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九章 老哈坎的建议

仿紫禁城而建的顺化宫太和殿内，年轻的阮福晪坐在龙椅上神色木讷。在下面，文武大臣分列两边，神色紧张满脸焦急。宫外激烈的枪炮声似乎预示着阮氏王朝的末日即将来临，在这个新旧世界交替的时代，连曾经缴纳岁贡的中央王朝都轰然倒塌，小小的阮氏王朝又怎么能坚持呢？难道说真的要改天换颜了？自己如何庙堂里的列祖列宗？

一个个念头，从年轻的阮福晪脑海中闪过。三岁登基成了法国殖民者的傀儡，连留学都只能去法国，还被人日夜监视。留学归来后他也曾试图振兴国家，在法国殖民部长帕斯奇尔的帮助下发动宁静政变，将把持朝政的阮友拜等人踢出朝堂，重用范琼和吴庭艳等人，加强保皇党力量。但随着吴庭艳叛变，支持自己的帕斯奇尔意外身亡，改革只维持了两个月便无疾而终。现在吴庭艳更是公开打出废除自己，建立共和的口号，纠结激进派发动政变，自己难道只有下野一条路了吗？

没有人喜欢当亡国之君，虽然登基至今命运都被人摆布，但阮福晪还是不想退位，沉下声问道：“……现在外面的局势如何？”

“回禀陛下，叛党已经攻克东京（河内）数省，还日夜不停攻打西贡和金兰湾，皇宫也被乱党包围，恐怕……”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臣站了出来，声音颤抖如丧考妣。

“能不能和谈呢？”阮福晪脸色苍白的追问道。

“这个……”几位大臣左看看右瞅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现在没兵没人，钱财又都被法国控制，勤王保驾都办不到还怎么去和谈？阮福晪一看这神色，就知道在劫难逃了。想到阮氏王朝要在自己手上断送，不由得心中绞痛，大喝一声：“拿纸笔来。”

“慢！”

就在阮福晪准备写退位诏书的关键时刻，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扭头看去，只见首相兼户部尚书范琼抱着一卷厚厚的文件，疾步冲入大殿，不等阮福晪询问便一揖到底：“陛下，万万不可退位啊！”

“爱卿。”见到范琼，阮福晪如同见到亲人般，连忙从龙椅上跑了下来，扶起范琼：“首相，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范琼哪敢怠慢，连忙将伍朝枢提出的用土地换独立的建议说出来，还把战后包括占巴塞在内的波罗芬高原四省交给安南政府，同时提供两亿民元无息贷款，用矿产换支援等等建议统统说了遍，最后还拿出草拟好的文件：“陛下，这是我和中国大使商量好的国界划定协议和援助文书，只要您答应，安南就可以独立，还能确保您……”

“范琼，你该死！”

阮福晪还没打开协议，旁边几位大臣就站出来破口大骂，指责范琼出卖国家利益，还说土地换独立是丧权辱国万万不能签署。但来之前范琼早已豁出去了，此刻就救阮氏王朝的只有北京。再说了，波罗芬高原四省虽然不如红河以北富饶，但面积也差不多。何况安南自古就是中国臣属，虽然现在不兴这些了，但如果中国愿意在独立和国家安全上予以保障，这点土地又算得了。

看着大殿内争吵不休，宫外又是枪炮声隆隆惊心，阮福晪的脾气也上来了，狠狠地一拍桌子，拿出玉玺做出了生平最爽快的一个决定：“不要吵了！国难当头，一切便宜行事，相信祖宗不会怪我的。”说完，不待大臣们反应，就在两份协议上按上了朱红玺印。

“陛下，不可啊……”几位老臣和亲王见状，拼死拼活要冲上来毁掉协议，但却被护卫挡住。盖上玉玺后，阮福晪反而觉得浑身轻松，将协议交给范琼：“范首相，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只要能确保王国沿承，其它条件都可以答应。另外再派人去见胡志明和吴庭艳，告诉二人，若他们愿意联合组阁加入政府，我可让他们全权处理国事……”

“退朝。”

顺化皇宫内，保大帝生平第一次果断作出决定的同时，远在威廉海军造船厂视察提尔皮茨号战列舰的雷德尔却异常犹豫。

法国投降，维系政府上台……百年宿敌终于倒下了，整个德国都陷入狂欢。但在这场狂欢中，有个人却无精打采，他就是雷德尔。一个在战争开始没多久，就失去一半水面力量的倒霉元帅。

尤其是弩炮行动后，希特勒决定进攻英国，启动了海狮计划，还下令海军做好开辟登陆场，保护陆军登陆的决定。这可是要了雷德尔的命了！虽然胡德号在地中海被击沉严重挫伤了英国海军的士气，还导致仅剩七艘战列舰，但挪威海战重创后，雷德尔现在连一艘主力舰都拿不出来！说来或许有人不信，堂堂第三帝国海军此时仅有十艘登陆舰、六十七艘潜艇、四十八艘快艇、一艘重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和三艘鱼雷艇……剩下的几艘大型战舰不是在维修就是还在建造，俾斯麦和齐柏林虽然交付，但形成战斗力起码要到十月，至于更强的H39型战列舰才，船体才建到不足百分之十。

“哎，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元首取消计划吧？”雷德尔很烦恼。根据计算，要让陆军顺利上岸，就必须开辟出三百公里宽的登陆场。但目前他手上的力量最多只能保证九十公里宽度。这个宽度意味着什么呢？就是说，英国只要在登陆场两段部署两艘战列舰或者岸炮，就能将登陆场全部覆盖！所以这点宽度别说装甲师上岸，步兵都不够。而且德国还严重缺乏专用登陆舰，虽然战前从中国购买了天山级登陆舰的全部图纸，但至今也只造出十艘。

“元帅。”雷德尔正在烦忧时，威廉船厂的经理，在莱茵兰计划中帮助秉文的哈坎走了过来。从中国回来后，哈坎曾短暂在海军服役，但因年事已高最终退役来到威廉船厂。由于他帮助中国海军建造过多款战舰，经验丰富，还带回了大批旅华的船舶专家，所以很快就升任船厂经理，并负责提尔皮茨号战列舰的建造。“哈坎将军，很高兴见到你。”哈坎是欧战老英雄，连雷德尔见到他都要称一声将军。不过哈坎自己倒是大大咧咧的，笑着提醒道：“元帅，我现在只是一名船厂经理。”

“但也是在为帝国海军服务。”雷德尔对待老海军人还是很尊敬的，握手后问道：“请告诉我，它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说起提尔皮茨号战列舰，哈坎立刻像变了个人，神采飞扬：“进度比预计的要快，这要感谢您提供的那些物资。我相信，最快下月初就可以海试，如果顺利的话最迟十月底就能交付给您。”

“十月底？”雷德尔愁眉不展。从进度看，由于苏联物资源源不断地涌入，速度确实比预期要快些，但还是帮不上自己的忙。因为空军已经开始进攻英国，戈林更宣称一个月内就可以瘫痪英国皇家空军，所以最迟八月初就要准备登陆……

哈坎看见雷德尔似乎烦恼，不由的询问道：“元帅，您有什么需要老哈坎效力的吗？”

哈坎是海军老臣，雷德尔在重建海军时他也提供过很多帮助，并且回国时还带来了中法的很多海军技术和资料，是信得过人的。所以雷德尔没有瞒他，将自己兵力不足，无法保护陆军登陆的事情告诉了他。“的确非常糟糕，我们的海军错过太多机会。请恕我直言，我们甚至已经落后中国。”哈坎唏嘘道。他是亲眼见证中国海军成长的人，虽然至今不知道那些技术到底是谁卖给中国的，但有件事却已经传遍世界，得到十七艘法国战舰后的中国海军在总吨位上已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

短短三十年，从一无所有到世界第二，这是多么巨大的飞跃。相反德国却因为制裁，出现了二十年的海军断层，所以很多技术都已经跟不上世界潮流。

“是啊，可惜他是我们的敌人。”雷德尔说道。

“杨秋阁下是位国家至上者，他只关心能为国家获得什么利益。”哈坎对杨秋倒不像德国其它将领那样满口怨言，想想说道：“元帅，其实我们可以立刻购买到一些军舰。”

“立刻？”雷德尔停下脚步，扭过头满脸不信：“哈坎，你在开玩笑吗？或者你认为杨秋会向我们出售军舰？但是你能说服他，也过不了地中海。”

“不，不是中国。”哈坎连连摇手：“我知道杨秋阁下的脾气，他或许会出售一些其它技术，但绝不会向我们出售战舰。我想说的是，我们的邻居还有一些军舰！”

“邻居？”

“是的，仅仅北方舰队，就拥有两艘战列舰、三艘巡洋舰、十九艘驱逐舰、三十三艘潜艇、五十七艘扫雷舰、二十九艘大型鱼雷快艇、七十五艘小型鱼雷快艇……还有一艘本该属于我们的重巡洋舰！”

“上帝，你是说苏联人？”雷德尔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哈坎居然想让自己去购买苏联军舰。

“为什么不可以呢？莫斯科已经焦头烂额，他们需要抵御中国的进攻。”哈坎微微一笑，像只老狐狸：“所以我想，现在斯大林先生应该很愿意我们结盟，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