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八方风起（上）

首领大臣府上。

“好，好，说得好！”

一名身着紫袍的四旬男子抚卷大笑：“好一个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我倒要看看，在这股浪潮之下，皇室还怎么鼓吹她们皇权天授的那一套！”

他身后一名男子也凑上来说道：“郭相明鉴，在下也深深觉得这样的好书被埋没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擅自决定，紧急加印了两万份，已经发往全国各地了。属下擅自主张，还请郭相处罚。”

紫袍男子大笑着挥手：“你呀你，明明有功，还假惺惺地请什么罪……不过两万份是不是还少了点？”

他身后的男子立刻道：“属下还略有资产，这样的锦绣文章，属下愿意再自发为其加印五万份，为国举贤。”

紫袍男子似笑非笔：“喔？那岂不是让你破费了？”

“为国举贤，虽九死而无悔，区区几个印书的小钱算得什么……”

“呵呵呵呵……”

旁边一名中年男子却是蹙着眉头，“郭相，以在下看，这本书虽有对陛下不敬之语，但总体并不是……”

“唉，老林。”紫袍男子打断他道：“你一直主持司法，可能对政治之道不是太了解。以我看来，这本书写得好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它必然在政界掀起一股滔天的浪潮。

这首什么……嗯，国际歌，便是吹响这股浪潮的第一道号角，或许若干年后，数不清的人们群众便会唱着这句歌词，推翻了千百年一直压在他们头顶上的腐朽的皇室统治！哈哈哈哈……”

“郭相……”

中年男子还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上前，跪禀道：“相爷，宫中有消息传来，陛下让刘王爷下贴，请叶云飞叶大师赴后日外宫盛宴。”

“哼……哼！”

紫袍男子冷笑道：“皇室三个王爷加一个梁琪超，反应也不算慢了。居然直接下帖子拉人？！”

他身后的男子问道：“郭相，那我们……”

紫袍男子大手一挥，“同样下一份帖子，你亲自送到叶府去！一个是内阁首领大臣的请帖，一个是只有名义的未成年女皇，喔，还是她手下过气的王爷……相信这个叶云飞要是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怎么选的！”

……

孙雯有些怅然地放下手中的书册，头一回有点担心起自己的革命事业来。

之前虽然也谈不上多么顺利，但她始终乐观，看着革命党人一天天地增加，革命队伍茁状成长，相信终有一天，革命之火将会燎原，会烧过长江，一直烧到富丽堂皇的京城里去。

这一点，她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这是他跟她描述的。

就因为是他讲的，于是她就相信。

唯一可惜的是，为什么是京城，如果是京都该多好啊……

想到与他在京都的樱花树下重逢的情景，孙雯便觉得自己脸红红的，仿佛忽然年轻了好多。

这些年再怎么辛苦，终究还是值得的。

可是这本书……

这本书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再不愿意，也象着了魔一般不得不看下去。

革命不是造反……

革命只是一种社会的变革，它不是让某某某坐到那个位置上去，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国民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幸福……

我是一个中国人……

我会守护我的国家，并为此感到深切的自豪……

这是这本书发出的声音，它让孙雯感到茫然，感到这么多年来首次感到一种……痛苦。

我是一个中国人……

这个声音是如此可恶，连记忆中京都的樱花都变得黯淡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孙雯站起来，又坐下，耐心等待卫兵处理好。然而等了一会，吵闹声不但没有休止，反而更加大声起来。

孙雯有点不高兴地推门出来，问道：“是谁？在闹些什么？”

士兵们出奇地没有立刻回应她，反而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半晌才有一个士兵犹豫着说：“好象是黎首领说要离开，孙妩首领在……阻拦她。”

什么？！

孙雯急忙奔出去，恰好看到黎元虹站在大门前，孙妩拦在她前面，手舞足蹈，情绪十分激动。

黎元虹一身戎装，英姿飒飒。与往常不同的是她身上没有佩带革命党的徽章，背上负着一个小包裹。

“元虹，你这是要做什么？”

黎元虹漠然地回过头来，“大首领，这是我最后这样一次称呼你。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到真正探寻中国革命的地方去。”

孙雯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元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当年，我们一同起事，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共同追寻革命的理想，我们一直是革命的同志啊！”

黎元虹有点嘲讽地看她：“确实是这么多年了……但这么多年来，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除了喊喊口号，聚敛财富和兵力，从头到尾，可有为国民百姓做出任何一点的实事？”

“你大首领喊的最多的就是兴建十万里铁路，现在是有了一条铺设的钢轨，还是有了一条奔行的火车头？”

“我……”孙雯不得不又说出了她经常说的那句话，“元虹，革命不是一蹴而就的，终究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嘛。”

“切！”黎元虹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不开口我都知道是这句话，何必浪费表情跟你说这么多……这么多年的革命同志，我要走的话，总还是可以的吧？！”

孙雯没有决断力的毛病这会就表露了出来，居然愣在那里。黎元虹大步往外走去，孙妩拦不住她，竟然伸手去掏枪套。

“这特么的就是革命同志？！”

人群里一个声音怒道：“元虹姐姐这样的革命前辈你居然掏枪对待！我陈天桦也不干了，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人总是要死的！”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看也不看孙雯一眼，便追向黎元虹的身影。

“还有我！我陶呈嫜也不干了！”

又一个追向两人后面……

孙妩气得手都在哆嗉，有心开枪，看向孙雯。孙雯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手，制止了她。

这时候，黎元虹、陈天桦、陶呈嫜等人已经走得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这一幕看在众多士兵的眼里，多数人都觉得很茫然，因为文化程度等原因，这些人受到《人科主义》的影响要晚一些，但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很大程度上涣散了他们眼中曾经炽热的革命光芒……

孙雯心中感到椎心的痛苦，这可是她曾经笑视天下的革命军啊！

她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对孙妩下令：“给我发电报，通知大家，不要隐忍了，集中起来，准备……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