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三章 转折（完）

塔什干会战爆发的消息，很快传遍世界，但现在谁还有心思关注一场内陆会战？所有目光都盯着波兰临时政府总理兼总司令斯科尔斯基。

当近百万中苏士兵在密密麻麻的筑垒地域内互相绞杀，甚至针对一个无人小村反复争夺时，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西科尔斯基却不急不慢，仿佛不知道中欧关系已经濒临崩溃。先在阿瓦士和利雅得逗留数日，才飞抵开罗会晤封锁运河的坎宁安。虽然没有说服这名顽固的英国海军上将，但却成功安抚了等在这里的数万波兰士兵，劝说他们再等几天就能知晓全部内幕。随着他启程踏上美国之旅，记者们都被调动起来，在得知首站并非纽约而是华盛顿后，很多人甚至早早赶到机场安营扎寨。

“史迪威上校已经派遣观察员前往塔什干战场，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杨秋先生在这个方向投入了六到七个军，大约占目前全部中亚力量的百分之六十。阿富汗、伊朗、哈萨克和乌兹别克人都派出部队参与进来、波兰有也两个旅已经抵达希姆肯特。他还说服北朝鲜领导人，向该地区增派一个军，并在昨天抵达伊尔库茨克开始适应性训练。”

白宫办公室内，乔治马歇尔站在一个用简陋支架撑起来的地图前，为总统和内阁成员介绍塔什干会战的情况。但罗斯福却对这些毫无兴趣，轻轻地揉着膝盖目光发散。反倒是旁边的赫德尔、小亨利和多诺万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当得知杨秋不仅动用自己的部队，居然还从遥远的朝鲜抽调兵力，都很惊讶：“乔治，这么说中国人岂不是赢定了？因为加上朝鲜军的话，杨秋投入的总兵力已经超过85万。上帝，这都快是莫斯科的一倍了！”

“如果战争只是对比数量，那么没有任何国家能打赢杨秋先生。可惜的是，他虽然掌握主动权，但斯大林先生显然也有自己的优势。”马歇尔摇摇手里的教鞭，在塔什干周围轻轻画了个圈：“塔什干是中亚的分水岭，从我们初步掌握的情报得知，莫斯科从1925年起就在这里修建永久塞群。目前得知的有三个独立地主要塞，还有大片的筑垒地域工事。北方的日尔加东部森林区是2号要塞，扼守从希姆肯特南下的通道，拥有至少2门12英寸和8门8英寸火炮。南面，这里。锡尔河北岸的阿尔马扎尔是3号要塞群，扼守从南方进入的唯一大桥，拥有2门12英寸和11门8英寸火炮。最主要的塔什干1号要塞则是一个更大更深的地下要塞群，并且向东延伸30公里插入东部山区。根据叛逃的苏联军官说，这里至少有4门12英寸、9门8英寸火炮和12座双联海军5点1英寸舰炮，并有至少3个装备8英寸的机动火炮营。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保守估计，这个区域内至少有700门以上7点4英寸（120毫米）的火炮。还有个没有证实的消息，据说在这里，应该还有1门英国维斯克公司在上次大战中交付，原本用于建造伊兹梅尔级战列巡洋舰的14英寸/L50型远程舰炮！”

“维斯克，那不是英国人的吗？他们向俄国人出售过14英寸的舰炮？”多诺万很吃惊，由于负责情报晚，所以对以前的事情有些陌生。

马歇尔解释道：“是的，当时沙皇一共订购了76门，其中40门交给维斯克公司。到1917年，维斯克公司已经交付11门，其中1门随运输船沉没。斯大林先生对战列舰也很有兴趣，在1933年下令仿造出3门，但因为海军计划取消才结束。目前已知的，有4门被用于圣彼得堡（列宁格勒）海防，3门在塞瓦斯托波尔，2门在鄂木斯克要塞，1门在车里雅宾斯克要塞，还有2门连同德国人交付的轴承和两套英国伦坡火控系统被怀疑由高尔察克送给中国，最后1门……怀疑就在塔什干。”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斯大林居然有这么多的重型火炮。”小亨利摩根索也很惊讶。

“亨利先生，苏联人的实力被低估了！斯大林拥有完整地火炮系统，英国人甚至发现过他们使用9点2英寸、9点4英寸和11英寸火炮。上次是因为他们没想到中国人会横穿巴尔喀什湖，同时糟糕的后勤也限制了军队的运动能力。飞机上的劣势也很大，失去制空权后陆军只能被动挨打，才导致严重失败。”马歇尔继续说道：“所以杨秋先生的军队虽然已经突破安集延和杜尚别防线，并很快可以将撒马尔罕和塔什干隔开，但据史迪威了解，他们显然还没有深入核心区域，这就说……牺牲才刚刚开始。”

“难怪他需要如此多的军队，还要从朝鲜抽调力量来帮助。”

“是的，因为他的新部队至少要到5月才能投入作战，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生力军，比如……波兰。”马歇尔话语一顿，看向了保持沉默的罗斯福。

罗斯福才不相信杨秋是因为兵力不足联络波兰，看看窗口问道：“霍普金斯到莫斯科了吗？”

“按照日程，他会在今天下午从赫尔辛基飞往莫斯科。”赫德尔看看手表，回答道。

“那么他呢？还要多久？”

马歇尔很清楚这个他是谁：“我们的飞机已经发现他，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一小时……”罗斯福轻轻地自言自语一声，在众人注视下自己推车走到特制的低矮衣帽架旁，取下外套慢慢穿了起来。这个怪异的举动让赫德尔三人很不解，因为即使想亲自接机，白宫距离机场的车程也用不了半小时。何况因为双脚残疾，即使丘吉尔和杨秋来访问，他都是等在白宫内接见的。

这种亲自前往接机的举动，无疑在告诉他们，罗斯福对西科尔斯基的到来重视。

赫德尔见状立刻拿起公文包，戴上礼帽前还问了句：“总统先生，杨秋夫人和外交部长顾维钧先生还在等待您的接见。”

“请让他们再等一等，我需要先见西科尔斯基阁下。相信他们会理解的。”罗斯福头也不回，拒绝了先见顾维钧和苗洛的意见，自顾自推着轮椅向外走去。小亨利摩根索最清楚他的心思，所以连忙上前主动推起了轮椅。

总统车队意外出现在机场，顿时引发了强烈躁动。一向以胆大包天著称的美国记者想尽办法试图混入机场。但这次他们失望了，正处于竞选关键时刻的罗斯福毫不客气动用军队将记者隔离，和国务卿赫德尔一起等待着飞机抵达。半小时后，随着一架外形漂亮机身绘有凤凰图案的中国流星-5型洲际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叫骂不断的记者立刻安静下来，几百架照相机对准同一方向。

但很遗憾的是，西科尔斯基刚和罗斯福握手，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就各自带着助手匆匆钻入旁边的机场贵宾候机室。

记者们火急火燎恨不能长双顺风耳时，西科尔斯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长途飞行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大脑却运转的很快，向赫德尔等人致谢后首先拉开了话匣：“感谢您的亲自迎接，这让我和我的伙伴非常荣幸。”

“这是应该的，作为美国政府总统，帮助遭到入侵的自由国家，是我的一贯主张和职责。”罗斯福说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后，有些急迫的询问起中波合作的事情。从见到他亲自迎接，西科尔斯基就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波兰流亡政府不仅仅需要中国，也需要英美的支持，何况现在已经不需要隐瞒，所以他立刻看看四周：“总统先生，我需要一台放映机。”

“放映机？”罗斯福很纳闷，但还是让赫德尔去找电影放映机。

很快，士兵就从机场电影院搬来了放映机，挂好幕布后，西科尔斯基才郑重的让助手拿出几盒拷贝。这么多电影拷贝让赫德尔等人暗暗奇怪，纷纷猜想里面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们并不需要猜测多久，很快灯光就暗了下来，和伦敦一模一样的场景出现了！

一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所有记者都焦急的看着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门，如果不是卫兵锃亮的刺刀，或许已经有人要铤而走险了。但房间里却鸦雀无声，幕布上血腥而残忍的画面深深触动着每颗心脏，即使连罗斯福都失神了。直到灯光亮起，才恍然回神……招招手让赫德尔等人先出去。

赫德尔和小亨利摩根索等人也都被画面惊呆了，终于知道西科尔斯基为何宁愿冒着得罪英美，也要和杨秋合作。要知道，战争中杀俘并不算什么，但连不是军人的文职、学者和牧师都被刻意屠杀，就让他们非常难接受，何况还被拍了下来！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西科尔斯基和罗斯福本人时，他才轻轻咳嗽一声，望着幕布上定格的屠杀画面，悄悄握了握拳头：“这是一场灾难！对不起西科尔斯基先生，请原谅我这样说。我知道，这对于您和您的国家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您知道吗？杨秋先生将这个交给你们，恐怕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它们一旦被公布，我也无法预料其中的后果。或许……欧洲会陷入一场灾难！”

西科尔斯基来之前就已经全部想清楚了，作为老牌政客，怎会不明白杨秋的心思？但正如金壁辉说的那样，中国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亚洲国家的身份。这就是说，杨秋再怎么折腾，欧洲依然是英法的世界。从现在的局势看，如果他不走出这一步，那么波兰就必须和屠杀同胞的刽子手结盟。

如果不知道，或者没有第三者看到，或许他会永远将这个秘密埋葬，但现在……西科尔斯基很诚恳的点点头：“我知道，但总统阁下也请考虑我们波兰人民的感情和尊严。再看到它之前，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而且我愿意接受盟国的任何安排，但现在……原版还在北京，杨秋先生手中还握有处决命令的谍照，上面有一些人的签名和处决名单，埋藏尸体的地点和手段也都详细记录下来。并且，已经有一千多份拷贝已经被送往国家。”

西科尔斯基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罗斯福，现在波兰已经绝无可能和苏联合作了，连他都不行，因为已经有太多波兰人看到这些画面，如果美国强行阻止，恐怕只会将美国也拖入更大的漩涡中。

罗斯福听到这里，暗暗地吸口冷气，没想到居然已经有这么多拷贝流出。要知道，刚才的那一刹那，他确实想过阻止，但现在恐怕不得不考虑阻止的后果了。要知道，目前他正处于竞选的关键时刻，而美国人民虽然孤立思想严重不想参与战争，但反对苏联反对GC的呼声却非常坚决。尤其是芬兰事件，导致莫斯科的形象一落千丈。所以就算强迫西科尔斯基收回全部拷贝，杨秋手中掌握的原版依然能掀起一场风暴。

更糟糕的是，自己还主动见了西科尔斯基！这本身就已经无法洗脱知晓内幕的身份。

想到这些，罗斯福忽然的自嘲笑笑：“或许我本来应该封闭机场的。”

西科尔斯基没有接话，转身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交易清单：“这也是中国人从那位伊凡米尔局长手中获得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苏德在最近一年的交易。从交易清单看，斯大林这个刽子手已经向纳粹转交了大约500万吨原油和至少700万吨的矿石！并且杨秋阁下让我转告您，他已经得到未经证实的消息，苏德日三国已经就划分欧亚势力达成了一致！GC国际组织也正在欧洲和世界各地号召支持纳粹，并在包括我国在内的占领地区内鼓动工人开工，帮助生产加速武装纳粹！但这个消息他也需要确切的证据，所以正在想办法查探。”

苏德……！

罗斯福不相信苏德会真心诚意结盟，希特勒和斯大林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个人矛盾，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大吃一惊！因为即使这是假的，东线损兵折将的莫斯科也已经无力和德国保持对抗，甚至还必须在关键的巴尔干全面退让！而希特勒甚至不需要战争，都能获得苏联的资源，罗马尼亚的石油，西班牙的钨矿等等！再加上斯大林在解决东方前肯定会向柏林持续妥协，得到好处的希特勒完全有机会将魔爪伸向法国、西班牙、巴尔干、北非甚至希腊和波斯湾地区。

一个没有限制的德国那就太可怕了！对美国来说，失去法国不可怕，失去德国不可怕，但失去英国……即使自己能等到苏德开战，已经被东方拖垮的斯大林也起不到任何消耗作用，反而会白白的便宜德国，最终统制整个欧洲大陆！现在，他有些明白杨秋为何迟迟不表态结盟策略了，因为他在等！如果英法失败自己也作壁上观，那么他完全可以结盟德国，以乌拉尔和高加索为界，共同瓜分欧亚市场。

亚洲的市场随着中亚会战一点点被杨秋纳入怀抱，如果再被德国统治欧洲市场，美国即使有再强的制造能力，也无法成为真正地世界性大国。所以这一刻的他有些呆滞，他的梦想中，应该是德国摧毁英法的欧洲体系，日本挑战并消耗中国的海上力量，最后美国出面介入获取最大利益。但现在……“请原谅，我需要先安排一些事情。”罗斯福深吸口气，缓缓地推着轮子敲敲房门。

罗斯福推开门，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面色无比严肃的看向三人：“赫德尔先生，请立刻帮我联系霍普金斯，取消莫斯科之行！暂时停止一切美利坚政府和莫斯科之间的联络并……召回大使！亨利，帮我联系杨秋的夫人和外交部长，我将在明天见他们。另外联系国会，我需要尽快发表一次演讲。”

三人都能明白罗斯福此刻的心情，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必须停止和莫斯科的联络，至少需要摆出高姿态来。但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呢？失去苏联牵制，英法能挡住德国吗？

“这些暂时和美国没有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个人，也是你们和美利坚合众国的一个机会！”罗斯福推着轮椅，目光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