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一章 转折（六）

克里姆林宫内，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斯大林叼着烟头，手拿西科尔斯基访问北京和波军离开英法的情报，脸上阴晴不定。说心里话，他从没想到中波会搞到一起，即使都是他恨之入骨的国家，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起。杨秋到底许诺了什么？西科尔斯基到底图什么？波兰人即使再想复国，总不会认为中国有杀进欧洲吧？

一连串无法解释的问题，甚至冲淡了芬兰投降的喜悦，连站在旁边的贝利亚、莫洛托夫和刚刚从回来的朱可夫都同样皱着眉头。在他们看来，杨秋为拉拢盟友对付苏维埃已经疯了！波兰流亡政府和流亡军确实没人在意，英法仅仅是将几万残兵败将当成挡子弹的肉盾，连坦克都没有配发，可见英法根本不重视。但不重视不代表不需要，团结一切盟友然后用盟友当替死鬼，是大英帝国几百年的“美德”。丘吉尔能容忍苏伊士运河以东暂时失去，甚至能咬着牙先不管印度，但怎会容忍中国插手地中海和欧洲呢？

“莫托洛夫同志，你有什么看法吗？”斯大林扭过头，盯着莫洛托夫的眼睛。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交谈都会盯住对方的眼睛，很多初次见到的人都因此失神甚至害怕。

即使这么多年，莫托洛夫还是不习惯这种咄咄逼人的眼神，但又不敢避开，只得将余光放在他嘴角的烟斗上，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斯大林同志，波兰人为什么这样做还没有消息，但我们已经收到可靠情报，英国地中海舰队已经堵住塞得港，坎宁安应该是不想放法国的波兰军主力过去。所以我认为，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阴谋，杨秋都做了件愚蠢的事情！现在英法已经向北京下达通牒，英国人在波斯湾的部队也都进入最高戒备，他们的关系正在迅速恶化。对我国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应该立刻与英法政府加强谈判，因为他们现在太需要我们了。”

“但这会让中德迅速靠近的。”朱可夫拒绝这个方案：“斯大林同志，我不认为英法合作后会千里迢迢去波斯湾并深入中亚向中国宣战，他们或许连苏伊士运河都过不了！要知道，杨秋在印度洋有一支舰队，在波斯湾国家中部署了近千架战机。而且英国人从来就不可信，即使最终合作我们依然要面对东方战线上的敌人，还可能卷入与德国的战争。恐怕这就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借我们的手削弱中德，他们好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么说，你认为不应该和英法继续谈判下去？”斯大林沉吟片刻。芬兰的迅速胜利，当朱可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恢复不少，所以这次很能耐心的继续询问缘由。

但朱可夫竟然转了一个180°的大弯：“不，恰恰相反，正如莫托洛夫委员说的那样，无论杨秋的心思是什么，至少他现在犯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这让英法更需要我们，所以可以从他们手中获得一些支援，甚至还可以联络美国人，购买急需的铝铬等原材料。”

“但如果两周后……西科尔斯基真的在纽约说服英法和美国人该怎么办？”莫托洛夫当然知道这是捞好处的机会，但他还是担忧西科尔斯基到底会在两周后说什么。

朱可夫点头道：“这就是我担心的，西科尔斯基是个狡猾的狐狸，这次他宁愿得罪英法也要执意将部队调往中国，这说明杨秋手中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莫托洛夫的声音中，六道目光几乎同时射向贝利亚。利剑般的光芒，让正在沉思的后者猛地想起一件事，刚要脱口却又突然闭紧嘴巴。心里暗暗嘀咕，应该不是那件事吧？要知道，处理他们的人选都是自己秘密挑选的，连处决地点都是提前三天随机选定的。除非世界上真有预知未来的巫仆，否则即使知道处决消息也不能再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处决点。

但他不想说猜想，因为他太清楚斯大林的脾气。如果真是那件事出纰漏，别说那些执行秘密任务的士兵，连亲手安排的自己都是人头落地的下场！所以他不敢说，至少在想到对策前不能主动说出来。幸亏他脑子快，定定神转移道：“我们也没掌握，不过我建议对西科尔斯基采取行动，无论他能否说服，只要处决他，杨秋就再也找不到合作者，还会因为插手欧洲惹来麻烦。”

斯大林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要问个清楚时，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呢？贝利亚等三人互视一眼，很诧异的看着斯大林拿起电话。才刚刚贴上耳朵，里面就传来新任总参谋长布琼尼的声音。苦盏和斯大林纳巴德（意为斯大林的城市。也就是今天的杜尚别，为阅读方便后沿用现代地名）同时遭到进攻！

“斯大林同志，请批准我立刻回车里雅宾斯克。”朱可夫这次没提从塔什干撤军的事情，因为他心里清楚，现在已经晚了。国防军肯定会让部队从克孜勒奥尔达南下切断铁路，与其继续争辩耽误时间，还不如立刻回前线和卢金商量，利用这个机会做点文章。

“好的，回去后要尽快组织反攻。中亚的天气还很寒冷，道路也非常差，所以他们在包围塔什干前肯定无法抽调更多部队支援巴甫洛达尔和卡拉干达，你要抓住机会。”斯大林还是没放弃进攻的想法，这让朱可夫很无奈，只得点点头先答应下来。

等朱可夫走后，斯大林又关照要贝利亚立刻处理中波的事情，还让他立刻联络在美国的同志，刺杀西科尔斯基防患未然。

贝利亚早已无心待在这里，他现在最想赶回办公室然后把处决波兰战俘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莫托洛夫也没闲着，当夜就秘密给艾德礼和美国国务卿赫德尔发电报。正如他预测的那样，欧美对杨秋插手波兰真的很恼怒，加上丘吉尔一直希望结成英苏同盟，所以立刻让艾德礼秘密访问莫斯科，连大西洋彼岸的罗斯福，都在竞选的百忙中让霍普金斯前往莫斯科，听听斯大林的想法。

等大家都走后，房间内又冷冷清清的只剩斯大林一人，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冷清，再次拿起中波情报看了几遍后，犹豫半天才放在旁边的文件堆上。

他没想到，这一放却让他和苏联彻底失去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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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没有回家，而是急匆匆来到位于卢比扬卡广场，被苏联人说成阴森可怕的契卡大楼。大楼正面，捷尔仁斯基的塑像紧盯着每个进出大门的每个人。回到办公室后他越想越不安，立刻打电话给梅尔库洛夫和契卡首席行刑官瓦西里·布洛欣等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这个布洛欣可是贝利亚手下的头号屠夫，光是在处决波兰战俘的行动中，他就创下了亲手枪杀7000多人“丰功伟绩”！他是一个真正的变态！喜欢穿着屠夫使用的皮围裙，胳膊套着长及肩膀的橡胶手套，因此在契卡内部被称为“围裙屠夫”！枪杀波兰战俘时，他每三分钟就枪决一人，而且每晚可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杀完人后还要招待部下痛饮一顿伏特加，然后美美的睡上一个白天，晚上再去“上班”。因为他的杰出贡献，斯大林还授予他红旗勋章！最夸张的是，亚戈达与叶若夫也死在他手，处决波兰战俘前他就已经杀了2000人！最后，他也顺理成章的被调入契卡总部，成为贝利亚震慑部下和外界的心腹。

这位越晚越是精神的“万人斩同志”接到电话后很快来到契卡总部，一进门就满脸杀气，让房间内的几人不寒而栗！“人民委员同志，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布洛欣嘿嘿的笑着，牙缝里渗出森森的寒意。

在场都是参与大清洗和处决波兰战俘等工作的心腹，即使布洛欣也因为处决战俘太多没法从此事脱身，所以听完贝利亚的怀疑后，大家全都汗毛倒立！

如果猜测正确，他们这些人可都活不了了！以斯大林的脾气，绝对会另外找个人出来代替贝利亚，即使因为战争不会立刻动手，也肯定会一点点的全部清洗掉！！脾气暴躁的布洛欣想到自己的命都快没了，红着眼睛立刻跳了起来：“人民委员同志，让我去处理吧。把尸体和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全部杀掉，就可以了。”

贝利亚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是这件事，你认为他们手里没有确实证据就会动手吗？而且如果他们让红十字会来检查，我们该怎么办？士兵还好说，可以说冻死饿死，但几位亲王，数千军官、数百科学家和牧师（卡廷死亡中有牧师）呢？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很多人都在欧洲和世界有名气的！”这番话总算提醒了大家，连布洛欣都狠狠的咽咽口水。这些可都是大人物啊，总不可能死绝了吧？而且尸体都已经不成样子，仓促间也根本找不出那么多面貌相似者来李代桃僵。

“先不要慌。”贝利亚不愧是久经宦海之辈，想了想后立刻拟定出数十人的名单交给布洛欣：“你亲自去，这些军官和他们的手下都必须彻底消失！”即使暴露风险在前，布洛欣见到“工作”也禁不住狂喜，数十名军官再加心腹手下，起码是千余人呢！所以立刻接过名单收好。

但贝利亚还是不放心，又拿出那份他和斯大林均有签字的处决波兰战俘的授权书，递给梅尔库洛夫：“立即把我的签字改成加里宁和日丹诺夫的名字，再把其它处决战俘的所有文件都销毁。对了，记得备份一份交到我这里来。还有你们……如果真的是这件事，我会让你们几个消失一段时间去避避风头，堵住一些人的嘴巴！”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每天都要来我这报到一次。还有，我会派人把你们的家人都秘密转移到乌法，你们立刻想办法，不要惊动部队和其它人，秘密准备几架JU52运输机。如果真的有事，我们就需要它们！”贝利亚说完，还重重的加了句：“现在你们都该明白，我们的生命都已经帮在一起，泄露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贝利亚的森寒目光，让所有人心头猛颤。