弟在后，死的时候却是弟弟在前，哥哥在后，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不合理，凭什么你活的时间长一些，还感到不满足呢？

第一个之后是第二个，第二个之后自然就是第三个第四个了，然后是第几百个，上千个，林州城中射出来的羽箭，是这些散兵游勇所无法抵挡的，他们没有装备，更加没有受过训练，比起后汉的民军都大大的不如，更加不要提和正规军的差距了，不知道如何有效的躲避弓箭的打击，在攻击到来之时，只是傻傻的愣在那里，大好的靶子，难道还要客气吗？

也许有人会客气，至少北城的弓箭手们没有客气，经过多年训练的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虽然他们在内心深处是可怜这些汉军士兵的，但是没法子，难道你要为了可怜他们而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吗？他们都不是佛祖，没有这样的觉悟。

算不上神箭手，但好歹也浸淫了多年，射术纯属无比的弓箭手们分成几轮，连续射击没有任何停顿，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给予敌人最沉重的打击，这是他们收到的命令。

乐明面无表情的站在城头，看着手下弓箭手们的攻击成果，还好整以暇的对个别人进行指点，像是一场演戏，而不是真正的战争一样，他见过的血太多了，所以眼前这样的场面，还无法震撼到他，战争，就是战争而已。

守军的射击对汉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密集的箭雨根本就让他们无法前进一步，没办法，兀芒只要派出了蛮军中的弓箭队，来压制守军的攻势。

守军站得高，射得远，但是蛮人士兵却是力大弓沉，所以双方倒是一时不分上下，万千羽箭在空中飞舞，“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要是配上点刀剑相交的声音，倒像是一场交响乐一般，只不过，这个交响乐却是要命的。

“好蛮子，果然名不虚传，”乐明赞了一声，远远的站在城下，射出来的箭竟然能伤到城头上的士兵，且一箭射穿一个人的身体，这是何等大的力道！乐明清楚，敌人手中的弓，起码比自己的弓箭手要多上一石。要是在平地上对敌，自己的弓箭手早就抵不住了，不过，他笑了笑，这是攻城战，仅仅凭着这弓箭，还无法取胜，除非，是河东强弩。

“盾牌掩护！”当然，这样对峙下去，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好处的，这些都是后汉的精兵，死了一个就少了一个，所以能够保护起来，还是要保护起来的，不一会儿，一队盾牌手匆匆跑了过来，将一面面大盾竖在了城头之上，这都是包裹了一层铁皮的厚重木盾，坚固无比，弓箭，是无法射穿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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